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一株虬枝横延如臂,针叶团团如盖的琉球松下。
陆天行摊开手掌,感受着掌心汇聚的劲力,尝试往其中注入一缕意志。
这属实有点玄虚,在低武世界,没人能这么玩。
但双龙世界就不一样。
这个世界的高手,更注重“心法”,对心灵修为极为重视,真气性质非常奇异,一些大高手的真气,甚至有着“活性”。
比如祝玉妍,她的天魔真气,就能长年扎根在他人经脉穴窍之中,附骨之蛆般不断蚕食他人精气维系存在,直至将之消磨至油尽灯枯。
“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差不多就是这么被熬死的。
以陆天行如今的精神心力,完全可以尝试往劲力注入精神意志,使劲力变得更加凝炼,穿透性更强,更难被化解。
尝试一阵,他眉头微皱,自语:
“没有心法指导,凭空摸索,果然没有那么容易……”
看来还得跟单美仙多多交手切磋,用身体去感知她的天魔真气,一点点拆解逆推出精神与劲力融合的诀窍。
单美仙的天魔真气远没有祝玉妍那么厉害,这也就给了陆天行拆解逆推的可能。
将精神意志融入劲力不容易,气机感应相对来说就简单一些。
陆天行如今本就能一定程度上感知恶意与他人情绪,可以说已经具备了气机感应的基础。
只是以前在低武世界,习惯了用眼去看,用耳去听,对精神心力的开发,更侧重对自己身体、劲力的深度掌控,感知方面开发不足。
所以以后只要在战斗时,减少对眼、耳等感官的依赖,应该就能渐渐放大精神感知。
训练方法他都想到了,无非蒙眼、塞耳而已。
可以在“真武通天塔”中训练,但没必要。
真武通天塔能爆奖励的,虽然大部分都是些没用的秘籍、兵器,但至少“灵蛇丹”还有用,若是运气好打爆郭靖投影,还有机会爆出大宝蛇。
真武塔每天又只能进去一次,那如果蒙眼塞耳进去,他自己怕是随便两场就要被打爆,什么奖励都没有了。
所以……
还是麻烦单美仙帮他训练吧。
正好还可以顺便体验感知天魔真气。
今天已经和单美仙切磋过一场,她又有不少外出期间,积压下来的门派事务要处理,那今天就算了。
明天开始,就找单美仙帮忙。
陆天行独自练功到午时,有婢女过来,说夫人备下小宴,请他前去赴宴。
随那小婢去到一间雅致院落,穿过地面铺着碎石与雪白沙砾,有园林假山之景的前院,进入主宅厅中,却见厅中只有两人。
正是东溟夫人单美仙与东溟公主单婉晶。
单美仙又换了一身墨绿裙装,腰束一条镶着蓝宝石的腰封,将腰肢束得细细的,突显出她格外丰盈饱满,弧度傲人的胸襟与臀胯,以及堪称完美的上下身比例。
单婉晶则仍穿着一身白色滚金边武服,做男装打扮,却也丝毫不影响她的俊秀俏丽。
当陆天行步入厅中,母女俩齐齐起身相迎,之后三人便各坐一席,自有侍女奉上好酒好菜。
这场三人小宴又是其乐融融。
席间单美仙与陆天行谈天说地,纵论武林,甚至还说些天下大势。
陆天行大部分时间都在倾听,偶尔开口点评两句,竟总能三言两语切中要害,隐隐展现出一种仿佛能够居高临下,俯瞰全局,将天下大势一目了然的高广视野,直叫单美仙美眸之中异彩涟涟,每到他发言时,视线便像是被磁石吸住一般,牢牢落在他身上。
单婉晶也很少开口,一直在好奇观察陆天行。
当听到陆天行对母亲竟直接以“美仙”相称,而母亲却毫无恼意,笑颜不减时,单婉晶眸中,不禁浮出一抹奇异之色。
小宴将近尾声时,陆天行将训练想法向单美仙说了出来。
“美仙或许已经看出,我于感知方面存在短板,因此想请美仙相助,与我每日切磋一场,助我弥补一二。”
单美仙欣然应允:
“明日清晨,妾身与公子在老地方切磋如何?”
“好,就与美仙在老地方相见。”
老地方?
单婉晶心中惊讶,陆公子初来乍到,就和母亲有“老地方”了?
这时单美仙又对着陆天行歉意一笑:
“妾身外出太久,积压了不少事务,午后需要加紧处置,却是不能陪陆公子游岛观光了。不过婉晶正闲着,倒是可以为公子导游。”
又吩咐单婉晶:
“婉晶,午后你且陪公子在岛上游玩一番。”
单婉晶乖乖应是。
于是宴席散后,单美仙自去处理派中公务,单婉晶则领着陆天行游玩观光。
刚开始,单婉晶还稍微有些拘谨。
不过为他导游一阵,见他说话随和风趣,毫无架子,单婉晶便也渐渐随性起来。
“琉球风光其实也就那么回事。初来乍到,或会觉得沙滩和珊瑚礁很美,岩林玄奇,溶洞神秘,但住得久了,就会觉着无聊乏味。”
“哦?岛上有溶洞?”
单婉晶背着双手走在前头,两条与单美仙不相上下的大长腿迈着轻盈步伐,束成高马尾的长发活泼跃动着,用清脆悦耳的少女音说道:
“岛上有个很大的溶洞,名为玉泉洞,主洞与支洞总长近十里,颇多千奇百怪的钟乳奇观,有的如笋林,有的像瀑布,有的像盆盏、莲花。还有地下湖泊、深潭……我小时候很喜欢去那里,四处寻幽探险,但时间久了,一样觉着乏味无趣。”
陆天行笑道:
“我倒是未曾去过溶洞之类的景观。”
单婉晶回头一笑:
“那今日便带公子去游玩一番。”
“那便麻烦婉晶了。”
“不麻烦,娘亲吩咐我为你导游嘛……”
就在单婉晶领着陆天行出了东溟派本部驻地,朝玉泉洞方向行去时。
一座阁楼上,几个白衣男子站在栏边,远远看着二人背影,神情都很难看。
“今日午时,派主又设小宴款待姓陆的,席上只有派主、公主与姓陆的三人。”
“哼,现在居然还让公主陪同姓陆的游玩……派主究竟在想什么?”
“明帅,姓陆的年纪看上去与你差不多,我们若是出手试探,以大欺小,打压的意味太过明显,恐惹派主不喜,但你不一样,你是公主未婚夫,年纪又与姓陆的相仿,由你出手试探,最合适不过。”
被称作“明帅”的,是个长相帅气,身型也颇为高大挺拔的年轻人,正是单婉晶的未婚夫尚明。
他对陆天行当然也有敌意。
倒不是因为单婉晶陪同陆天行游玩,尚明虽然最见不得单婉晶与其他男子亲近,但也知道单婉晶当是奉了派主指示,真正对陆天行青眼有加的乃是派主。
但也正因是派主疑似对陆天行有意,尚明对陆天行的敌意,反而更加深重——派主容颜长驻,青春不老,以她这状态,倘若与姓陆的结合,再生下一个男孩,那东溟派岂不是要改姓陆了?
这叫已经与单婉晶订婚,对东溟派主以及琉球国主之位志在必得的尚明如何能忍?
权力之争,比夺妻之恨更叫人上头。
所以即便未婚妻单婉晶与陆天行之间并无任何私情迹象,尚明对陆天行的敌意,也已经浓烈到了杀机翻涌的地步。
他脸色难看地盯着陆天行与单婉晶背影,听着周围几个族中长辈你一言我一语地撺掇,心中一发狠,咬牙道:
“等他们回来,我便出手挑战,试试那姓陆的究竟有何本领!”
……
离开东溟派驻地时,陆天行感受到了背后有恶意目光远远窥视。
不过他并未在意。
人生在世,哪可能讨得所有人喜欢?
总会有人喜欢有人厌恶。
更何况单美仙又对他另眼相待,此时身边又是单婉晶陪伴,太过优秀,待遇太好,招人嫉妒理所应当。
最重要的是,整个东溟派,够资格做他对手的,只有单美仙与尚公。
而他天魔解体一开,单美仙都挡不住他。
既如此,庸人嫉恨,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真敢当面跳脸,反掌镇杀便是。
因此他头也未回,只与单婉晶说笑。
“陆公子,你和我娘亲是怎么认识的?”
“我驾船出海寻仙,不幸遭遇风暴,船只倾覆,家当尽墨,随从皆亡,只身一人趴在木板上,被风暴挟裹着随波逐流,也不知怎地,被推到了风暴边缘,恰逢东溟号从风暴边缘驶过,我被一个大浪抛起,一头撞进了东溟号中。”
“撞进……东溟号中?”
“嗯。一头撞碎了船壳,卡在了船身上。”
“……陆公子头真硬。”
“还好,我练过铁头功。”
“铁头功?可陆公子瞧着一点都不像修炼过横练硬功的样子呢。”
“修炼横练硬功的该是什么模样?”
单婉晶一脸认真:
“修炼横练硬功的大多人高马大,一身横肉。就像巴陵帮的‘大力神’包让,从‘铁布衫’这等最普通的外家硬功练起,竟另僻蹊径练成一身上乘内家真气,演化为‘横炼罡气’,闻名大江流域。据我东溟派见过他的弟子说,那包让便是一身横肉,体态如熊。
“而陆公子你虽身量高大,体态却极是匀称,一点也瞧不出练了硬功的样子。再说,练‘铁头功’的多半是光头,陆公子的头发如此茂密,发质乌黑光泽,哪有半点练过铁头功的样子?”
说到这里,她幻想一下陆天行光头的模样,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陆天行也是摇头一笑:
“我没把脑袋练成光头,倒是让婉晶你失望了啊。”
单婉晶俏皮地吐吐舌尖,嘻嘻直笑。
笑了一阵,她又问:
“陆公子为何要出海寻仙?”
陆天行一本正经:
“当然是为了长生不老。”
单婉晶笑道:
“不老容易,我娘亲就能不老。只是长生就难啦!古往今来,除非能臻至‘破碎虚空’,飞升天外,否则最长也只能活一百多岁吧?”
其实是两百多岁。
“邪帝”向雨田就活了两百多岁,在人间玩腻了,就找了个地方,悄眯眯破空飞升了。
“对了陆公子,海外真有神仙?”
“我不知道,只是听了海外有仙山的故事,便想撞运气去寻一寻,不过看来我的运气不太好……倒也不能算完全不好,撞上你娘亲便是好运,至少让我见到了‘不老’之人。”
单婉晶修眉一扬,唇角微翘:
“陆公子觉着我娘亲很美么?”
陆天行含笑颔首:
“当然。美仙她人如其名,美若天仙。”
单美仙可是上一代的阴癸圣女,本来是要跟碧秀心决战,顺带倾倒天下英雄,争夺天下人心的。
能代表阴癸派,与碧秀心这拴住了邪王的绝世美人抗衡,单美仙靠的可不是与阴后的母女关系。
事实上以祝玉妍那一心只想搞事业,对亲情极端淡漠,甚至堪称冷血无情的魔女心性,单美仙若不是本身素质过硬,又岂能担当阴癸圣女?
只是上一代的阴癸圣女与静斋传人,一个破门叛教,一个以身饲魔,那场决战终是没能打起来。
陆天行思绪飘飞时,单婉晶心情则是有些微妙。
陆公子毫不吝啬对母亲的夸赞,娘亲待他也是不同于常人,我单婉晶以后,该不会真的多出一个如此年轻的后爹吧?
又想起先前席间,陆天行请娘亲陪他切磋武功,单婉晶便问道:
“陆公子先前说要与我娘亲切磋武功?不知你们二人的武功,孰高孰低?”
陆天行实话实说:
“论招式,我比美仙弱了一筹。”
只是招式比娘亲弱了一筹?
轻功呢?
功力呢?
难道跟娘亲差不多?
单婉晶心中哀叹:武功真的跟娘亲差不多,以后岂不是能管住我啦?
又悄悄侧目瞧了陆天行一眼,看他这儒雅随和的样子,应该不会是那种严厉性子吧?
这天下午,单婉晶带陆天行游玩了玉泉溶洞,欣赏了溶洞中的钟乳奇观、湖泊深潭。
还带他去了几处海滩,沙子皆是纯白或乳白,海水或呈蔚蓝,或显碧绿,水质皆是清澈纯净,能看到水下一丛丛美丽的珊瑚,以及形形色色的鱼虾贝蛤。
陆天行无论穿越之前还穿越之后,都没有去过海边,因此尽管已历数个世界,却还是头回亲眼看到如此美丽的海滩,一时心旷神怡,寻思着以后得常来痛快畅游,再弄条小船,泛于珊瑚礁间,享垂钓之乐。
嗯,等到以后能带人穿越往返了,就把小龙女、陆无双、赵敏、小昭、周芷若、黛绮丝她们都带来,一起在这海滩上戏水。
那可真就是人生大乐了。
“琉球如此美丽,未来绝不能让小日子占了……要不支持东溟派灭掉这个世界的小日子?小日子从隋唐起,就对大陆有着野心,派遣隋使来学习,后来还跟大唐打了一场白江口之战,惨败之后变乖,又派遣唐使来学习,等到觉着自己又行了,就又开始觊觎中土……”
神雕时代,华夏的首要威胁是蒙古,倚天时代,反元亦是主要矛盾,因此陆天行一时也没顾得上小日子。
而这个时代,虽然中土周边亦有高句丽、突厥两大威胁,可即便他什么都不管,这两大威胁照样能够解决。
但小日子的话,就没人能预料到,这个当今又穷又落后的海外小国,将来会给华夏带来多大的苦难了。
虽然距离小日子崛起还有一千多年,但这不是恰好应景了么?
恰好陆天行身在琉球,喜爱上了琉球风光,恰好他知道琉球未来会被小日子占去,那为什么不顺手搞点事情呢?
再说小日子国土再怎么狭小,如今再怎么穷苦,也总比琉球岛要辽阔富庶太多吧?
“不能只将眼光盯着中土,海外也有广阔天地啊……”
一直游玩到傍晚,陆天行才和单婉晶返回东溟派驻地。
正在单婉晶陪同下,向着自己居住的小院行去时,忽有数人拦在了二人前方。
“尚明?”
单婉晶看着为首的尚明,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挡路作甚?”
尚明是她的未婚夫,但这桩婚事纯属政治联姻,她只是并不反对,毕竟她和母亲立足琉球,确实也需要尚氏支持,尤其尚氏族长尚公那与她娘亲同一层次的武功,是东溟派重要的力量。
“婉晶。”
尚明先对着单婉晶笑了一笑,又看向陆天行:
“昨日宴上,尚明颇是仰慕陆公子风采,只是陆公子一直与派主相谈甚欢,尚明也不好搅扰了派主兴致,所以特意等到今天,才来向陆公子请教。”
单婉晶道:“请教?你想请教什么?”
“当然是武功了。我东溟派终究是以武立足,陆公子乃陆上来的高人,连派主都甚是重视,可见一定有着一身惊人的艺业。尚明冒昧,想请陆公子指教一番。”
尚明语气听起来还算平和,表情也掩饰得极好,但他与身后几个中年男子那针对陆天行的敌意,已经尖锐到连单婉晶都隐有察觉,心里不禁好气又好笑。
你是我的未婚夫,看上陆公子又不是我,而是我娘亲,你尚明在这里吃什么飞醋?
还是说,你受了你身后那几个家伙撺掇?
嗯,这几个尚明的叔伯辈,当年好像都对娘亲有意,只是娘亲没看上他们罢了,如今见得娘亲对陆公子青眼有加,便心生嫉妒,撺掇尚明出头挑事?
单婉晶却是并未想到,如果她的娘亲真和陆天行发生点什么,那对尚氏还真不是什么好消息——只有独女的单身派主,和有了男人,并且本身还青春不老,还能够生儿育女的派主,真不是一回事。
当然单美仙对待陆天行那与众不同的态度,也确实刺痛了不少仰慕她的尚氏男子。
“尚明,陆公子是娘亲的贵客,不可失礼冒犯。还不速速退下!”
单婉晶板着俏脸呵斥。
尚明却是微微一笑:
“婉晶,我只是想向陆公子请教武功,这如何能算是冒犯?”
又看着陆天行说道:
“不知陆公子意下如何?当然若陆公子实在不愿赐教,看在婉晶份上,在下也只能知趣退下了。”
这番话看着是在给陆天行选择,实则就是阴阳怪气的挤兑。
倘若陆天行不敢出手,只能依靠单婉晶的“维护”才能全身而退,那么尚明等人将此事宣扬出去,陆天行的脸面就算是丢光了,还被尚氏踩上了一脚。
东溟夫人再是对他另眼相看,以她心气,也不可能跟陆天行发生点什么了。
尚明等人打得如意算盘,却不知单婉晶心中却只觉好笑。
尚明你才几斤几两?
你是尚氏年轻一辈中武功最好的没错,可陆公子是武功与我娘相仿的大高手啊!
既然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她侧首看向陆天行:
“陆公子意下如何?”
陆天行微微一笑:
“既然这位尚明公子如此期盼我的指教,那我便教教他吧。”
事不过三,昨日晚宴的恶意,今天午后离开东溟派驻地时的恶意,加上此刻的当面跳脸,尚氏已经算是跳进斩杀线了。
既如此,陆天行也不会再与他们客气,言语也变得傲慢起来。
而这番颇显傲慢的话语,叫单婉晶也有点小小的吃惊,因今天下午游玩时,陆天行一直言语风趣,随和有礼,从未流露过一丝傲态。
现在是被尚明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激怒了么?
单婉晶有点担心,该不会打出真火吧?
却不知陆天行根本没把尚明这小家伙放在心上——他年过三旬,尚明才二十出头,对他来说,尚明真就只是个小家伙。
陆天行真正的目标,甚至不是尚明身边那几个在昨夜宴上,就对他流露恶意的中年男子。
尚氏真正的支柱,是武功与单美仙相当的尚公。
尚家几人敢如此嚣张,对他这个单美仙的“贵客”抱以不加掩饰的恶意,显是因为有尚公撑腰。
那不好意思,既然进了斩杀线,那就一定要被斩杀。
一念至此,陆天行的眼神也有了变化。
他唇角还挂着笑意,眼神却淡漠傲慢,背负双手,淡淡说道:
“尚明公子,我在等你出手,你又在等什么?”
尚明等人齐齐大怒。
先前他直言不讳,态度傲慢地要“教教尚明”,就已经惹得尚明等人心生邪火,此刻那高傲之态更是不加掩饰,仿佛尚明等人只是蝼蚁,顿叫尚明火冒三丈。
“陆公子,得罪了!”
尚明咬牙切齿,低喝一声,长剑出鞘。
飒!
剑光一闪,直刺陆天行心口,剑至中途,尚明手腕一抖,剑尖嗡地一颤,剑光竟是一分为三,三化为九,几乎同时袭向陆天行九处穴窍。
并且剑光未至,凛凛剑风便已疾袭而来,刺肤生痛,似能隔空渗透,伤人穴窍。
这一剑乃是杀招。
尚明动了杀心!
他并不担心派主责怪。
倘若陆天行本领不济,被他杀死,派主问责起来,就说不慎失手,老实请罪就是。有尚公庇护,自己又是婉晶未婚夫,谅派主也不会为一个死人责他太重。
若是婉晶出手拦阻,也有旁边几位叔伯阻她。
若陆天行武功高强,一时拿之不下,那也无妨,谅姓陆的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人,也不敢在琉球岛上拿他尚明怎样。
若今日未能除掉姓陆的,那就再想办法,只要他敢继续呆在这琉球岛上,尚氏有的是办法取他性命。
总之尚明今日,杀意已决。
陆天行敏锐察觉到了尚明杀意,心中一阵哂笑。
就这一手剑法而言,尚明的武功,已经算是相当不错。
可他终究只是琉球这种小地方的杰出青年高手,放到大陆上,跟真正的武林杰出青年如杨虚彦、侯希白、跋锋寒,以及后来的寇仲、徐子陵相比,尚明只能算是个小角色。
陆天行即使尚未开发出“气机感应”,亦是一眼看破尚明这杀招的虚实,倏地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起,以指背朝九道剑光当中,直刺膻中的那道剑光轻轻一掸。
铛!
悠长清越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居中那道剑光倏地崩溃,竟是在陆天行指尖一掸之下,崩成了七八截!
真剑一碎,其余八道剑光,自然随之消散。
一指掸碎尚明长剑之后,陆天行两指又倏地一夹,将一截断剑夹在指间,同时脚步一动,幻影般掠至尚明面前,挥手朝尚明脖颈抹去。
“住手!”
一声暴喝蓦地响起,声势浩大,宛若落雷,单婉晶和那几个尚氏中年男子只觉耳膜一震,精神一恍,胸膛之中气血翻腾,呼吸都隐隐有些不畅。
同时一道身影,自不远一座阁楼中一跃而出,闪电般飞掠而来,人尚未至,一道凛冽杀机,已隔空锁定陆天行。
这杀机并非什么玄虚飘渺的错觉,而是真实不虚的气机锁定,倘若陆天行不收手,下一刹雷霆打击就会降临。
然而。
陆天行既未被那声暴喝震慑,亦未因杀机锁定而有丝毫忌惮犹豫。
纵使感应到一股无形威压笼罩自己头顶,陆天行依然从容踏步,与尚明错身而过,指间断剑碎片化作一道晶莹流光,噗地一声,掠过尚明咽喉。
你要杀我,我便杀你。
这就叫礼尚往来。
就在断剑掠过尚明咽喉的同时。
那杀机已降临陆天行头顶。
“死!”
低沉怒吼声中,一道白袍身影从天而降,双掌齐出,轰向陆天行头顶。
来者正是尚公。
此时这老者满面怒容,瞳中紫芒暴闪,双掌青筋虬结,凶猛掌力好似海啸巨浪从天而降,要将陆天行轰杀当场。
照常理,陆天行此时已经处于下风——
他在被尚公气机锁定之时,仍然执意要杀尚明,断剑抹过尚明咽喉之时,尚公已纵至他头顶上空,居高临下轰出双掌,狂暴掌力已将陆天行浑身笼罩。
陆天行此时可谓先机尽失,除非武功比尚公高出太多,否则基本很难再扳回局面。
后继发展表面看来也是如此。
尚公双掌已落,掌力已出,陆天行方才仓促抬起双掌,迎击尚公掌力。
当两人四掌凌空对撞,炸出一道肉眼可视的气浪波纹八方横扫,吹得单婉晶和那几个尚氏男子眯着眼睛连连后退时,仓促出手运劲不足的陆天行浑身一震,双臂顿挫,脚下地面迸裂沉陷,双脚陷落地里,直没至踝。
尚公则借反震之力一个倒翻,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未见一瞬停滞,再度正面飞掠而来,身法好似蛟龙出海,迅如御风驾雷,同时双掌齐推,挟风啸浪涌之声,轰向陆天行空门大开的胸膛。
尚氏绝学,狂涛掌力!
这是气机牵引之下,自然演化、流畅无比的连招,占得先机的尚公,根本无需思考,只需循着气机牵引,便能自然而然找到陆天行破绽,轰打他此时最致命的空门。
正常情况下,失了先手,仓促迎击的陆天行,本该已被尚公掌力震至气血翻腾,不仅回气要慢上一拍,双脚陷入地里,身法也该慢上一刹。
接下来,他就将被尚公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淹没,再怎么挣扎,也会因为“贪刀”先去先机,而全程处于下风,直至被活活打爆。
也就在这时,单美仙的声音远远传来:
“尚公手下留情!”
说第一个字时,她尚在数十丈外,一句话说完,她距离战场已不足十丈,可见轻功之惊人。
然而。
尚公充耳不闻,全力催动“狂涛掌力”,一心要将陆天行毙于掌下。
陆天行则是哈哈一笑,面对那狂涛骇浪般轰击而来的狂暴掌力,他身上忽地筋骨齐鸣,轰然爆出一道灼热气浪,吹得四周飞沙走石,身上更是腾起熊熊“血焰”,身形也蓦地膨胀一圈,直将身上白衣撑得嗤嗤炸线!
这奇异变化,惊得单婉晶和那几个尚氏男子目瞪口呆,正自疾掠而来,欲为陆天行解围的单美仙也是疾停下来,目露惊色。
与此同时。
尚公隔空掌力,已轰然落到陆天行身上。
陆天行没有护身真气,劲力虽如高压电流般密布全身,连重弩都能弹飞,却无法离开皮肤,护持身上衣服。
此时遭尚公那充满漩涡状暗涌,兼具冲击、震荡、撕裂等多种劲力的狂暴掌力当胸一冲,他上身白衣霎时爆裂粉碎,现出大筋虬结如龙蛇,肌肉精悍若钢铸的赤裸上身。
配上那遍体缭绕,在掌力冲击下疯狂摇曳,却始终未曾熄灭的“血焰”,陆天行此时的形象,直如一尊披火浴血的魔神。
不仅形象惊人,他竟还以胸膛硬吃了尚公的隔空掌力!
身形还在掌力冲击之下纹丝不动,半步不退,仿佛那轰在他身上的,并不是尚公全力而发,足以将尺厚石碑轰成粉碎的“狂涛掌力”,而只是一阵扑面而来的海风。
目瞪口呆的单婉晶忽地一拍双掌:
“我知道,这是横练硬功!”
正说时,尚公双掌已至——先前轰到陆天行身上的只是隔空掌力,此时才是正菜!
而陆天行叱喝一声,蓦地沉腰坐胯,双掌齐出,五指之间劲力凝聚,阴阳对冲,爆出滚滚雷音,仿佛手握雷霆,与尚公那狂轰而来的双掌狠狠对撞。
轰隆!
地面轰然弹抖,猛地沉陷尺许,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一瞬扩张至丈许开外,更有肉眼可见的气浪波纹,挟裹着地面迸裂时溅起的泥沙,化为一道浑黄尘环,翻翻滚滚远远扩散。
地面迸裂、狂风怒号、尘环翻滚之际,尚公口中狂喷鲜血,双臂爆出连串脆响,好像被泥头车撞飞一样向后抛飞。
陆天行则脚掌一跺地面,仿佛撞入水流一般撞爆前方空气,挟汽笛也似的呜呜风啸,排挤出浪涛般的狂暴风压,一步追上抛飞中的尚公,五指叉开,一掌轰落。
五雷轰顶!
掌落之时,尚公本就行将崩溃的护身真气彻底崩散,整个胸膛嘭地一声塌陷下去,人也重重坠地,仰躺着深深嵌入地面泥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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