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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斗士皮卡正驶向安吉利斯港。
驾驶座上换成了马丁，他表情专注，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
像这种弯弯曲曲的林间小道上，最容易蹿出鹿、野猪等动物。
自从刚才遇到一小群体型壮硕的美洲野牛之后，他开车就更加小心谨慎了，连喇叭都不敢随便按，生怕惊扰了路边草丛里的某些大家伙。
肖恩导演正坐在副驾驶位上，正低头在平板电脑上标注着什么，方便后期跟剪辑师沟通。
后座，苏杰瑞和录音师卢克挤在一起。
卢克正捧着他的那些录音设备，因为后车斗里有一头设特兰矮马、一头迷你驴，外加两头时不时“咩咩”叫的瓦莱黑鼻羊，没办法把这些设备丢进车斗里。
这位录音师卢克的父亲来自法国，母亲则是一位美国裔黑人，两人是在意大利罗马度假期间认识的，瞬间坠入了爱河。
这导致他的肤色也略微有点黑，大概就像是“卡布奇诺”咖啡的棕色，顶着一头浓密微卷的头发。
苏杰瑞开始犯困了，扭头问卢克说：“你之前去好莱坞闯荡过对吧，参加过哪些项目？”
卢克回答道：
“对，大部分是独立电影和纪录片，也跟过一些商业片剧组。哦，2017年还在《复仇者联盟3》剧组待过几个月……”
听完眼睛一亮，苏杰瑞追问道：
“真的？那你岂不是天天能看到‘钢铁侠’小罗伯特·唐尼？还有‘美队’、‘绿巨人’他们？片场是不是特别酷？”
卢克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耸了耸肩：
“嗯……见是见过。”
“但我当时只是个声音部门的助理，主要负责现场环境音收录，给一些临时补录的群演举杆，你可以理解为我就是个人形晾衣架。”
“那些大明星，他们通常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有自己的休息房车，拍摄期间我们这些底层小员工，都需要保持距离……不过我帮‘黑寡妇’补录过一段戏，她还给我们送了咖啡……”
开车的马丁当即来了兴趣，问道：
“斯嘉丽·约翰逊是不是真有那么性感？还有‘绯红女巫’伊丽莎白·奥尔森……”
录音师卢克微微摇头，显然这两位都没戳中他的审美点，当即说道：
“我比较喜欢《银河护卫队》里的‘卡魔拉’。”
这话一出，肖恩导演都被惊动了，转身看了一眼，调侃道：
“就像有人喜欢‘阿凡达’，卢克你喜欢一位绿皮肤的外星人，虽然让我觉得意外……但也没什么的。”
“……”
卢克翻白眼，回了句：
“当然是指卡魔拉的扮演者佐伊·索尔达娜，另外《神奇女侠》盖尔·加朵也很有魅力，我见过她一次，身材特别辣……”
聊起女明星，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
卢克为了岔开话题，询问苏杰瑞说：
“杰瑞，你呢？你最喜欢谁？也许下次有机会，我可以帮你要个签名。”
苏杰瑞瞥了一眼旁边亮着红灯的摄像机，担心这一段会被剪辑进去，被莉莉安给看见，于是只笑着说：
“每个文化的审美观不同，东西方之间实际上是有点差异的，不过有些明星可以统一大家的审美……”
卢克点点头，继续说道：
“比如年轻时候的苏菲·玛索？我爸在法国乡村的老房子房间里，直到现在还贴着她的照片，当年的影响力特别大。”
“说实话，拍摄过程远没有电影看起来那么激动人心。”
“大部分时间，我看到的是演员对着绿幕，或者一个穿着绿色紧身衣、举着标记球的替身，念着一些听起来有点奇怪的台词。”
“想象一下，‘灭霸’可能正对着一个贴在杆子上的网球，深情诉说他要毁灭半个宇宙的计划。我们还不能笑出来，一个镜头反复拍十几二十遍很正常……”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们再次来到安吉利斯港那个安静的社区。
街道两旁是有些年头的独栋小屋，花园里耐寒的茶花和玉兰，已经顶着花苞。
“就是前面那栋，白色外墙和蓝色门框的那家。”
苏杰瑞指了一下。
车刚停稳，几人还没下车，就看到詹妮弗·梅西亚诺已经推开那扇蓝色的门，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
这位女兽医提前接到了苏杰瑞的电话，早就在家等着了。
录音师卢克透过车窗看了她一眼，当即惊为天人，连连用手拍着马丁的肩膀，语气激动道：
“难怪你刚刚说那些女明星，大多数还没这位女兽医迷人。兄弟，我之前没有相信你的话，那是我的错！”
马丁听完笑了，还借着后视镜打理了一下发型，得意道：
“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要穿这件新衣服？放弃吧卢克，我已经抢占先机了，她上次看了我好多次，肯定对我有点兴趣！”
“……？”
苏杰瑞可没看出，摄像师马丁究竟有什么“先机”可言，小声说道：
“马丁你扛着摄像机，詹妮弗当然会看着你的方向……”
听到这句话，卢克瞬间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说道：
“马丁！听见没？老板都说了，你只是个人形三脚架！我们公平竞争！”
苏杰瑞懒得搭理这些牲口，先开门下了车。
只见詹妮弗·梅西亚诺今天穿得依旧很随意，豆绿色的宽松毛衣，搭配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在脑后编成一根粗麻花辫，脚上是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看到苏杰瑞等人，詹妮弗脸上露出笑容，抬手挥了挥，打招呼道：
“嗨，各位……还有新老板，我已经去打扫过宿舍，正等着搬过去。”
“所以，你选到喜欢的宿舍了吗？”
詹妮弗看向苏杰瑞，开心道：
“没错，就在最边上，能看见森林和小溪。你老妈给我送了一台崭新的空气净化器，它正在24小时连续工作……”
苏杰瑞点点头，又问道：“雪鸮的情况怎么样了？”
“恢复得比我想象当中更快。”
詹妮弗带着他们往屋里走，边走边说：
“伤口没有感染，愈合情况很不错，就是脾气……越来越大了。我觉得过两天就能把它放飞，这是一只雌性的雪鸮，也许快到它的交配期了，每年一般会在四五月份生蛋。”
马丁已经扛起了摄像机，肖恩导演赶紧小声吩咐道：“跟拍对话！”
走进屋内，客厅依然还是老样子。
由于即将搬家的缘故，许多纸箱堆在墙角，始终没有拆开，窗台上多了盆绿萝，沙发上也扔着两条毯子。
而那只雪鸮，正站在一把椅子的靠背上。
它翅膀上的纱布很干净，用医用胶带固定着，身上的羽毛不再杂乱，带有一些深色的斑纹。
雪鸮听到了动静，正转过头来。
用金色的圆眼睛，看向门口进来的几个人，微微张开翅膀做出“御敌”姿态。
然而也不知是认出了苏杰瑞他们，还是因为悉心照料它的詹妮弗就在旁边，给这只雪鸮带来了安全感。
它只紧张了一会儿，就再次放松下来，收回翅膀，顺便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它好像认识你。”
詹妮弗对苏杰瑞说：“每次我们发语音，如果是你的声音，它耳朵边的羽毛会动一动。”
这话一出。
卢克和马丁都下意识对视了一眼，感觉两人之间的比赛还没有开始，跟苏杰瑞一比都变成“炮灰”了。
毕竟苏杰瑞比他们年轻、比他们帅、比他们富、比他们更容易接触到詹妮弗……他们可不觉得自己能有任何胜算。
然而苏杰瑞丝毫没有多想，注意力都在这只毛茸茸的大鸟身上，慢慢走近之后，在距离雪鸮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嘿，大家伙，你看起来精神多了。”
雪鸮盯着他，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它歪了歪头，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打量他身后那两个扛着“奇怪设备”的人。
“它现在习惯待在这里了？”
肖恩导演小声问，同时用手势示意马丁，让他凑近捕捉雪鸮和苏杰瑞对视的镜头。
詹妮弗抱着胳膊靠在墙边：
“算是吧，一开始伤势刚刚恢复，这只大鸟总想着往窗边飞，撞了几次玻璃后就学乖了。”
“现在给它喂食、换药都比较配合，除非它心情不好。”
“比如昨天隔壁修剪草坪，机器声音太吵了，它一整天都气鼓鼓的，喂它最喜欢的鸡胸肉都爱答不理。就像大小姐脾气，需要哄着……”
詹妮弗说完，转身走到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小碗，里面是切好的新鲜鸡肉条。
“现在是它的加餐时间，要试试吗，老板？”
“谢谢。”
苏杰瑞接过碗，用镊子夹起一条肉，慢慢伸向雪鸮。
雪鸮金色立马叼走了肉条，仰头吞了下去。
“漂亮！”
肖恩导演暗道：“这镜头太好了！”
詹妮弗微笑着说：
“它真的接受你了。”
“前几天我想亲手喂它，它还啄过我一次，虽然没怎么用力，但警告意味十足。”
“等它回到野外之后，应该会非常怀念这种不需要捕猎，就有人投喂食物的日子吧……”
苏杰瑞继续询问说：“它还要多久才能离开？”
“今天就可以拆线了，我正等着你们过来帮忙，我一个人可搞不定它。”
詹妮弗说完，再次拿来小急救箱：
“然后观察一天，如果飞行测试没有问题，就可以让它离开了。”
“正好我需要去牧场工作了，感谢它陪我度过了这个悠闲的假期，可惜就像《罗马假日》里那样，‘公主’始终都要离开，回到她的城堡里。”
“雪鸮通常实行终身一夫一妻制，但在食物极度充足的情况下，也可能出现一夫多妻的情况，也许它的‘丈夫’还在家里等着它，失而复得的场面，应该会非常温馨吧……”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肖恩导演的眼睛都亮了几分，他临时让马丁暂停拍摄、让卢克暂停录音，又商量起今天就试着放归，免得错过了精彩的画面。
不愧是电视台的老员工了，避免留下任何“人为干预”节目内容的证据，已经成为一种本能。
对此，詹妮弗倒是并不反对。
毕竟她自己也不太清楚，雪鸮恢复得怎么样了，刚刚说再观察一天只是更加保险一点，说不定它现在已经彻底痊愈。
苏杰瑞也很好奇：“在哪里放，回牧场吗？”
詹妮弗笑着说：
“最好是在它被发现的地方附近，那里应该是它的领地……但需要小心那只鱼鹰，它们当时可能就是为了争抢领地才会打架。”
苏杰瑞点了点头说：
“难怪河狸牧场始终荒废在那，老鼠或者兔子却没有泛滥，估计都变成它们的食物了吧。希望这只雪鸮被揍过一次，下次能再小心一点，别被那只鱼鹰继续欺负了……”
不久之后。
雪鸮对碗里的肉失去了兴趣。
它忽然拍了拍翅膀，受伤的翅膀已经能完全展开。
苏杰瑞觉得这只大鸟很可爱。
他想着如果没有出手救助了它，或许这只可爱的大家伙，已经在野生黑莓丛里悄无声息失去生命，一种奇妙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当然了。
对那些兔子和老鼠而言，简直就跟天塌了一样。
稍微花了点时间，初步准备好之后，苏杰瑞戴上詹妮弗递来的厚手套，再次抱着这只体型硕大，从头到尾能有六七十厘米的大鸟，帮忙解开纱布拆线。
缝合比较麻烦，拆线就简单多了。
詹妮弗动作熟练，用小剪刀剪掉所有的线，接着把这些缝合线抽出来。
估计是有点疼的缘故，它稍微不耐烦地挣扎了一下，很快又被苏杰瑞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兔子玩偶，成功转移了注意力。
詹妮弗忽然抬起头，问道：
“刚刚看到车上的迷你马、黑鼻羊，还有一只迷你驴？老板，这些你都要养在牧场里？”
苏杰瑞开口道：
“没错，你知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采购一些黑鼻羊、迷你驴？它们的数量太少了。”
詹妮弗想了一下，摇摇头说：
“或许应该从网上找一找，它们都属于很少见的伴侣动物，就跟猫咪、狗狗差不多。即使是我之前工作的宠物店，也不常遇到它们，反而是蟒蛇、鹦鹉比较多……”
“对了，我朋友家里合法繁殖了一群紫蓝金刚鹦鹉，就是《里约大冒险》的原型。”
“如果老板你想饲养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价格……”
苏杰瑞感兴趣追问道：
“那是种很可爱的鸟，但叫声好像特别吵，养在牧场那就无所谓了。它们的数量，已经非常稀少了吧？”
詹妮弗又告诉他：
“在野外非常稀少，但人工繁殖的存活率非常高，只要别去野外捕捉，在我们华盛顿州也允许饲养。”
苏杰瑞点着头：
“那就养一只……不，两只好了，防止得鸟类抑郁症。将来到牧场参观的孩子们，应该会很喜欢。”
……
拆线之后，众人一起来到河狸牧场。
等到马丁准备好无人机之后，肖恩导演亲自扛着摄像机，示意苏杰瑞和詹妮弗可以放归了。
詹妮弗有点舍不得，她轻轻摸了摸雪鸮背部的羽毛，笑着跟这只大鸟道别。
最近动不动就下雨，泥土非常湿润，苏杰瑞的鞋底沾满厚厚一层泥巴，将雪鸮放在野生黑莓田附近的空地上之后，也笑着说：
“走吧，你自由了，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
而雪鸮则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好像是忘记了如何飞行，表情有些困惑。
只发出轻微的叫声，好像在说
——“我是谁？我在哪？我的席梦思软椅呢？我的定制鸡胸肉呢？”
随后，它试探性扇动了几下翅膀。
詹妮弗轻声说：
“它可能需要点时间适应，之前扇动翅膀会让它疼痛，所以现在还不敢太用力。”
马丁操控的无人机，在高空中悬停着，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肖恩导演则扛着摄像机，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这个时候，从远处树林的上空，传来了另一只雪鸮的叫声。
面前这只雌性雪鸮，猛地抬起头，也发出叫声回应着。
众人顺着声音看去，那只雪鸮身上的灰色羽毛更多，正在不远处盘旋，叫声变得更着急了。
肖恩导演压低声音，语气无比激动道：
“我的上帝，很可能这一只大鸟，就是它的伴侣！”
地上的雌性雪鸮不再犹豫，猛地向前助跑几步，张开翅膀扑腾着，身体也逐渐升高，脱离了地面。
苏杰瑞看向马丁，赶紧喊道：
“让无人机飞远一点！这要是撞到了，那可就真完蛋了。就像电影里那些恋人重逢，却突然被子弹射中、被车给撞飞……”
詹妮弗没忍住乐了，仰头看向天空，喃喃道：
“也不知道另一只雪鸮，究竟在这附近守了多久，简直和失踪的妻子再次出现一样，心情应该非常非常幸福吧。”
苏杰瑞也笑了，侧头看向她：“那我们算是在扮演什么角色……绑匪吗？”
“……绑匪？好像也没错，还是那种包吃包住包医疗，最后还负责包送回家的五星级绑匪。”
詹妮弗笑着说完，眼眶还是有些湿润。
被他们救助的雪鸮，在低空盘旋了小半圈，可能是在熟悉气流，也像是在跟他们做个了告别。
而另一只雪鸮则放慢了速度，两只大鸟在半空中汇合以后，彼此靠得很近，一起飞向远处的林子里。
这一幕令人感动的场景，被无人机和摄像机一起记录了下来，直到它们在远处变成两个小白点，彻底消失不见。
荒野上重新变得安静。
“Wow……”
卢克打破沉默，放下了举着的录音杆：“这简直像做梦一样，它们真的重逢了。”
詹妮弗深深吸一大口气，也欣慰道：
“看来它没有找错人……不，找错鸟。祝它们好运，今年多生几个健康的宝宝。”
肖恩导演缓缓放下摄像机，表情格外心满意足：
“太完美了，这就是我想要的真实，多么美妙的重逢……没有比这更棒的素材了。值了，这趟出差值了，这种素材剪个短片，都能去参赛了。”
众人很快走回路边。
各自简单清理掉鞋子上的烂泥巴和枯草之后，再次坐上皮卡车。
车斗里。
新来的小家伙们，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那一张张小脸和迷你的身材，看上去都显得无比“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