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陆天行斩下边不负首级时,天色尚未黑透。
码头上静悄悄的,除了风声,水声,听不到半点人声。
但这码头其实并不僻静。
码头边泊了不少船,码头上还有酒楼、旅店、货栈等,加上今日正是大儒王通寿宴之日,名满天下的曲艺大家石青璇又将前来为王通演奏祝寿,码头上其实人很多,其中还多有武林人士。
不过此时却无一人发声。
甚至外边都看不到一个人影。
码头上的人们,都躲进了各种建筑中,自窗口、门缝悄悄窥视。
船上的人们也躲进舱中,暗中观望。
直至陆天行在湖边洗净头颅,将破碎衣衫扯下把头颅裹了,又从码头另一侧跳上一条小舟,撑篙离去,码头才重新有了响动。
“方才那位……是谁?”
“那位自报过姓名,乃是东溟派大护法啊!”
“就是在余杭郡三掌打死宇文士及,两拳轰杀韩盖天的那位……东溟霸主?”
“不错,正是东溟霸主!”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原以为,陆大护法三掌两拳打死宇文士及与韩盖天,已是极惊人的战绩,万没想到,今日居然将‘魔隐’边不负都生生轰杀当场,割头而去!威猛如神!东溟霸主名符其实,当真霸气非凡,威猛如神!”
“魔隐边不负是什么人?”
“阁下可知魔门?”
“听长辈提过魔门。不过魔门神秘,家里长辈也所知不多,只知当今魔门第一高手‘阴后’祝玉妍,武功之高,惊世骇俗,乃是令三大宗师都无可奈何的危险人物。”
“那魔隐边不负,便正是阴后祝玉妍的师弟,魔门阴癸派的长老。此人作恶多端,树敌无数,却能一直逍遥无事,没想到今日竟被陆大护法一战轰杀,割下首级!”
“什么?那魔隐边不负竟是阴后师弟?这……陆大护法敢正大光明击杀魔隐,摘其首级,不怕阴后报复么?”
“……”
即便陆天行已然离去,码头上的武林人士们议论起他来,依然满怀敬畏,不敢直呼其名,或称陆大护法,或称东溟霸主。
“说起来,陆大护法那浑身血焰缭绕的功夫,究竟是什么神功?”
“不知道……唔,威猛若神……传说天下四大奇书之首,名为‘战神图录’,陆大护法运转神功,血焰缠身,体魄气势好似神魔降世,所以他用的神功,莫不是传说中的战神图录?”
“很有可能!”
《战神图录》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不像其它三大奇书那般明确——《天魔策》乃是魔门至高圣典,魔门诸般绝学,皆出自《天魔策》,练出了一大批有名有姓的魔门高手。
《慈航剑典》则是慈航静斋的镇派神功,令慈航静斋执正道之牛耳。
就连从古至今碾转易手多次,更换过多代主人,却从未有人练成的《长生诀》,如今亦有了两个年轻传人。
唯独《战神图录》,号为四大奇书之首,却从未现于人间,也从未听说过有谁修成过战神图录。
因此人们对于这四大奇书之首,就只能胡乱猜测。
而今日陆天行那血焰缭绕,宛若神魔的形象,硬顶着围攻强杀阴后师弟“魔隐”边不负的威猛霸气,令人们实在找不到其它解释,只能往《战神图录》上附会。
就这样,东溟派大护法陆天行微湖之畔强杀“魔隐”边不负的战绩,以及疑似《战神图录》传人的流言,自这座湖畔码头开始,随着武林人士们的流动快速传播。
至于被人们议论的当事人,此时正光着膀子,心情愉悦地撑着小舟,往东溟号停泊处驶去。
正行舟时,舟畔湖水忽然哗地响动,一道白衣赤足的优美身影破水而出,轻盈纵上小舟。
她随手拧了拧长发上的水渍,便迫不及待地来到陆天行身后,仔细瞧了瞧陆天行背心,之后更是忍不住伸出指尖,在他背上轻轻戳了戳,又摸了摸。
跟着又想去摸他肋下。
陆天行抬手拍开她的手指,说道:
“够了啊,女孩家家,怎能老占男人便宜?”
婠婠美眸之中异彩涟涟,绕到他左侧,仔细看了看他左肋,又绕到右侧,盯着他右肋看了又看,最后站到他正面,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我亲眼看到你中了三剑!闻师叔刺中你背心,云长老、霞长老分别刺中你两肋,我可以肯定,她们避过了你的背骨与肋骨,三剑都刺得极深!
“以她们的功力,长剑贯体时,伤害可不仅是剑伤,剑上附着的剑气,亦足以摧毁经脉,乃至绞碎脏器……你,你怎可能安然无恙?甚至连一道剑伤都没留下?”
说到最后,她声音都激动地发颤,眼里也满是惊奇。
陆天行悠然说道:
“我有神功护体。”
“什么神功?”
陆天行想了想,一脸郑重地说道:
“神魔不死身。”
“……”
婠婠无语,鼓了鼓粉颊:
“不想说就算了,何必胡编乱造?”
“咦,你怎么知道我是胡编乱造的?”
婠婠唇角上扬,得意道:
“感觉。哼,从来只有我骗人,还没人能骗过我呢。”
“厉害!不过你这次倒是没有骗我,我之前还以为,你会顺手连我也坑一下呢。”
婠婠妩媚地白他一眼:
“人家怎么敢?都被你打爆过一次衣裳,差点浑身赤条条,怎还敢坑你,不怕你报复呀?再说啦,这次有闻师叔、云长老、霞长老在,人家都不认为你能击杀边不负,哪能节外生枝?可婠儿万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成功了!”
陆天行笑了笑:
“我向来说到做到。不过婠儿你方才是不是打得太假了?一拳就飞……不怕闻采婷她们怀疑你么?”
婠婠嘻嘻一笑:
“边不负都被你硬顶着闻师叔她们的围攻硬生生打死,从头到尾只出了……”
她扳着修长粉嫩的纤指数了数,“算上斩首那一刀,从头到尾都只出了六招,那我被你一拳打飞,不是天经地义么?难道她们还能指望我跟你大战三百回合么?”
“倒也是……”
这时婠婠又探出手指,想戳一戳他肋下中剑处——她实在太好奇了,若是探不明白究竟,怕是要一连几晚都睡不好觉。
“行了,别老占我便宜。”
陆天行又拍开她手儿,警告道:
“我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当心我报复回来。”
婠婠挺了挺胸脯,眼波婉转,笑容娇媚:
“你待如何报复?”
她刚从湖里出来,顾不得运功蒸干衣裳,就迫不及待来看陆天行的伤,湿透的衣裳紧裹着她肌肤,令她完美体态、婀娜曲线毕露无遗,甚至能隐约透过外衣,看到她小衣。
陆天行也不客气,正大光明欣赏一阵,说道:
“我真个报复起来,只怕你会哭出声来。”
婠婠轻哼一声:
“怕你不成?”
嘴上毫不示弱,脚儿却悄悄往后挪了一步。
嗯,这可不是怕了他,这只是对他力量的尊重。
瞧着妖女这外强中干的样子,陆天行不禁好笑地摇了摇头:
“行了,快回去吧,不然闻采婷她们怕真会怀疑你了。”
“她们凭什么怀疑我?三人联手都没能阻止你杀边不负……”
婠婠撇撇嘴角,但还是走到船舷边上,又回首看了陆天行一眼:
“我走啦,不要太想念婠儿哦。”
说完跃入湖中,两只白嫩小脚轻盈弹动着,以美人鱼般优雅的泳姿绕着小舟游了一圈,冲他妩媚一笑,之后便深潜入湖,消失无踪。
陆天行则继续撑船,片刻之后,便遥遥看到了灯火通明的东溟号。
……
东溟号,艉楼舱中。
当边不负那表情扭曲,眼中凝固着绝望的首级出现在单美仙面前,单美仙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摆在案上的首级看了好一阵,又抬首看向陆天行。
陆天行此次行动,并未告知单美仙与单婉晶。
她俩虽然都知道与婠妖女的东平之约,但具体时间、地点,乃是婠妖女三日前的夜里悄悄摸上船,单独与陆天行说的。
而陆天行为免单美仙与单婉晶担忧,并未告诉她们此事,午后就借口钓鱼,独自撑着小舟离开了东溟号。
所以对于单美仙与单婉晶来说,边不负的首级,乃是不折不扣的惊喜。
“喜欢么?”
陆天行迎着单美仙的目光温柔一笑。
单美仙菱唇扬起,绽出绝美笑颜,美眸之中却是霎时泛出水雾,凝成泪珠,沿着娇嫩脸颊断线珠帘般簌簌滚落。
随后她纵身一跃,越过摆着首级的桌案,飞扑至陆天行怀中,不顾单婉晶还在场,紧紧拥住陆天行,踮起脚尖,仰起玉颈,重重吻了上去。
而同样满心惊喜的单婉晶,亦无丝毫吃味,含着泪光,笑看着二人拥吻。
亲吻好一阵。
单美仙方才松开陆天行,含泪带笑地瞧着陆天行:
“时辰不早啦,王通寿宴将要开始,石青璇随时可能过来,你不去瞧瞧么?”
陆天行微微一笑:
“我对音乐兴趣不大,今晚这么高兴,当然是陪着你们更重要。”
石青璇不喜欢见生人,陆天行已经有美相伴,又何必学那些狂蜂浪蝶追着人家姑娘跑?
单美仙嫣然一笑,附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既如此,你先回舱中稍候,待妾身准备好了,也给你一个惊喜……”
陆天行被她勾起了期待,含笑颔首:
“好,我便等着你的惊喜了。”
说着,又对单婉晶笑了笑,转身出了船舱。
目送陆天行离去后,单美仙忽地一挥长袖,真气一扫,便将桌案上的死人头扫飞起来,抛出窗口。
再隔空一掌击出,掌力穿窗而出,轰在首级之上,那死人头嘭地爆成碎片,洒落湖中。
从始至终,她看都未看那首级一眼。
大仇既报,心愿既偿,那卑劣狗贼便再不值得她投去一瞥。
海上偶遇陆天行时,她的人生,便已开始了新的篇章。
而今日,更是彻底抹灭了过去的残伤。
一种奇异的心绪,在她心中萌芽、滋长,令她气质悄然变化,整个人变得愈加娇美妩媚,甚至隐隐透出几分魔性。
那种既诱惑又危险的魔性,连单婉晶都未曾见到过。
即便当年还在做阴癸圣女时的娘亲,都从未流露过这般妩媚魔性。
“娘亲,你怎么啦?”
看着娘亲气质变化,单婉晶不禁有些忧心。
别不是太过惊喜,心绪大起大落之下,走火入魔了吧?
“娘亲没事。”
单美仙冲着单婉晶嫣然一笑:
“娘好得很,这么多年,娘从未像今天这般好过。说起来,娘手绘的那卷秘术图谱,婉晶已经看过了吧?”
单婉晶俏脸一红,心虚地避开她视线,支唔道:
“那个,我只是不小心……”
“娘亲画工如何?”
“这……娘亲画工,当然是惟妙惟肖,出神入化……”
“但画得是惟妙惟肖,纸上得来,又怎及身临其境,亲眼观摩?”
“啊?”
……
轻响声中,舱门缓缓滑开。
正在小厅中等待惊喜的陆天行抬眼望去,就见一双玉人手牵着手进来,反手合上舱门,落下门栓,又轻移莲步,向他行来。
这是一双相貌酷似的美人,一个看着二十三四,一个瞧着十八九岁,仿佛一对青春娇美的姐妹。
她们一着玄裙,一着绛衣,皆以绸缎紧束腰肢,将她们纤纤小腰,丰盈臀胯衬托地淋漓尽致。
她们一个丰腴饱满,一个纤秀苗条,但都有着一米七的修长体态,以及堪称完美的上下身比例。她们裙摆两侧,也都有直至大腿的开衩,令她们移步之际,两双格外修长,肤肌雪白的美腿时隐时现,诱人之极。
她们来到地毯前,褪去鞋子,露出两双同样精致玲珑的白嫩美足,踏上柔软地毯。
看着那一双仿佛猫儿般无声行来的大小美人。
陆天行眼中不禁露出笑意。
双排么?
这可是黛绮丝与小昭都尚未达成的成就啊……
不过。
稍微出乎他意料的是,纤秀苗条的绛衣少女,冲他羞怯一笑后,竟是移步去了一侧坐榻前,正襟端坐在檀木坐榻上。
而玄色长裙的丰熟魔女,则伏下身子,手足并用,腰臀款摆着,像一只真正的猫儿般匍匐而来。
行来之时,她仰起娇媚俏脸,对陆天行流露媚态惊人,甚至隐含魔性的笑意。
当终于来到他面前。
她抬起一只纤手,释出心爱之物,又娇媚一笑,俯下螓首,轻启菱唇,吐露丁香。
陆天行眉头一挑,看看面前细品深尝的玄裙魔女,再瞧瞧那正襟端坐,俏脸酡红,明眸生波的绛衣少女,忽然觉得这也很有趣。
身临其境,教导秘术?
陆天行唇角上扬,笑意渐浓。
他喜欢妖女。
尤其是魔性深重,却只为他流露媚态的妖女。
他可太爱这个世界的妖女了!
……
王通寿宴的这个晚上,东平郡格外热闹。
先有东溟派大护法,东溟霸主陆天行,于湖畔码头击杀魔门长老级人物“魔隐”边不负,后有来自草原的青年高手跋锋寒大闹王通寿宴,与成名数十年的大高手“黄山逸民”欧阳希夷正面硬撼,不落下风,之后又有“箫音天女”石青璇箫音解斗,消除戾气。
但石青璇全程未曾现身,只与王通隔空对答几句,留下一曲天籁箫音,便飘然离去。
据说当时有不少人追了出去,想要一睹石青璇芳容。
可惜石青璇轻功迅若幽魅,翩若飞天,追得最快的跋锋寒,也只是遥遥见到了一抹青衫。
对了,当晚还有一位女剑客与跋锋寒同行,据说乃是三大宗师之一,“奕剑大师”傅采林的二弟子。
事后人们议论起来,都有些遗憾。
因“东溟霸主”陆天行未至王通寿宴。
很多人都在说,若东溟霸主到场,王通寿宴一定会更加热闹。
他说不定会亲自出手,挫一挫那跋锋寒的锐气。
以东溟霸主的英武霸气,石青璇甚至都说不定会赏光现身。
但也有人说,东溟霸主陆天行硬顶三位魔门高手围攻,强杀魔隐边不负,已经身受重伤,之所以人在东平,却未曾现身寿宴,连石青璇的箫音都错过,是因为他正在疗伤。
这说法倒是得了许多赞同。
因为武功越高,江湖越老的武林人士,越是清楚魔门长老级人物的可怕,也越是知晓魔隐边不负的名声。
击杀边不负,本身就是一件极艰难的事情,更何况还要顶着三位长老级人物的围攻?
东溟霸主武功再高,强杀边不负也必定要付出不菲代价。
但不管伤势如何,经此一役,陆天行的名声是愈发响亮了。
关于他是《战神图录》修行者的传言,也是越传越玄乎,越传越逼真。
尤其当一位曾在码头酒楼,亲眼目睹了陆天行击杀边不负场面的画师,几乎耗尽毕生灵性,作了一副“战神诛魔”图之后,连一些老一辈高手,都开始对陆天行《战神图录》修行者的说法将信将疑。
战神诛魔图,又称步步生莲图。
图画之中,文士打扮的“魔隐”边不负披头散发,衣襟散乱,狼狈不堪地在湖面之上作翻滚状。
一尊大筋如龙、肌肉似铁、肤似火炭、血焰缠身、头发向上飘扬的魁伟身影,在湖面之上大步疾奔,紧追不舍。
其赤足之下水花溅射,其状如莲,身后湖面亦有一连串水波涟漪,每一圈涟漪中央,都有一朵或正在“怒放”,或走向“凋零”的水花白莲。
所有看过这幅图的武林人士,都认为倘若陆天行当时的形象,真如图中所绘,那他修炼的,还真有可能正是那最为神秘,从无人知晓其真容的四大奇书之首——战神图录!
后来这幅图被偷了。
画师信誓旦旦地说,盗图的不是人。
而是一位踏着月光,从天而降的仙子。
白衣,赤足,臂缠飘带,气质纯洁,绝色倾城。
……
洛阳。
洛水穿城而过,将洛阳分成南北二城。
南城某坊,洛水之畔,一栋滨水阁楼之中。
婠婠盘坐榻上,手捧一幅画卷,看得入神。
正是那“战神诛魔图”。
不得不说,绘制此图的画师画工极佳,寥寥数笔,便将陆天行身上那宛若龙蛇起伏的大筋、好似铜铁浇铸的肌肉,以及那凶悍霸气的血焰,勾勒地淋漓尽致。
叫人一眼看去,便觉似有一股灼热气机扑面而来,图上那踏水而行,步步生莲的霸气魔神,仿佛随时可能从图中一跃而出,挥掌诛魔。
“都可以挂在正堂,镇宅辟邪了……”
婠婠感慨。
这时,她忽地感受到了一丝气机波动。
那是熟悉的天魔功气机。
她赶紧把图画卷起,塞进床榻下的暗格之中,之后闭上双眼,作打坐状。
须臾之后,一把清冽动听,宛若冰泉流淌的娇媚女声响起:
“婠儿。”
婠婠一板一眼,作出徐徐收功模样,起身下榻,快步过去打开房门,对着门外女子乖巧一笑:
“师尊。”
门外的是一位白衣女子。
白衣重叠,云鬓高挽,面罩重纱,只露出一双神秘幽暗的美眸。
婠婠体态已颇是修长婀娜,有一米七的样子。
而门外这白衣女子,竟比婠婠还要高出两寸左右。
气场亦是极其强大,即便看向婠婠的眼神柔和宠溺,整个人亦予人一种高高在上、不容忤逆的威严感。
这白衣女子,正是邪王石之轩精神分裂之后的魔门第一高手,阴癸派现任宗主,“阴后”祝玉妍。
“婠儿伤势如何?”
“回师尊,这些天婠儿全力疗伤,伤势已经大好了。”
“伤好了就好。”
阴后欣慰说着,缓缓步入屋中,婠婠赶紧请师尊落座,又亲手给她沏茶。
撩起面纱,露出丹唇,浅抿一口爱徒沏的香茶,阴后沉吟一阵,说道:
“你闻师叔她们说你当日消极作战,有诈伤之嫌,婠儿你怎么说?”
婠婠委屈道:
“闻师叔、云长老、霞长老三人联手,都只能勉强迟滞那姓陆的一两个刹那,边师叔更是只硬接五招,便被打成重残,第六招直接被一刀枭首……婠儿功力可不及边师叔,也比不上闻师叔她们三人联手,怎可能挡得住那位东溟霸主?”
听到“东溟”二字,祝玉妍长睫微垂,眼中闪过一抹幽暗波光,缓缓说道:
“但你闻师叔她们说,你与那陆天行交手时,他并未施展出那血焰缠身、宛若魔神的功夫。按理,你不该败得那么惨。”
婠婠叫屈道:
“师尊明鉴,那姓陆的可狡猾了,他明面上没有变化身形,可打婠儿的那一拳,绝对是用了全力,恨不得将婠儿一拳打死……若不是婠儿及时坠入湖中,借湖水卸力化劲,伤势还要更重呢。”
祝玉妍微微颔首,倒是信了爱徒这说法。
毕竟陆天行没有变化身形,并不代表他就没有施展全力。
婠儿猝不及防之下,被一拳打伤,完全说得过去。
“你闻师叔她们说,她们确实刺中了那陆天行……你闻师叔一剑刺中他背心,直穿入肺,云长老剑刺他左肋,应该刺穿了他肾脏,霞长老亦称她那一剑,绝对刺入了他肝脏……”
祝玉妍修长白皙,指尖纤细,指甲晶莹如玉的食指,轻轻叩击着桌案,修长凤眉亦微微皱起:
“天下高手,即便修出先天真气,生机绵长,即便是为师甚至三大宗师,遭受这样的伤势,纵未当场身死,也势必难有再战之力。那陆天行却若无其事,继续狂攻你边师叔……婠儿你说,闻采婷她们是不是中了某种心灵幻术,所谓刺中陆天行,只是幻觉?”
婠婠沉默一阵,轻声道:
“其实,婠儿当时沉在湖里,一边疗伤,一边远远关注战场,也确实看到,闻师叔她们用剑刺中了陆天行……虽距离有些远,又隔着水面,看不清她们究竟刺中了哪些部位,又刺入多深,但陆天行身中三剑当是不假。”
祝玉妍瞳中幽光一闪:
“所以,他真能在被我阴癸派长老级人物刺中三剑之后,依然凶威不减,悍然击杀边不负?那江湖传闻,难道是真的?”
“师尊是说,战神图录?”
“不错,战神图录。江湖传言,那陆天行观摩过《战神图录》,从中悟出了绝世神功,他那血焰缭绕的变化,便正是催动战神图录的特征。”
“这是真的么?”
“为师不知。”
祝玉妍摇摇头:
“四大奇书,我圣门有《天魔策》,慈航静斋有《慈航剑典》。那《长生诀》从前虽从未有人能够参破秘密,修炼成功,但奇书本身,也一直长存世间,更换过多代主人。
“唯独《战神图录》,号为四大奇书之首,却始终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从未有人见过其真容。那究竟是一册什么样的奇书,或者图谱,是以什么材质制成,至今无人知晓。
“不仅为师不知,这天下,恐怕无一人知晓《战神图录》的秘密。但是……那陆天行来历神秘,此前在江湖上从无名声,首次亮相,便能三掌打死宇文士及,两拳轰杀韩盖天,东平一战,更是身中三剑而凶威不减,强杀边不负……其武功来历,的确值得深思。”
《天魔策》、《慈航剑典》各有玄妙,《长生诀》亦非同凡响,据祝玉妍得到的情报,练成长生诀的那两个扬州小子,已经投入了东溟派,武功进境堪称惊艳,灵觉尤其惊人,并且有着超乎寻常的疗伤速度,伤势恢复奇快无比。
位在《战神图录》之下的三大奇书,都能各有非凡玄奇,那么奇书之首的战神图录,是否真能令人无视伤痛,宛若神魔?
思忖之时,她口中继续说道:
“据为师所知,东溟派还废了尚氏,改了规矩,而一切改变,亦都是因那陆天行而起。”
婠婠嫣然道:
“美仙师姐找了个好男人呢。”
祝玉妍眸光幽暗,轻声道:
“为师也未想到,那逆女居然能得到陆天行这样的人才……”
婠婠笑道:
“师尊,弟子有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讲。”
祝玉妍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婠儿莫非是想让为师去向那逆女低头认错,请她回家?”
婠婠微微一笑:
“圣门门规,叛逃者,即便逃到天涯海角,亦当捕而杀之。美仙师姐武功虽高,却也高不过边师叔,更不及师父。美仙师姐虽远走琉球,可多年来,也一直在中原往来经商。
“师尊若铁心执行门规,只需趁东溟派来中原做生意时,派出诸位长老,尽可一战荡平东溟派……”
她坐到祝玉妍身边,挽住她的胳膊,轻声道:
“师尊终究舍不得杀她,甚至放任她将东溟派经营得好生兴旺。既如此,何不重新将她迎回圣门?以东溟派如今的实力,再加上那位东溟霸主,对我圣门大业,大有助益。”
“美仙不会回归圣门的。”
祝玉妍摇摇头:
“纵然我肯为了圣门大业,对她低头认错,她也绝不会回归圣门。她之心性与圣门不符,虽并不迂腐,也有几分狠劲魔性,但还是太过柔和感性,太重感情,所以她才会在与你同龄时,天魔功便止步十六层,再难寸进,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她也不会在失望之下,纵容边不负了。
顿了顿,她又道:
“再者,美仙如今好歹是一派之主,她若回归圣门,你莫非要将未来阴后之位,拱手让她?”
婠婠微笑道:
“婠儿只想助师尊光大圣门,一统两道六派,完成前所未有之伟业,至于做不做阴后,却是并不在意。”
祝玉妍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沉吟一阵,说道:
“辅公袥曾与我阴癸派联络,希望我们能与江淮军联手,助江淮军拿下竟陵。若事成,他会劝说杜伏威暗中投效我圣门,所以婠儿你接下来便去江淮军,见一见辅公袥。”
婠婠一怔:
“那东溟派与陆天行?”
祝玉妍摇摇头:
“陆天行太危险,为师不能让你冒险。”
婠婠却一脸坚定:
“婠儿愿为师尊分忧!”
她可太好奇陆天行那“神魔不死身”了。
祝玉妍微笑道:
“婠儿心意,为师明白,但你才是阴癸派的未来,为师可以允许你冒险历练,但陆天行……已超出了你能处理的范畴。”
“可是……”
“江淮军之事,便交给婠儿了,那陆天行,为师自有计较。”
“……”
婠婠无话可说。
她总不能说,我跟陆天行好着呢,都联手干掉边不负了……
不敢暴露此事的婠妖女,也只能乖乖服从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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