光明顶上,圣火殿前,广场之上。
人有很多,场面却很安静。
六大派除了十几个高层,其余全部昏迷,自然不能发声,可即使醒着的明教那边,也是全员屏气凝声,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以至偌大广场安安静静,落针可闻。
哗……
一声轻微的响动忽然传来。
所有人齐唰唰看向声音来处,就见某俊俏地不像话的男装少女,正自轻摇折扇。
见一下引来了所有人目光,赵敏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一笑,轻轻收起了折扇。
呼……
直至此时,才有大喘气的声音响起,却是有明教弟子屏息太久,实在憋不住气了。
于是广场之上,又响起了此起彼伏大喘气的声音。
方才陆天行在六大派阵中穿梭来去时,小昭一颗心一直悬在嗓子眼,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此时也才随众喘了口大气,手儿松开来,这才发现手心里已全是冷汗。
“公子好厉害!”
她激动说着,微显湛蓝的明眸看着陆天行,眼神满是震撼崇拜。
赵敏微微一笑,云淡风轻:
“他真正的厉害,还没显出来呢。”
广场中央。
陆天行负手而立,看着一脸郑重,乃至额冒冷汗的六大派众高手,心里倒是没什么自得。
打倒六大派所有中坚高手和精英弟子,看起来好像挺了不起,但当今之世,除他之外,还有两个人可以做到。
一个当然是张三丰。
当年老张头还没创出太极拳、太极剑时,带着张无忌去少林求九阳功,少林四大神僧中的空闻、空智、空性如临大敌,集体出动,当时想的是:
我少林千百个和尚一拥而上,你也未必就能把少林寺给挑了。
瞧瞧,哪怕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也只敢想“未必”,连“不可能挑了少林”都不敢想。
而六大派当中,少林无疑是综合实力最强的一派,武当派虽有武当五侠,但普通弟子的人数、平均实力,还是比不过传承悠久、底蕴深厚、弟子众多的少林。
当年的张三丰都能在人家主场,把综合实力最强的少林给整个挑了,如今已创成太极拳剑,境界更上层楼的老张头,对上此间的六大派弟子,当然也没有问题。
另一位,就是练成“乾坤大挪移”,激发全部潜能,融会此前所学武功的张无忌。
只要小张手重一点,果决一点,自信一点,以大成“九阳神功”的超强续航,以“乾坤大挪移”的窥破天下武学、借力卸力,他一人横扫六大派高层以外,所有的普通高手绝无问题——
“九阳神功”的自发护体,应激反震可是相当离谱,小张心性温和,很少下杀手,因他而死的,基本都是全力打他,小张都没有还手,他们自己就被九阳神功反震死了。
至于殴打小张反被震断手脚的,那就更多了。
所以说,小张虽然实战应变稍有短板,但虐菜绝对无敌,像陆天行一样在人群中横冲直撞,都能把六大派撞得溃不成军。
正因此,练成乾坤大挪移的张无忌,才是陆天行今天真正期待的大餐。
至于六大派,包括武当五侠、少林二空、峨眉灭绝、崆峒五老等,也只能算是等待小张练功时的热身活动而已。
此刻。
陆天行看着他刻意留下的六大派那十几位高手,含笑说道:
“闲杂人等都已安静下来,接下来,该正式领教众位高招了。”
“……”
众皆无语。
眼下这局面,谁都知道,六大派已然回天无力。
哪怕武当五侠等一众高手尚未与陆天行正式交手,可单凭他那挪移闪掠快若幻影的神妙步法,那徒手硬撼空智神僧“伏魔杖法”的恐怖掌力,六大派仅剩的十几位高手,谁也没信心能在他手下撑过几招。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此人没有杀心。
被他打倒的,都只是昏迷,连断手断脚都没有。
否则六大派前来围攻光明顶的队伍,今日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见六大派高手个个神情凝重,严阵以待,陆天行又是一笑。
“切磋而已,众位不必如此紧张,尽管尽展所学,放手一搏。”
他抬起双手,手心向上,对着六大派十几位高手遥遥一招:
“诸位,出手吧!”
尽管对他武功震骇已极,但六大派诸位高手也要脸面,断无可能连出手都不敢。
当下崆峒五老中的唐文亮、常敬之率先飞身而上,唐文亮正面出手,“七伤拳”一拳轰向陆天行胸膛,常敬之绕行侧翼,亦出七伤拳,打向陆天行腰肋。
两人本没指望能够打中他。
可没想到陆天行既不闪避,亦不格挡,竟是任凭两人拳头落到自己身上。
嘭嘭!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陆天行身形不晃不摇,仔细体悟七伤拳劲力——七伤拳若是内力不足,练得不好,便会自伤内脏,但若是功力够深,反能强壮脏腑。
这,正是陆天行需要的炼脏腑的功夫。
当然他没有内力,无法用内力强壮脏腑。
但只要能够摸清楚七伤拳的劲力运作方式,他早晚能自己推演出来。
至于如何摸清七伤拳劲力运转,自然是“靠乾坤大挪移”。
乾坤大挪移集天下武学运劲发力技巧之大成,一旦练成,则天下武功运劲发力的法门皆可窥破,像张无忌,不仅可以临阵学去少林“龙爪手”这等上乘绝学的招式,连非传承不可知的运劲发力奥妙,都能现场学到手。
陆天行既已练成乾坤大挪移,哪怕他魔改成“天魔解体”了,可依然有窥破武功奥妙的本事。
硬受打击,以身体感受劲力的话,效果更佳。
唐文亮、常敬之一击得手,齐齐一怔,但见陆天行竟是若无其事,两人不禁骇然后退。
“上乘横练?”
“十三太保横练铁布衫?”
陆天行微微一笑:
“两位继续,我还撑得住。”
唐文亮、常敬之对视一眼,一咬牙,再次挥拳而上。
嘭嘭嘭嘭!
连绵不绝的沉闷暴击声中,两人围着陆天行飞快游走,拳如雨下,“七伤拳”不断击打陆天行胸膛、小腹、软肋、后腰、脊背、脑门等要害,可陆天行始终不动不摇,若无其事!
这一下,所有人又被震住了,少林空性更是失声道:
“金刚不坏体神功!”
空智皱眉道:
“不对,不是金刚不坏体,他身上没有无形罡气外溢之兆,也未曾反震弹回唐施主、常施主的七伤拳劲!”
尽管空智否定了“金刚不坏体神功”的说法,可六大派高手们本就因陆天行的身法、劲力倍感压力,此刻见他除了身法神妙、劲力惊人,居然还有一身能硬吃崆峒五老级七伤拳劲的横练硬功,六大派高手们终是连最后一丝渺茫希望都不敢再有了。
见陆天行如此小视自己,唐文亮、常敬之也是恼火,招招爆发全力,连击数百拳,除了比较隐私的下阴等部位,几乎用“七伤拳”打遍了陆天行全身。
但陆天行依旧若无其事。
唐文亮、常敬之反而累得气喘吁吁,脏腑都在隐隐作痛——他二人的七伤拳都练出了毛病,内脏积累了不少暗伤,此刻全力催动内力,各自连轰数百七伤拳,已经隐隐牵动了暗伤。
“撑,撑不住了……”
唐文亮喘着气,回望其余人:
“我和老四累死累活,你们缩在后边看戏?岂有此理啊!”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上前。
陆天行哈哈一笑,终于动了,也没理会累得不行的唐文亮、常敬之,往前一步迈出,气浪翻腾间,突至少林空智面前,轻描淡写推出一掌。
空智不敢怠慢,施展“须陀山掌”,全力对撼,结果一碰之下,空智当即闷哼一声,连连后退。
空性怕陆天行追击,赶紧补位,“龙爪手”撕裂空气,发出龙吟似的风啸,笼罩陆天行半身。
陆天行五指呈爪,随手一抓,空性漫天爪影霎时告破,被陆天行一爪擒住手腕,轻轻一甩,便身不由己抛飞出去。
刚刚甩飞空性,崆峒五老中另三人又已杀至,三人都是清一色的七伤拳,三方围攻,漫天拳影笼罩陆天行。
陆天行脚踏凌波微步,却非闪避,而是主动撞上三人拳头,又承受了三老一轮重拳,仔细体悟了一番三老各自有着细微差别的拳劲,对七伤拳了解更深,这才挥拳一击,与老大关能对了一拳。
双拳互轰,拳劲迸发之下,关能拳架崩溃,连连后退,却不顾手臂痛楚,失声道:
“七伤拳?不对,你的七伤拳使的不对!”
没错,陆天行方才那一拳,分明就有几分“七伤拳”的韵味,但劲力似是而非,尤其他的拳劲,并非内力催发,而是一种与内力隐有几分相似的奇异劲力。
陆天行笑道:
“不管对不对,适合自己就好。”
说话间,又连出两拳,嘭嘭两声爆响,另外崆峒二老身不由己,滑退开去,手臂皆被震得骨酥筋麻,无法抬起。
这时又有两刀两剑四面夹击而来。
却是华山派一高一矮两位长老,施展反两仪刀法,与昆仑派掌门夫妇何太冲、班淑娴的正两仪剑法互补互合,凑成正反两仪阵法,双刀双剑合击之下,单论招式已至毫无破绽、无懈可击之境。
然而招式再完美,对陆天行也毫无意义。
他双手齐出,快如闪电,十指弹抖按拨,幻出道道残影,发出清脆爆鸣,任何一根手指随意一动,就有数百斤力道,每一击都准精打在刀背、刀面、剑脊等锋刃不及之处。
铛铛铛铛铛……
数十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之后,双刀双剑竟是同时断折,华山派两长老、昆仑派掌门夫妇,亦是指掌酥麻,踉跄后退。
飒!
又一记利刃破风声传来,一道寒光裂空而至,凛冽剑气割面生痛,却是灭绝手持倚天,在陆天行刚刚破阵而出的一刹那闪电出手。
若说在场众人中,谁对明教最是仇恨,无疑正是灭绝。
陆天行横插一杠,在六派即将大获全胜,灭绝明教之时突然出手,打得六派全面崩盘,救明教于危亡关头,灭绝对陆天行自是恨之入骨,出手时毫不留手,务要取陆天行性命。
你有崆峒长老的“七伤拳”都打不破的横练?
可你挡得住倚天剑么!
看着灭绝剑招中,那依稀有些熟悉的桃花岛剑术影子,陆天行不禁摇了摇头。
倚天剑、屠龙刀,乃是这个时空的郭靖黄蓉,为抗蒙反元留下的火种。
灭绝虽然也自称抗蒙反元,但倚天剑在她手上,元兵没见她砍过几个,倒是一直用在江湖厮杀当中,尤其砍明教最是起劲,五行旗不知多少精锐,都死在了倚天剑下。
陆天行当然知道灭绝与明教的仇恨,根子上确实是明教谢逊、杨逍先拉的仇恨。
但峨眉开山祖师是郭襄啊!
郭家可是全家殉城,绝了后的,你灭绝身为郭襄传人,持掌倚天剑,还知道倚天屠龙的秘密,怎都应该将主要精力,放在抗蒙反元上吧?
哪怕一边找明教报仇,一边象征性地培养几个抗蒙反元的义士呢?
结果灭绝连象征性的小事都不做一件,毕生混迹武林,致力剿灭明教,抗蒙反元就纯停留在口头上,还歧视男性,峨眉男弟子毫无地位可言,也学不到上乘武功。
灭绝被仇恨蒙蔽双眼,彻底走了极端,已没有挽救价值。
想报明教报仇,以后你且凭自己的本事。
至于倚天剑,你这口头抗蒙急先锋,却是不配执掌了。
陆天行心中一念间,灭绝志在必杀的一剑,已刺到他心口,再往前递上半分,就能刺入他皮肉。
而见到陆天行如此托大,竟任凭剑尖刺到如此之近,灭绝心中一喜,心说哪怕你能在最后关头截下我这一剑,也必会身受重伤!
没错,即使没有碰到皮肉,倚天剑、屠龙刀,也都能用剑气刀芒隔空伤人。
当初灭绝持倚天剑战紫衫龙王,剑未出鞘,就用剑气斩断了紫衫龙王的神兵珊瑚金拐杖。
此刻陆天行胸口衣襟已然无声开裂,照常理,剑气应该已经渗入他脏腑,乃至伤到了他心肺。
然而。
陆天行依旧面不改色,毫不动容,在剑尖触及他皮肤的那一刹,手掌倏地抬起,食中二指并起,指背在剑尖上轻轻一掸。
这一掸,举重若轻,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劲力却如火药爆炸。
铛!
清越悠长,宛若钟鸣的金铁交击声响起,倚天剑好像活了过来,剑身左右摇摆,剧烈弹抖,像是要从灭绝手中挣脱出去。
同时一股巨大的震荡劲力,摧枯拉朽般破开灭绝加持剑上,催出隔空剑气的内力,传导至剑柄之上,令灭绝五指剧痛,骨酥筋麻,不由自主松脱了五指。
但灭绝反应极快,右手脱力松手的那一刹,左手闪电探出,想要抓住剑柄。
可陆天行一步迈出,挟令人窒息的凌厉风压,瞬息迫至灭绝面前,一把抓住灭绝手腕,抖手一甩,灭绝便身不由己抛飞出去。
之后陆天行才倏地抬手,握住了震荡弹抖劲力消散之后,开始往地面坠落的倚天剑。
他看也没看倚天剑一眼,反手一掷,倚天剑向他身后电射而出,横空二三十丈,嚓地一声,插进圣火殿外墙,直没至柄。
“倚天剑不是私有之物,乃是一种象征,一枚火种。灭绝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所以此剑,当交由真正配得上它的人执掌。至于你灭绝……想报仇随意,但只能凭你自己的本事。”
此时刚刚落地,在地上狼狈滚了好几圈,方才稳住身子的灭绝,一张脸涨得通红,旋又变得铁青,最后噗地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陆天行没再理她,看向尚未出手的武当五侠,以及华山掌门鲜于通。
“几位还不出手么?”
华山掌门鲜于通是个四十来岁,外表潇洒儒雅的文士,此时手持折扇,微微一笑:
“阁下武功,震古铄今,敝人武功尚不及本派两位长老,因此不敢献丑,甘拜下风。”
他其实还有一手隐藏手段,甚至自忖能够绝地翻盘。
但那手段乃是蛊毒,太过卑鄙,他虽并不要脸,但不到生死关头,也没必要当众暴露自己阴险卑鄙的真面目。
况且此时六大派败局已定,就算真个放倒了陆天行,也挡不住明教反扑。
届时他鲜于通自己也是小命难保,不如干脆认输。
而这陆天行既然一直未下杀手,那么想必要只要有他在场,便不会允许明教趁人之危,扑灭杀已没有抵抗之力的六大派。
鲜于通如意算盘打得响亮,可陆天行虽不记得许多无名之辈,偏偏对这阴险小人有些印象,哪会容他糊弄过去?
当即哈哈一笑,“打还是不打,可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身形一动,已挟一股迫人风压,逼至鲜于通身前,一掌轰出,声如雷动,直击鲜于通胸口。
这一掌,单看声势,比陆天行此前所有的招式都要沉重,看上去像是突然动了杀心,要陡施辣手,取鲜于通性命。
鲜于通大惊失色,不假思索倒持折扇,将扇尾对着陆天行一挥,动用了本不想用的杀手锏。
折扇一挥之下,陆天行鼻子微皱,道一声:
“什么味儿这么香?”
说话间化掌为爪,劈手夺过折扇,拿扇尾对准鲜于通挥了一下。
鲜于通只觉劲风扑面,甜香扑鼻,顿时脸色一僵,神情惨然:
“完了!”
那甜香,乃是金蚕蛊毒。
中毒之人,不仅会周身剧痛,如遭万千蛊虫啃咬,浑身血肉一点点腐烂,直到烂到见骨,并且还会失去全身力气,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活活痛足七日七夜,眼睁睁看着自己血肉烂透,才得解脱。
鲜于通曾经见过身中蛊毒之人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状,此时心中一片骇然,偏生他的制毒之法是偷来的,只会制毒,不懂解毒……
啊!
鲜于通一声惨叫,瘫倒在地,发出杀猪似的尖厉痛叫。
金蚕蛊毒发作就是这么快。
鲜于通只略一犹豫,没有当机立断及时自尽,毒性就已发作,霎时浑身脱力,不要说自尽,连打滚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趴在地上痛叫:
“快,快杀了我,杀了我啊!”
这一出,直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华山掌门这是在闹哪样啊?
怎么两个人拿扇子互相对扇了一下,鲜于掌门就变成这样了?
同样被扇过的陆天行,怎就若无其事?
陆天行呵呵一笑,唰地一声展开折扇,轻轻摇了两摇,说道:
“鲜于掌门,你且说说,你在扇里藏了什么?说得我满意,便给你一个痛快。”
鲜于通此时已感受到金蚕蛊毒的威力,只求速死,颤声道:
“是金蚕蛊毒,我扇尾机关之中,藏了金蚕蛊毒……快,快杀我!啊,啊……”
听着他那一声痛过一声的杀猪尖叫,场上众人无不骇然。
这金蚕蛊毒乃是苗疆那边鼎鼎有名的剧毒,不过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威,此时见得鲜于通毒性发作,堂堂掌门,竟痛得哀叫连天,毫无体面,还一心求死,一时间俱是心生畏惧,同时也暗生鄙夷:
华山好歹也是六大派之一,顶有名的名门正派,身为华山掌门,怎还暗藏如此歹毒毒物?
不过话又说回来,同样是被扇子扇了一下,怎陆天行就没事?
难道除了横练硬功,他还百毒不侵?
这时,华山二老提着断刀上前,想要给掌门人一个痛快,免得他继续丢人。
陆天行却挡在二老身前,淡淡道:
“鲜于掌门应该还有问题不曾交待,且听他再说说。”
“没有了,没有了,我除了藏毒,就没做过其它坏事了,两位长老,速速杀我!”
陆天行正气凛然:
“鲜于掌门放心,有我保护你,没人能杀你。这毒要几天才能死人来着?三天,还是七天?”
“啊,快杀我啊……我,我想起来了,白垣师兄,是被我用金蚕蛊毒暗算死的……是我,是我的错!”
华山二老大惊:
“什么?你不是说,白垣师侄是明教害死的么?”
白垣与鲜于通都是华山派上任掌门弟子,白垣为长,乃是掌门大弟子,身份非同一般,乃是华山派的“面子”,死于明教之手,自是一桩大仇,但若白垣并非为明教所害……
“是我害死的……我,我嫁祸给明教……可我,我事后给白师兄烧了无数香烛纸钱,做了多场法事,还悉心照顾他妻儿老小,叫他们衣食无忧……啊,啊,白师兄,我错了,你不要来找我啊……”
得,鲜于通已经痛糊涂了,都看到白师兄来找他索命了。
“原来华山派与明教这一桩旧恨,是有人嫁祸啊!”
陆天行呵呵一笑,双手一搓,将那折扇搓得粉碎,又深深吸了一口长气,鲸吞之声响起,那丝丝缕缕的甜香,被他一口气吸了个干干净净。
“好了,空中余毒已清,不过鲜于通身上还有余毒,最好不要徒手碰他,免得染毒,死后尸体也请速速火化。”
说完陆天行对华山二老点点头,又向着武当五侠走去。
华山二老脸色铁青,看着痛哭求死的鲜于通,高长老脸颊微微一抽,一刀劈下,结束了他的痛苦。
另一边。
宋远桥见陆天行要向他们出手,低喝一声:
“真武七截阵!”
武当派真武七截阵,乃是张三丰创出,与当年全真教的天罡北斗阵不同,天罡北斗阵必须七人布阵,少一人则不能成阵。
但真武七截阵,最少只需要任意两人,就可以互相配合,攻守兼备。
若七人联手,则相当于六十四位一流高手同时出手。
如今武当张五侠已逝,俞三侠瘫痪,武当五侠只有五人能打,可五人联手,依然相当于十六位武当五侠水准的高手同时出手。
先前陆天行一直疾速闪掠,武当五侠追不上他,自然没法布阵。
之后只剩十几人时,武当五侠也无法与其他人联手,那样反而会干扰他们的配合。
此时还没与陆天行交手的,就只剩下他们五人,正好布下阵法,全力一战!
当下武当五侠各自落位,摆出五人阵势。
感觉五人气息隐隐隔空相连,陆天行顿时眼睛一亮,毫不犹豫踏入阵中。
随着阵势发动,武当五侠自五个方位同时出手,不仅招式互相呼应,功守兼备,天衣无缝,甚至能于数尺之内隔空传气,叠加内力!
嘭!
俞莲舟一掌劈出,掌力初时微弱,只如潺潺溪流,柔弱无害,可每进一寸,便膨胀一倍,待跨越数尺,隔空扑至陆天行面前时,掌力已似大浪狂涛,掀起呜呜风啸。
陆天行精神一振,沉腰坐胯,奔雷手一掌拍出,与掌力一碰,顿时炸出一道汹涌气浪,卷起地上浮尘,化为一道肉眼可视的尘环,翻翻滚滚冲击开去!
刚刚接下这一掌,又有剑光自侧翼而来,那剑光宛若灵蛇,竟能于空中拐弯绕弧,瞻之在左,忽焉在右,灵动无比,正是武当绝学,“绕指柔剑”。
陆天行双手十指弹抖,如莲花绽放,又似鼓瑟弹筝,一阵叮铛脆响爆起,竟是悉数挡下了那忽左忽右的飘逸剑光,但刚刚挡下此剑,又有一剑倏忽而来,疾刺他后方,同时前方又有武当绵掌轻柔无声,幻出漫天掌影……
武当五侠身形不停,游走如风,飞快移形补位,有时甚至以“梯云纵”腾空而起,或凌空下击,或空中换位。
五侠不仅攻势层层叠叠,一浪接一浪,令人无有喘息之机,亦可彼此守御,或围魏救赵,或互相格挡,甚至可以彼此叠劲,不时爆发出一记内力叠加,威力惊人的暴击。
在场众人,皆久闻真武七截阵大名,但真见识过的,却几无一人。
此时见到五侠成阵,以令人眼花缭乱,乃至头晕目眩的速度不断移形换位,攻势绵绵不绝,剑气纵横,掌风呼啸之间,竟似织就一张天罗地网,将先前横扫无敌的陆天行笼罩在内,任他左冲右突,竟都不得破阵而出。
“这就是张真人创出的真武七截阵?这……简直神乎其神!”
“陆天行先前横冲直撞,直有所向无敌之势,没想到此时竟会被真武七截阵困住!”
“真武七截阵七人联手方才完整,此时只是五侠,便已如此了得,若是七侠同在,该是何等威能?可惜,可惜……”
六派众人看得目炫神迷,心中亦隐有惋叹之意。
明教一方则有些紧张。
武当五侠本就是威名赫赫的大高手,联手布下武林泰斗、大宗师张真人所创的“真武七截阵”,展现出来的威势,直令明教众人头皮发麻。
就连白眉鹰王,自忖若是陷入阵中,也是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甚至坚持不了太久,怕就要被耗尽功力体力。
陆大侠神功盖世,深不可测,能够坚持下来,乃至破阵而出吗?
小昭也是紧张地额头冒汗,小手忍不住拽住赵敏衣襟:
“敏敏小姐,公子他……”
“放轻松。”
赵敏一副若无其事模样,甚至又打开折扇,摇了两下:
“他都未出全力,有什么好担心的?你看他身上,连血焰都没冒。”
不仅没冒血焰,也没有硬吃武当五侠的利剑拳掌,一直在与武当五侠对拆招式。
嗯?
怎么感觉,他好像把武当五侠当成了磨刀石,在用真武七截阵的压力,打磨他的武技?
赵敏没有看错。
陆天行确实是在借用真武七截阵,磨砺他的功夫。
降龙十八掌、奔雷手、奔雷腿,乃至现学的“七伤拳”等武功,都还没有钻研到出神入化,正好趁此机会,尽情享受战斗,好生打磨武技。
呼呼轰!
陆天行拳打脚踢,掌击指弹,每一击都蕴含着沛莫能御的劲力,每每当他还击之时,武当五侠,都需五人叠劲,方能接下他的攻势。
外人看起来,武当五侠已阵成罗网,将陆天行牢牢困住,但只有身在局中的五侠方知,他们究竟困住了什么。
那是一头凶虎,一头狂龙,随便一个挣扎,五侠就要全力以赴,方才将他拦阻在内。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拦上多久。
按理,身处阵中之人,每一瞬都在面对来自四面八方,乃至头顶上空的连绵攻击,无论体力、功力、心力,消耗都是布阵之人的数倍。
尤其心力,时刻紧绷心弦,应对几无一丝喘息之机的猛攻,每一瞬都不敢有丝毫松懈,心力消耗最巨。
一旦心力消耗过大,纵是体力、功力尚足,也会注意焕散,一个不慎,就会出现破绽。
然而陆天行……
始终毫无破绽!
无论五侠如何猛攻,无论攻势如何出奇不意,角度刁钻,无论同一时间有多少招式,自数个方向同时攻向他,他总能做出最精准迅捷的应对。
他一边出手截击某一方或两方的攻势,将原本无懈可击,没有任何闪避空间的攻势罗网,硬生生撕出一道空隙,一边以浮光掠影般的身形步法,于方寸之间挪移闪掠,利用他自己撕出的空隙,闪过那些本不可能闪避的攻势。
他就这般稳扎稳打,始终滴水不漏,不露丝毫破绽。
甚至打着打着,武当五侠骇然发现,他的招式愈加精准凌厉,高效简洁,隐有一种,返朴归真、浑然天成之感。
这人究竟是什么怪物?
武功已经高到了这等境地,竟然还能临阵变强?
武当五侠越战越惊,越战越疲,不知不觉,五人俱已是大汗淋漓,头顶热气蒸腾。
消耗本该是五人数倍,本该先被耗尽功力体力心力的陆天行,仍然龙精虎猛,武当五侠,却已渐至强弩之末!
陆天行见状,也有心结束此战,当即沉腰坐马,明明只是一个扎马之势,未见他如何发劲,地面却是轰地一震。
不仅他脚下石板爆出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地面弹抖震荡之际,还令已至强弩之末,且功力最弱的殷梨亭、莫声谷脚步一颤,身法卡了一瞬。
而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则还在高速位移,这一下,五人之间,原本完美无瑕的阵法顿时出现一丝破绽,像是原本毫无间隙的天罗地网,被崩出了一道缝隙。
陆天行就抓住这一刹之机,双掌齐齐一推。
轰隆!
空气震爆,好似晴天霹雳!
震惊百里!
就在他出掌之时,一道惊呼忽地传来:
“陆兄手下留情!”
听到张无忌的声音。
陆天行微微一笑,掌力依旧宛若狂涛怒澜般迸发,首当其冲的宋远桥、俞莲舟仓促之间,各出一掌与他一对,顿时齐齐腾空而起,身不由己抛飞出去。
张无忌大骇,正要过去查看二人伤势,却见两人抛飞三丈后落回地面,竟然只是连退几步,便稳稳站住,除了脸色苍白,并无任何受伤迹象。
这时陆天行又连发三掌,将张松溪、殷梨亭、莫声谷悉数震飞出去,这才负手而立,看向张无忌,笑道:
“张小哥,功夫可练成了?”
【今天这章有九千字。七月最后一天,求月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