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悟性还是玄之又玄的“缘分”,短短数月功夫,周芷若的九阴神爪,已练得颇有火候,不仅招式、变化悉数掌握,运用自如,劲力也相当不弱。
她的内功其实颇为扎实,只是太过年轻,才显得功力微薄。
毕竟内功太吃功龄。
除了极个别诸如张无忌之类的妖孽,又或奇遇吃过什么天材地宝,低武世界基本没有十几二十岁就能练出一身深厚内功的。
但只要内功天赋够好,修炼时心思够纯净,即便功力深厚不足,也能有精纯之长。
周芷若就属功力尚浅,但根基扎实,内力颇为精纯。
兼之又修炼了“易筋锻骨篇”,这数月来功力也大有长进。
以九阴神爪运劲心法,催动大有长进的精纯内力,加持于五指之上,她那看似纤细柔软的修长素指,亦有摧肉裂骨之威。
陆天行与她对拆数百招,检验了一番她这数月的修炼成果,一掌将她震退之后,满意点头:
“不错,九阴神爪已小有所成,不仅招式精髓悉数掌握,临阵应变也令人赞赏,芷若你果然很有天赋,今后只需不断打磨,精益求精,再把内功练上来,九阴神爪还能变得更强。”
周芷若全力以赴激战数百招,此时那挺拔胸襟尚自快速起伏,额头也微微见汗,脸颊亦有浅浅红晕,眼中还残留着几分方才的凌厉肃杀。
听得陆天行点评,她眉眼微微一弯,眼中凌厉肃杀消失,化回平时的清澈柔和,螓首低垂,嫣然一笑:
“是陆公子教的好。”
陆天行呵呵一笑:
“不必自谦,我再会教,也得学的人真有天赋,不是朽木才行。接下来你继续练九阴神爪,再把白蟒鞭法练熟,最迟三月之后,你便可以回峨眉,坐上你的掌门之位了。”
周芷若轻抿红唇,敛衽一拜:
“多谢公子。”
她心里其实有点不想离开。
但她也知道,登上峨眉掌门之位后,她这“赏善罚恶使者”,便能做到更多。
至少有更多的人可以用,能收集到更多的消息情报。
只是公子身在襄阳,我却在峨眉,两地之间,重山阻隔……
周芷若又轻轻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抬起螓首看着陆天行:
“芷若整顿好峨眉,能再回此间,继续向公子求教吗?”
“当然可以。”
陆天行微微一笑:
“你可是我的赏善罚恶使者,当然可以随时回我身边。”
周芷若眼中顿时浮出一抹羞喜,眼波婉转地垂下眼睑,轻轻嗯了一声,那娇柔模样,与先前的凌厉肃杀判若两人。
待周芷若退场,陆天行又朝紫衫龙王招了招手:
“到你了。”
紫衫龙王深吸一口气,饱满胸襟一阵起伏,迈开修长双腿,行至场中,抬起玉白纤手,对着陆天行抱拳一礼:
“请公子指教。”
说完身形一闪,踏着陆天行门下标配“凌波微步”,瞬间欺近陆天行身前,纤手幻出重重掌影,向着陆天行疾攻而来。
她用的是九阴真经的“摧心掌”。
这门掌法,练到深处,轻飘飘一掌打在人身上,可令人外表毫无损伤,心脏却碎成八瓣。
纵是用手臂格挡,阴柔掌力亦可悄然渗入肌肉筋骨,不断积累,若没有及时发现,运功清除掌力,等到阴柔掌力越积越多,爆发之时,肌肉筋骨即遭重创。
当然想要做到用阴柔掌力,在拳掌手臂彼此碰撞之际悄然渗透,对内力的深厚精纯,以及掌控力都是要求颇高,周芷若、赵敏都做不到。
但紫衫龙王好歹也是与灭绝同等水平的大派掌门级高手,内力自然足够深厚精纯,掌控力也不在话下。
此刻她掌法乍看轻飘绵柔,似乎只显迅捷精巧,没甚杀伤力,但陆天行以拳掌手臂格挡招架她掌法之际,已能感受到有纤若丝发的阴柔掌力在尝试渗透。
这还是他走的是肉身气血武道路子,功夫又已臻至化劲,对自身每一条肌肉,每一寸筋骨,都有着绝对掌控,肉身感知格外敏锐,方才感受到那极纤细轻柔的掌力渗透。
换作他人,只要经脉穴窍没有异样,便很难感知到这悄然渗透肌肉筋骨之时,几乎毫无异感的阴柔掌力。
等到终于察觉不对,差不多就要到积重难返的境地了。
想要催动内力,驱逐净化肌肉筋骨中的异种掌力吧,紫衫龙王还在不断攻击,根本不会给你运功净化的机会。
不净化吧,掌力一旦爆发,纵使手臂经脉穴窍完好无损,可肌肉筋骨遭积累爆发掌力摧残,也是会立刻失去战力。
所以说,能被《九阴真经》收录的武功,真就没有一样是简单的。
当然,陆天行的劲力,不走经脉穴窍,而是在血肉筋骨之中涌动,如高压电流般密布全身,紫衫龙王的阴柔掌力再是隐蔽,也是甫一接触,便被他察觉。
而掌力既是阴柔隐蔽,纤细如丝,主打悄然渗透,便注定不能太过强硬,自然也就攻不破他那遍布全身的暗劲。
不过陆天行此次是要检验紫衫龙王这几月的修炼成果,也就刻意压制劲力防御,任凭紫衫龙王阴柔掌力渗透进来,以评估掌力的破坏力。
结果很不错。
当潜伏他小臂肌肉中的阴柔掌力,累积到一定程度,紫衫龙王再次一掌拍来,陆天行横臂格挡之时,那积累已足的阴柔掌力,受紫衫龙王掌击引动,霎时猛烈爆发,一下就把陆天行小臂肌肉撕裂开来。
陆天行如今的筋骨,已练到堪比钢筋铁骨,紫衫龙王的掌力倒是无法撼动。
而肌肉强度虽不如筋骨,可劲力运转之时,却也坚韧堪比高强度橡胶,神臂弩一箭射上来,都要被弹开。
如此坚韧的肌肉,都被积蓄爆发的掌力撕裂,足显紫衫龙王摧心掌力之威。
紫衫龙王自是感觉到了自己掌力爆发,撕裂他肌肉的情形,不禁微微一怔——这如何可能?
公子神功护体,不畏攻击,以我武功,怎可能伤到公子,还成功撕裂他手臂肌肉?
然而。
当她看到陆天行随意甩了甩胳膊,道声:“继续。”竟是若无其事地继续与她拆招。
而当她手掌又一次拍到公子胳膊上,却发现他先前明明已经撕裂受创的小臂肌肉,竟又变得完好如初,这个发现,令紫衫龙王美眸之中满是震撼。
手臂上的伤……
痊愈了?
就那么一甩手的功夫,被掌力撕裂的肌肉,便已恢复如初?
紫衫龙王眼中的震撼,渐渐变成了某种见证神迹的敬畏。
交手数百招,陆天行又是随手一掌,便将紫衫龙王震得飞退开去,颔首说道:
“不错,凌波微步加摧心掌,以你如今武功,与白眉鹰王或许都能斗个旗鼓相当了。”
仅仅只是这么平平淡淡的一句点评,紫衫龙王心中便涌起浓浓喜悦,唇角不禁微微翘起,颊边现出与小昭几乎一模一样的梨涡,对着陆天行深深躬身一礼,声音娇柔:
“多谢公子指教。”
陆天行微一颔首,又对着小昭招了招手:
“小昭,你也上来练练。”
“我,我功夫不行,公子可别笑话我。”
“笑话你作甚?只是瞧瞧你这几月的进步。”
“噢。”
小昭下到场中,有些紧张地深吸一口气,脚步一动,飞掠至陆天行面前,轻飘飘一掌打向陆天行。
她步法练凌波微步,内功练九阴真经,拳掌功夫亦是九阴真经上的武功。
只是她才十五岁,功力太浅,九阴真经的武功,也发挥不出多少威力,拳掌进招虽快,变化也足够精妙迅捷,可劲力软绵绵的,比古墓派那打人不疼的天罗地网势也强不了多少。
不过她轻功倒是练得相当不错。
凌波微步走起来,灵动矫捷,身似飘风,步法变化随心所欲,左挪右闪,宛若魅影,倒是遵照陆天行的理念,先专心把闪避点起来了。
与小昭对练一阵,又耐心指点一番她武技招式,今天的考较就结束了,接下来一起吃过晚饭,又是各自练功。
陆天行回到房中,盘坐榻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掌贴于胸腹,顺时针缓缓揉搓,体内劲力分化两股,一刚一柔,一阴一阳,彼此缠绕,缓缓研磨,有轰轰之声自腹中响起,似磨盘转动,又如雷霆轰鸣。
这是他与张三丰切磋交流一月,得老张头传授太极之道后,于这数月之中,钻研出来的炼脏之法。
以太极为主干,以七伤为辅助,取两门功法精髓,将劲力演化阴阳,再以阴阳生发雷音,催雷音震荡肺腑。
且如今这阴阳二气催发的雷音,已不仅仅只有音波震荡。
当阴阳缠抱之时,又有一股玄之又玄,比他日常练功时的“元气”还要生机勃勃的奇妙气机,随雷音衍生而出,滋润强化五脏六腑。
陆天行知道,这并非什么不可理解的变化,阴阳化合,雷霆创生,本就是自然演化之道。
太极之道,师法自然,陆天行通过不断试错,创出的炼脏腑的法门,仅仅只是恰好找到了那条锲合自然之理的正确道路。
甚至这雷音与生机,还能震荡骨骼,锻骨炼髓,之后无需再寻炼髓之法,只要不断深入修行,就能自然而然,将“化劲”练到巅峰。
至此,他气血武道的炼脏腑法门,已彻底完善,可以传给他人。
……
次日。
陆天行大早起来,在小昭服侍下洗漱一番,正要去院中练功,就见紫衫龙王快步行来,眉目之间,隐见忧色。
“发生何事了?”
一听到陆天行的声音,紫衫龙王神情霎时宁静下来,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躬身行了一礼,说道:
“公子,今日一早,前来送菜的刘婶说,昨日傍晚襄阳城中来了一支波斯商队,此事本不新奇,但听刘婶描述的几个波斯人相貌,妾身总觉有些熟悉,似乎是……波斯明教的人。”
陆天行眉头一扬:
“波斯明教的人,来襄阳了?”
转念一想,又觉着没什么奇怪的。
紫衫龙王扮成金花婆婆,躲在灵蛇岛那种荒僻海岛,都被波斯明教找到,更何况这几个月,身处四通八达的襄阳城?
她还没再作易容伪装,尽管每次出门都戴了面纱,但身形眉目都未作遮掩。
老实说,这都好几个月了,波斯明教才找来襄阳,都还算是行动缓慢了。
陆天行不以为意地说道:
“无事。波斯明教来就来了,有我在,他们抓不走你。”
紫衫龙王这数月来尽管武功大进,被陆天行点评或已不逊白眉鹰王,但若只她自己,对上波斯明教,依然没有半点信心。
所以方才她才会面带忧色。
可现在陆天行一发话,她心中最后的一点隐忧,也彻底消散。
波斯明教来的很快。
晨练都还没结束,前院大门就被敲响。
敲门声不疾不徐,也并不太响,显得来人颇有礼貌。
周芷若过去打开院门,就见门外站着两男一女。
两个男子一个身量颇高,虬髯碧眼,一个身量中等,黄须鹰鼻,都是典型的异域色目人长相。
那女子一头黑发,瓜子脸蛋,乍看似是中土女子,但瞳色极淡,近乎无色,看着有些诡异。
三人见到周芷若,都是礼貌地行了一礼,那虬髯碧眼的高个子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话说道:
“我等乃波斯明教风云月三使,请见此间主人。”
周芷若往三人身后瞧了一眼,见后方并无他人,心中有些奇怪:
波斯明教该不会以为,就凭这三人,便能抓走紫衫龙王吧?
她却不知,这风云月三使虽然单个武功都不及紫衫龙王,但三人不仅武功诡异,且默契无比,联手时就似一个三头六臂之人,以前的紫衫龙王,在他们面前根本走不过几个回合。
甚至原世界线的小张,都在他们手上吃过不小的亏。
所以若只是抓捕以前的紫衫龙王,风云月三使已然绰绰有余。
周芷若虽不明三人底细,但在她看来,无论这三人武功如何,都没有任何意义。
因此她也未将三人拒之门外,照陆天行先前吩咐,对三人说道:
“三位请随我来。”
说罢,将三人领了进来,引着他们前往练功场。
一进练功场所在的院子,风云月三使顿时脸色微变。
令他们脸色变化的,倒不是练功场上那正练着武功的年轻人。
而是场边一位身着紫衫,高挑婀娜的美丽女子,以及她身边一个与她相貌有着五六分相似的娇小少女。
两人看上去像是一对姐妹,紫衫女子看着似乎只是比那十五六岁的少女大了十来岁。
但风云月三使却知道,那紫衫女子并无如此相似的姐妹。
所以……
“传闻果然不假,黛绮丝果然叛教,身为圣女,却与人成亲生女,失了纯洁……当抓回总坛,处以火刑。”
说话的,还是那个虬髯碧眼的高个子。
倘若是从前,听到波斯总教的使者这么说,多年以来一直在忧惧总教火刑的紫衫龙王,此刻早已脊背发凉,惊骇交加。
但是现在,她却面不改色,反对着三使点了点头。
小昭也好奇地看了三使一眼,之后便将视线挪开,又投注到场中的陆天行身上。
这下风云月三使不淡定了。
黛绮丝和她的女儿,怎么不怕我们呢?
我们可是代表总教来的啊!
就算你在这些年里,练成了什么绝世神功,已不惧我三使,但我们后边,还站着十二宝树王啊!
三使面面相觑一阵,总算也将视线投注到了黛绮丝母女关注着的陆天行身上。
他们原本并未怎么关注陆天行。
一是因为他们一进来,注意力就被黛绮丝母女吸引。
二是因为陆天行除了长相俊朗一些,身形高大一些,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练的武功,也只是一门招式平平无奇,动作既不迅捷,也不威猛的平凡掌法。
但黛绮丝母女视他们如无物,只一心关注那年轻男子,这令三使也意识到了不对。
此时再仔细一瞧,还是没看出陆天行练着的掌法有什么了不得,但倒也不敢再小视于他。
三使手按胸口,向着陆天行行了一礼,继续由那虬髯高个的色目人开口:
“我乃波斯明教总教流云使,两位伙伴乃是妙风使、辉月使。冒昧来访,望此间主人海涵。”
陆天行停下降龙掌法,看向三使。
总的来说,三使还算有礼貌,虽然刚才说要抓紫衫龙王施以火刑,但那也是人家教派内部事务,倒也可以理解。
所以他也没有对三人恶形恶状,含笑颔首:
“幸会。本人陆天行,不知三位前来,有何贵干?”
虬髯高个的流云使说道:
“黛绮丝,就是那位紫衫女子,本是我波斯明教三圣女之一,原定是要继承教主之位的,却背叛总教,与人成亲生育,按照教规,当处以火刑。我们此行,正是为了捉拿叛徒黛绮丝。”
“原来如此。”
陆天行颔首道:
“黛绮丝触犯教规,自当受罚。不过她如今已是我的女仆,这就让我有些难办了……”
三人脸色微微一变,流云使沉声道:
“女仆?阁下此言谬矣,黛绮丝纵然触犯教规,也是我波斯总教的前任圣女,岂能为人奴婢?”
“我知道,此事令你们也有些难办,所以……我有个提议。”
陆天行左右瞧瞧,指着场外一座假山说道:
“三位看到那座假山没有?”
三使一脸疑惑地侧目望向那假山,刚要发问,就听耳畔风声雷动,跟着又觉劲风扑面,之后便觉眼前一花,只见一道残象也似的模糊身影,竟是一瞬跨越八丈余,缩地般疾掠至那假山之前,双掌朝假山重重一推。
轰隆!
一道震得他们耳膜嗡嗡轰鸣,胸膛气血翻腾,头脑一阵晕眩的巨响骤然响起。
火药爆炸般的爆轰声中,假山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碎石四面迸飞,抛洒一地。
漫天尘灰之中。
陆天行负手立于假山原址,看着三人,含笑说道:
“三位虽是外邦人士,但登门拜访,颇见礼仪,我素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三位既未失仪,我亦不愿失礼。这本该打在三位身上的一掌,便由此假山代受了。”
风云使三人脸色发白,额头冷汗涔涔。
假山山石,多半轻而脆,硬度较之普通石料都要逊色不少,更别说花岗岩。
但即便如此,假山也比血肉之躯要硬。
那位陆天行双掌一推,就把一座一丈多高,丈许来宽的假山打得四分五裂,像是用火药爆破一般,这等威势……
若是打在他们身上,他们三人的下场,比那假山,怕也好不了多少。
直至此时,风云月三使方才知道,黛绮丝母女为何半点不慌了。
原来是靠上了这么一座大山!
既有这等实力,也难怪敢收波斯总教前任圣女为女仆。
不过。
再是惊骇于陆天行的实力,身为有信仰的人,三使却也不会就此退缩。
三使中唯一的女子辉月使缓缓说道:
“阁下神功惊人,我等佩服。但,明教使者,不会畏惧死亡。更何况,就算阁下杀了我们,尚有十二宝树王。纵十二宝树王殉教,总教亦有更多的兄弟姐妹。请阁下不要忽视我等维护教规的决心。”
所以说,信教的人最麻烦。
陆天行摇了摇头,他对外邦人士,其实并没有太好的耐心,但风云三使登门有礼,此时说话也是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再者以波斯地区如今的信仰主流,还能如虔诚地信仰明尊,也算是难能可贵。
陆天行更讨厌另一个教派,才不想帮那个教派扫清明教这个障碍。
所以,陆天行笑道:
“带我去见十二宝树王,我与他们分说。放心,我不是去杀人的。”
他说话,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魄力,风云三使对视一眼,手抚胸口,对他躬身一礼:
“以阁下神通,自不会对我等小人物食言。请随我们来。”
说完转身带路。
陆天行大步跟上,赵敏带着剑,周芷若带着白蟒鞭,黛绮丝也提了一口剑,小昭赤手空拳,四女紧跟在陆天行身后。
风云三使带着三人一路出了城,来到城外一处空地,却见那空地扎起了一片营地,用马车、栅栏围着大量帐篷,另有一片围栏,里面圈着许多马匹、骆驼。
风云三使将陆天行一行带到营门前,躬身致歉一句,请众人在外稍等,便匆匆进入营地禀报去了。
很快,营地里便走出大量波斯人。
为首的,是十二个身着长袍,高矮不一,年纪不同的波斯人,身后跟随着风云月三使及大批波斯武士。
那为首的十二个波斯人,正是波斯明教十二宝树王,这次竟是齐至中原,那些波斯武士,也都是教中好手。
十二宝树王一出营地,俱是第一时间看向黛绮丝,见她身边果真有一位相貌与她颇为相像的少女,十二宝树王或是摇头叹息,或是面现怒色。
之后众人又齐齐看向陆天行,神情都显凝重。
一位宝树王越众而出,以比风云月三使更加生硬的汉话说道:
“我是智慧宝树王,阁下就是,黛绮丝,现在的,主人?”
“不错。”陆天行含笑颔首:“我答应过我的小丫环,要庇护黛绮丝。我们中原人,讲究言出必践,既然承诺庇护她,那便绝不能食言。”
“我知道,一诺千金,中原好汉,风骨,尊敬。”
智慧宝树王肃然道:
“但黛绮丝叛教,乃是本教内务,阁下,似乎插手不好?”
陆天行笑着摇摇头:
“所以说此事两难。你们维护教规,天经地义,我守诺护她,也是理所当然。我虽被人称作大恶霸,但其实也会讲道理……这样,我们打一个赌如何?”
智慧王道:“阁下要怎么打赌?”
“你们队伍里,带了火炮没?”
陆天行记得,波斯明教的船上,是有大炮的,不知他们有没有拖几门小炮上岸。
“火炮?”智慧王奇道:“有,但阁下,要做什么?”
“这就是我要与你们打的赌了。”
陆天行一一看过十二宝树王,笑道:
“我徒手接你们一发炮弹。我若能接住,便胜我赢,黛绮丝跟随我,便是天意。”
此言一出,不说智慧王和其他几个勉强能听懂汉语的宝树王、风云三使齐齐大震,就连黛绮丝、小昭、周芷若都是大惊。
“公子不要!”
小昭再是相信他的武功,此时也是万分惶急:
“火炮非人力能抗,就算是小炮,也绝非血肉之躯可以抵挡……我代替娘跟他们走,我……”
周芷若也急道:
“公子三思!据说火炮之威,宛若天雷地火,武功再高,也绝难抗衡!”
黛绮丝目露感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公子,不必为我做到这一步,妾身不值得……”
唯独赵敏无动于衷,还拿把折扇摇啊摇,眼里甚至还有点小期待——三四十丈高空摔下来若无其事的不死之身,你们担心他扛不住火炮?
我看他连守城的重炮和战舰上的大炮都不怕,更别说可以被商队拖着走的小炮了!
“别担心,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陆天行回过头,对着小昭、周芷若、紫衫龙王微微一笑:
“能杀我的人和兵器,在当今世界,还不存在。”
又看向十二宝树王:
“众位意下如何?”
智慧王与其他十一位宝树王以波斯语商议一阵,又用汉话问陆天行:
“阁下确定,是炮弹,徒手接,而非以身法闪避?”
陆天行颔首:
“不错。并且,我会站在炮口前十步。”
智慧王闻言,又是一震,看向陆天行的眼神,除了有看疯子的不解,还隐约有了一丝佩服。
他又与其余宝树王商议一阵,点头道:
“阁下是好汉,为了承诺,竟用生命作赌注。我们,公议,已有,就与阁下赌了。倘若阁下赢,波斯明教,再也不会来找黛绮丝,一诺千金。”
至于陆天行输了如何,智慧王没有说——若赌输,陆天行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是庇护不了黛绮丝了。
陆天行上前一步,与代表十二宝树王的智慧王击掌三次,正式立约。
之后便有一队波斯武士,去到营地之中,拖出一门青铜小炮,在营地外布置炮位。
周芷若听说过火炮厉害,但并未亲眼看过火炮发威,见那门小炮才四尺来长,炮口才茶盏粗细,波斯武士拿出的炮弹,也只有她的拳头大小,不禁舒了口气,问赵敏:
“这般细的炮口,这么小的炮弹,应该不怎么厉害吧?”
“嗯。”
赵敏点点头:
“这炮太小,确实不怎么厉害,炮药如果品质精良,十步之内,也就能打穿两三匹马,再带走几个重甲武士而已。”
周芷若顿时脸色惨白,紫衫龙王身体一晃,小昭更是差点晕了过去。
“敏敏,你快阻止公子呀!”
小昭揪着赵敏的衣裳,泪汪汪地说道。
赵敏摇了摇折扇,悠然道:
“火炮打死人轻而易举,不要说人、马匹,大地上的任何血肉之躯,就算犀牛、大象,也禁不起这看起来小的火炮一击。但天霸老爷……”
她声音低沉,眼神却是灼热:
“他可不是人啊!”
“赌场”已经布好。
青铜小炮已经架设完毕,装填好了火药与炮弹。
有波斯武士手持火把,站在炮尾。
陆天行站在炮口前方,距炮口仅有十步。
这年代的火炮虽然准头不佳,基本不会用来打单体目标,但区区十步距离,无论如何,都可稳稳打中了。
智慧王看着陆天行,提醒道:
“阁下,引药一点,就再无后悔余地了。”
陆天行微微一笑:
“赌约既立,更无反悔余地。”
智慧王眼中又闪过一抹激赏,对着炮尾的波斯武士点了点头。
众宝树王、风云三使、波斯武士。
赵敏、小昭、周芷若、紫衫龙王。
所有人,都瞪大双眼,看着这场即将开始的豪赌。
众人瞩目下,那负责点火放炮的波斯武士,手都不自禁地微微发抖,喉咙也在发干。
他用力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看仅仅十步外的那个中原好汉,深吸一口气,将火把凑近炮尾火门孔。
嗤!
白烟冒起。
呼!
陆天行皮肤霎时变得通红,大筋弹抖,骨节脆鸣,身形微微膨胀一圈,浑身毛孔渗出细微血珠,又被滚烫体温瞬间蒸发,令他身上宛若腾起一道血色火焰。
首次目睹此变化的紫衫龙王,身躯一抖,瞳孔剧震。
十二宝树王、风云三使、众波斯武士,亦是齐齐一震,满面震惊。
同一时间。
火炮轰鸣,炮口喷出白烟火星,又有一枚黑点飙射而出,直击十步之外的陆天行。
受限于制造工艺,这个时代的火炮,再是制备精良,炮弹初速也就一百多米,不会超过两百米。
饶是如此,其威力也绝非任何血肉之躯能够抵挡。
哪怕天龙时代的少林扫地僧,又或练成“金刚不坏体”的空见神僧,运足护体神功,十步内一声炮响,两人也要被当场打个对穿。
但……
火炮轰鸣之前,浑身血焰缭绕的陆天行,已经低喝一声,抬起右手,掌心遥对炮口,提前预判炮弹来向。
当火炮轰鸣,烟火喷射,陆天行又瞬息捕捉到出膛炮弹,微调手掌位置。
刚刚调整到位,炮弹已至掌心。
陆天行浑身筋骨齐鸣,每一条肌肉,每一根筋络,乃至五脏六腑的力量,在这一刻悉数压榨出来,汇聚掌心,以至他掌心之中,仿佛蓄积了一团炽烈电流,爆出噼啪脆响,身上的血焰,更是轰然拔高一尺多,整个人像是化成了一尊沐浴火焰的神祇!
血焰暴涨之时。
他以掌心汇聚的力量,对抗炮弹的动能,又全力运转乾坤大挪移,与化劲劲力双管齐下,一边对抗,一边将炮弹冲击力,瞬息分散全身,卸至脚下。
啪啪啪!
他浑身衣衫鼓荡,啪啪作响,筋骨皮膜飞速弹抖,嗡嗡颤鸣。
那颗只有周芷若拳头大小的炮弹,在他掌中疯狂冲击,意图撕裂他的皮肉,粉碎他的筋骨,可炮弹携带的强大动能,每一刹那,都在被他的化劲修为、乾坤挪移不断分散消解!
全力消解炮弹动能时,陆天行本是笔直前伸的手臂,亦以一种似缓实疾,极具韵律的节奏后撤,衣襟亦在劲力狂飙之下,嗤嗤绽响着裂成碎帛。
当肘尖撤回肋下,他箕张的五指猛地一合,啪地一声,将那颗兀自滚烫的炮弹,牢牢锁在了掌心!
高温灼烧皮肉,冒出细细轻烟。
但陆天行不为所动,五指紧攥着那颗炮弹,高举过顶,双眼环视波斯明教众人,淡然说道:
“诸位,我赢了。”
噗嗵!
黛绮丝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熟美丰腴的身躯不停颤抖着,两眼紧盯陆天行,美眸之中,满是狂热虔诚。
周芷若亦是情不自禁,拜伏下来,目视陆天行,如见神临。
小昭又哭又笑,湛蓝美眸之中,满是狂喜。
赵敏折扇轻摇,一副见惯大场面的云淡风轻,可娇媚眼中,亦满是骄傲灼热。
十二宝树王一阵呆滞,看着高举炮弹,血焰缠身的陆天行,忽地齐齐一个激灵,拜倒在地,狂热叩首:
“拜见明尊!”
明尊,正是火焰之神。
所谓“焚我残躯,熊熊圣火”。
这圣火,便是明尊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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