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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过来的面试者，总共有七位，分别是六男一女。
苏杰瑞领着这群未来的牛仔，拐进了不远处一家带有红色火车头标志的快餐店。
这里的空间比较宽敞，桌子也很大。
早上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里有位老人正在看杂志，比起格调十足的咖啡馆，更适合进行面试。
苏杰瑞点了杯黑咖啡，额外塞给服务员10美元小费。
他问完众人之后，发现大家都不喝咖啡，于是又要了几杯免费的柠檬水，示意众人随便坐。
面试还没有正式开始，苏杰瑞已经通过【健康扫描】，评估着这帮人是否有陈年旧伤，又或者潜在的健康隐患等等。
牛仔们整天干体力活，万一有人隐瞒病情，也挺麻烦的。
好在体检的结果一切正常，像脂肪肝、小结节等等，都不算大问题。
这会儿。
牛仔们互相看了看对方，也没多客气，纷纷找地方坐下。
气氛有点生疏，由于不清楚苏杰瑞具体想招多少人，他们彼此之间都把别人，当做了潜在的竞争对手看待。
一位手臂上纹着褪色纹身的年轻牛仔，故意脱掉了外套，露出底下穿着的短袖，卖弄一身健壮的肌肉。
还有人主动跟苏杰瑞搭话，试图给他这位“大老板”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牛仔这一行，不同于其他行业。
时代早就变了，他们想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并不容易，有些人甚至一年到头要打好几份零工，在美国各地到处跑。
再加上这两年到处都在裁员，还有许多牧场纷纷倒闭，让他们的日子越来越难熬。
已经有点“夕阳产业”的味道，传统牧场开始被大型奶牛、肉牛饲养工厂所取代，越是大型公司，饲养的成本越低。
再加上苏杰瑞实力雄厚，不仅提供免费的宿舍，还允许携带家属一起居住，以内部折扣价享受员工餐等等。
这福利待遇，在牛仔圈算是顶配了，当然让现场的面试者们，更加期待即将开始的面试。
苏杰瑞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罗列着一些他从网上找到的问题。
清了清嗓子之后，他开口说道：
“好了，先生们……还有这位女士。”
“别紧张，我的牧场叫‘河狸牧场’，就在奥林匹克半岛北边，环境非常不错，但目前基本上是从零开始，什么都还没有呢。因此我需要的，其实是能够一起帮我把观光牧场建设起来的人。”
“你们都是我从上百份求职资料当中，仔细筛选出来的，本身已经非常优秀。今天就不一个一个单独面试了，我会提出一些问题，你们按我说的顺序发言……”
众人听完，纷纷点头。
苏杰瑞低头看了一眼清单上，第一个从网上搜来的标准问题——“请介绍一下你自己，还有相关经验”。
感觉这种问题好像问不出什么，于是他临时决定换个方式，抬头看向面前的这几位牛仔，说道：
“除了照顾牛、马这些基本的工作，你们谁有比较特别，可能对牧场有用的技能？”
短暂的沉默之后。
坐在最外侧，那位戴着棕色牛仔帽，鬓角略微泛白的中年老牛仔，率先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浓重的西部口音：
“我叫哈兰·‘老钉子’·莫顿。”
“别人叫我‘老钉子’，是因为我足够勇敢、坚强，在蒙大拿州的一个牧场里工作了22年。曾经靠一把匕首就干掉过两头不列颠哥伦比亚狼，它们曾想从我手里抢夺一头落单的小牛犊。”
“从挤奶工干到工头，这些活我都干过，我能只用眼神和口哨让不听话的牲口归队。还能用捡来的废铁和绳索，修好几乎任何坏掉的牧场器械，如果你不介意它们看起来不那么‘漂亮’的话……”
苏杰瑞惊讶于这个老头，居然能用一把匕首，干掉两头狼？
并且还是体型非常大的“不列颠哥伦比亚狼”。
它们的平均体重，往往能够超过50公斤，最大能长到80公斤左右，发起狂来比人还难对付，最喜欢成群结队出现。
苏杰瑞笑了笑，也没办法搞清楚究竟是真是假，只继续说道：
“‘老钉子’，这是个很棒的绰号，你看起来非常有经验。”
能在一个雇主的手底下，连续工作长达22年时间，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不错的口碑，说明无论性格还是干活，都没有太大的问题。
因此从领英招聘网站上选人的时候，即使觉得哈兰·莫顿46岁的年纪有点大了，苏杰瑞还是选择发了面试邀约。
这时候。
一位身材特别魁梧，几乎快要把身上格子衬衫撑裂了，嘴边留着浓密络腮胡的壮汉，抬起胳膊挠了挠头，笑容看起来有点憨厚：
“我叫做巴克·汤普森，绰号是‘大熊’。优点在于力气大，可以独自按住发狂的小公牛，然后给它打针。”
“我以前还在黄石公园附近干过季节工，有一次帮野生动物保护站干了几个月，尽管薪水特别低。”
“因为我喜欢动物，我觉得它们……有时候比人更容易相处……”
这番话一出，几位牛仔们都表情惊讶地看向“大熊”。
别看只是小公牛，发起狂来可没那么容易对付，更别提独自按住。
苏杰瑞挑挑眉，点评说：
“很棒的体验……我的牧场，以后可能会有很多种动物，不仅仅只是牲畜，我确实需要人帮忙照顾它们。”
接着自我介绍的面试者，是一位看起来比较年轻，大约30岁出头的女人。
她剪着一头短发，皮肤由于长期日晒，变成了比较深的小麦色，语气相当干脆，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我是凯莉·拉米雷斯。”
“退伍士兵，在陆军后勤待过，擅长规划和紧急情况处理。我父亲在德州有片小农场和果园，所以我懂基础农活……另外，我驾驶技术不错，包括拖拉机和中小型的货车，这些都没有问题。”
“我有三个孩子，他们都还很小，所以我需要一份稳定的收入照顾他们，他们是我的小天使。”
“去年我和丈夫，在爱达荷州博伊西市刚买了房子，还有很多贷款没有还清，现在的利息太高了。假如我获得了这份工作，无论分派给我什么样的活，我保证都会认真做好……”
好家伙。
三个孩子，还有房贷……这是什么顶级打工人？
别说放松休息了，想上吊恐怕都没空，干起活来肯定很勤快。
苏杰瑞点了点头说道：
“规划和利用好物资，正是我现在所需要的技能……你会考虑带着家人搬来我的牧场吗？”
凯莉·拉米雷斯略显犹豫地说道：
“……他们都在上学，我丈夫也有工作，主要是由我父母帮忙照顾孩子，所以我才能够把精力放在工作上。”
苏杰瑞翻了翻她的简历，发现毕业于圣地亚哥州立大学。
之所以选择邀请她，就是因为拥有打理农场和果园的经验，学历也比较不错。
其他几位面试者，也陆续介绍了自己。
有刚毕业的农学专业学生，也有在别的牧场工作过，因为自动化裁员而离开的中年牛仔，都各有特点。
接下来，苏杰瑞跳过了几个死板的常规问题，挑了些他觉得比较有趣的。
说实话。
他问这些问题的时候，也不知道标准答案是什么。
但在聊天的过程当中，可以评估一下对方的性格、是否容易相处之类，这些比死板的资历更重要。
每回答一次问题，都要耽搁些时间，等众人回答完。
期间氛围非常轻松，总共进行了将近2个小时。
看样子大家都十分想得到河狸牧场的工作，直到最后也没人表露出“不耐烦”、“急躁”等等负面情绪。
最后。
苏杰瑞自己先累了，忽然站起了身，说道：
“感谢各位今天的配合，你们每个人都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我会在未来两天内，通过邮件告诉你们结果……”
牛仔们依然很客气，陆续起身离开。
“老钉子”哈兰临走之前，用力握了握苏杰瑞的手，手劲很大。
“大熊”巴克憨笑着挥手告别，出门坐上一辆老旧的道奇皮卡车。
而唯一的女牛仔凯莉·拉米雷斯女士，似乎真的很想得到这份工作，态度显得非常紧张。
她在离开之前，又专门确认了一下工作安排，希望自己能多给苏杰瑞留下一些深刻印象。
苏杰瑞独自在快餐店里又坐了会儿，喝完了早已经凉掉的黑咖啡。
他之前没怎么感受到大环境有多么艰难。
经历完这场面试之后，他才发现失业的人太多了，一个个就像希望抓住稻草的落水者。
比如那位毕业的农业专业学生，说去年没什么公司去他所在的华盛顿州立大学招聘。
毕业之后，已经兼职打工大半年，连助学金都快还不起了，目前每天要打三份零工。
还有一位来自于怀俄明州的牛仔，离开前私底下说自己正住在破旧的房车里面，只要愿意提供住的地方和一份工作，哪怕薪水低一些都没问题。
不得不说，许多美国人，是真拥有钢铁般的意志。
一旦失去稳定的收入来源，他们距离滑落沦为流浪汉，几乎只有一线之隔。
苏杰瑞仔细回忆了会儿，发现因为家里有渔船、有帝王蟹捕捞配额的缘故，自己从小到大其实真没吃过什么苦……
短暂纠结过后。
他也不清楚应该留下谁、拒绝谁，只摇了摇头掏出手机，先给莉莉安发了条信息——
“面试结束，遇到几位有故事的牛仔，还挺有趣的。你现在有空吗，可以提前开始我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了！”
过了两三分钟。
莉莉安发来一个定位，显示正在一家理发店里，打字回复说——
“还需要半个小时左右，待会儿你来接我，还是我去找你？”
像这种姑娘们给两个选择的题目，优先选择第一个大概率没错，苏杰瑞随手打字回复——
“我去接你。刚刚在来的路上，看见有一家新开业的日料店，好像在举办什么活动，带你去尝一下？”
“OK，你决定就行……”
感谢前女友、前前女友提供的宝贵学习经验。
看见这个回复，他马上就下意识明白，这个约会项目妥了。
趁着还有点时间，苏杰瑞找地方洗了个车，买了张80美元的无限次洗车卡。
按照店里的价格，自助洗车10美元，自动洗车15美元，手工洗车则是30美元起步，精洗收费50美元。
普通手工洗车的月卡为60美元，精洗需要80美元，按照这个价格，一个月过来洗两次车就不亏本了。
又过了一会儿。
苏杰瑞接上准时出现的莉莉安，两人直奔那家新开业的日料店。
还没到中午饭点，再加上定位比较高端，店里暂时没几位客人。
苏杰瑞刚看完门口的活动介绍，发现今天有吃饭满额送抽奖机会、充值加赠的优惠，接着便听见店里传来交谈声。
一位30岁左右的女人压低声音，用普通话的说道：“哎？浩哥，准备一下，又来客人了！”
下一秒。
那个女人又切换成英语，朝着一位年轻姑娘说道：
“Yumi（由美），你快去迎接一下，记得介绍我们的活动！”
苏杰瑞嘴角抽了抽。
很快。
一位年轻姑娘走了过来，身上穿着麻布做的浅棕色衣服，搭配黑色的裤子，微微鞠躬。
她用手理了理刘海走来，微笑露出虎牙，热情道：
“私密马赛！哟科索伊拉下一马斯达！”
随即，这位姑娘又用带着浓浓口音的英文，笑着说：
“今天我们新店开业，推出了很多优惠活动，最高大奖可以抽取20克的黄金吊坠！额外还有11克的手链！”
“请看那条蓝鳍金枪鱼，非常新鲜、健康，假如充值500美元可以赠送188美元和一次抽奖机会。充值1000美元可以赠送388美元和两次抽奖机会，额外还赠送一份金枪鱼厚切刺身和寿喜烧锅。”
“请问需要帮你们办理吗？”
苏杰瑞看向那个抽奖箱，快速扫视了一下，发现还真没有骗人，里面确实装着几件黄金制品。
他扭头看向今天略微显得有点不自然，浑身紧绷的莉莉安，问道：
“想试一试吗？抽奖。”
莉莉安还在看门口介绍活动的海报，听完点头道：
“好啊，这家餐厅很不错，充值送得多。”
“嗯……188、388，东方的神秘数字，有种熟悉感。”
苏杰瑞没有揭穿，指向1000美元的那一栏，笑道：
“就这个吧，正好下次带我朋友们过来尝尝，免得总说最近很少见到我。”
莉莉安今天刻意打扮过，长筒靴搭配牛仔裤，黑色大衣下面，是一件白色高领的毛衣，显得既性感又时尚。
连负责迎宾的“真·日裔”姑娘，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好几眼，感觉有种《绯闻女孩》里“S女王”，突然走进了现实的富家女气场。
火速刷卡办理好会员，苏杰瑞把赠送的两次抽奖机会都给了莉莉安。
她从带招财猫图案的红色抽奖箱里，摸出来两颗塑料球，打开发现分别是“马里奥游戏角色钥匙扣”，以及一张“240克澳洲和牛兑换券”。
负责迎宾的姑娘热情介绍道：
“恭喜你们！炭烤的澳洲和牛肋条粒一份，待会儿会送到你们的餐桌，还有一次抽奖机会，现在继续试试吗？”
莉莉安挺高兴的，看完手中的马里奥造型钥匙扣，顺手塞进了衣服口袋里。
见这边如此热闹，还有其他客人也走过来查看。
苏杰瑞没想“赶尽杀绝”，图个有趣罢了。
这会儿，他盯着抽奖箱，将胳膊伸了进去，分别试着晃了晃那三颗里面装有黄金的塑料球。
凭借重量差异，苏杰瑞很快挑选了手感最重的一颗，拿出来交给莉莉安拆开。
只见小小的封口塑料袋里，装着一枚小福袋造型的吊坠，已经用黑色的绳子系好了。
小福袋吊坠上面，写着一个“福”字，旁边吊牌上印有中文，不多不少正好“20g”。
莉莉安分明是个小富婆，此刻表情却异常惊喜，笑道：
“我的天！这就是一等奖吧？这么容易就被你抽到了！？”
苏杰瑞拆开透明小袋子，拿出吊坠看了看，笑着递给莉莉安说：
“送给你，还挺好看的，这是我们文化当中的‘福袋’，大概意思是会变得幸运。”
老板夫妇俩和其他客人，听到这里的动静也凑过来，还有路人站在门口张望着。
有位身形瘦弱的光头白人中年男士，立马忍不住掏钱包，说要充值再抽一次。
苏杰瑞带着莉莉安，来到放在冰块上的小蓝鳍金枪鱼旁，让服务员切一块“颈腩”肉。
随后便拉着她的手，坐在靠窗的餐桌旁，介绍说：
“颈腩肉位于金枪鱼鱼鳃后面，一条鱼只能取出两块，口感稍微有点肥，但是价格最高。”
莉莉安让苏杰瑞帮忙，摘下脖子上的祖母绿吊坠，放进自己的爱马仕凯莉包里，反而戴上了这一枚黄金小福袋。
她低头看了看，笑着问了句：
“啊对了，差点忘了叔叔阿姨他们都是渔民，你应该经常吃这些吧？”
苏杰瑞摇着头：
“金枪鱼配额特别少，即使捞到也会拿去卖钱，偶尔尝一下就行了，不太适合做菜……很漂亮的小吊坠，非常适合你。”
他和莉莉安对视片刻，追问道：
“刚才看你有点紧张，现在舒服了吗？以前听你提过，你上大学的时候年纪特别小，这该不会是你第一次恋爱吧？”
在美国年轻人的文化当中，这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莉莉安的眼睛微微睁大，丝毫看不出平日里的聪明和优雅，她将食指竖在唇边，压低声音说道：
“闭嘴……这都怪我老爸，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说那么多了！”
苏杰瑞哑然失笑，又问道：“那昨晚……”
莉莉安用长筒靴，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他的脚，补充道：
“刚上大学还期待过收获一段完美的爱情，后来就逐渐没兴趣了，要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要么就是些蠢蛋。正好当时我父母经常吵架，我妈还总是找我寻求安慰，让我总是心烦意乱……然后我就来了西雅图。”
苏杰瑞看着莉莉安略显慌乱，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笑着说道：
“终于遇到你不擅长的事情了。下午听我安排就行，先点餐吧，你想吃什么？”
莉莉安皱了皱鼻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问完服务员，充值会赠送哪些菜品之后，又点了一份北海道马粪海胆和神户牛涮肉，用手托着下巴，笑道：
“那你下午准备去做什么？我家的那艘游艇，大概傍晚5点钟到达西雅图，就先停靠在渔人码头……”
所谓的“马粪海胆”，实际上跟马粪没什么关系。
只是因为它身上的刺，紧密排列在外壳上，远远看去，就像一坨晒干的马粪。
苏杰瑞对各种海产品兴趣不大，额外点了一份烧鸟串和豚骨拉面……其实就是鸡肉串和猪骨汤拉面，价格真不便宜。
将菜单递给服务员之后，他对莉莉安说：
“游艇到了？你有没有发现，船上很适合约会。下午去水族馆怎么样，室内不冷，还可以看到鲸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