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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华盛顿大学前几天已经放假了，学生们都开始线上授课。
但塞拉斯·奥尔德里奇教授仍然可以回学校办公，近期被迫学习如何线上教学，这让他简直烦透了。
对于他这种习惯了实地考察，拿着锤子敲敲打打的老年地质学教授来说，对着摄像头和冷冰冰的屏幕讲课，总是感觉十分别扭。
作为学校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冷门学科教授，塞拉斯·奥尔德里奇教授平日里赚外快的机会并不多。
那些金融商管专业的同事，可以去外面合伙做生意，在上市公司充当独立董事，给大企业做顾问，一年收入到手7位数都不稀奇。
而法学院的教授则可以接订单打官司，帮那些有钱人和大公司做辩护，每小时的时薪可以达到上千美元。
给公司当法务顾问，每年能够额外赚几十万美元的顶级法学院教授也不少。
甚至就连那帮研究生物和化学的教授，都能找到一些门路拉到科研资金、去大公司当顾问，日子同样过得风生水起。
反观塞拉斯·奥尔德里奇教授。
他的专业领域是土壤和地质学，跟矿业公司合作的机会，向来轮不到他，属于学术链底层。
即使上次苏杰瑞主动联络寻求帮助，这位老教授也只敢小心翼翼喊出了2000美元的报价，生怕一不留神，这送到嘴边的“外快小鱼干”就飞了。
苏杰瑞只是邀请他去灰鹰牧场，帮忙分析一下土壤和水质而已。
对于塞拉斯·奥尔德里奇教授来说，简直就跟呼吸一样容易，而且还能趁机名正言顺地离开老伴身边，出门呼吸点新鲜空气，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
老男人的快乐，有时就是这么简单且纯粹。
前几天，他带着两位研究生，开着一辆老旧的福特SUV去了灰鹰牧场。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住在原住民牛仔帮忙安排的宿舍里，按部就班完成工作。
那些被苏杰瑞随手捡到的欧泊原石，确实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塞拉斯·奥尔德里奇教授觉得，这座欧泊石矿，勉强算是个有趣的发现，但能够达到宝石级的欧泊原石太少了，整体价值不算太高。
在他们来到灰鹰牧场的第3天，天空中下起了大雨。
塞拉斯·奥尔德里奇教授他们，在这座牧场的西北角躲雨，身后就是布满了沉积岩的断崖。
期间，有一位研究生闲的无聊，试着在沉积岩里寻找化石，没想到还真意外撬下来了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
塞拉斯·奥尔德里奇教授只是随便瞥了一眼，当场便双眼放光，觉得很可能是恐龙化石。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他们用随身携带的工具，逐渐清理附近的岩层，又发现了更多的恐龙骨骼化石碎片。
这可让他们激动坏了，都期待着能够因此发几篇论文。
等到这位教授仔细调查完，他意外发现自己找到的骨骼，跟2015年圣胡安群岛某次轰动性的化石样本，几乎没什么区别。
那可是一种还没有被正式命名，很可能属于白垩纪晚期的大型恐龙！
老教授激动得顾不上睡觉，连夜小心翼翼地将化石样本打包好，带着两位研究生返回了华盛顿大学，迫不及待开始了进一步的研究。
当中的学术价值，大得让塞拉斯·奥尔德里奇教授不敢细想，足以支撑起一篇重磅论文！
相关的奖项、学术声誉、研究经费……这些塞拉斯·奥尔德里奇教授以前几乎不敢幻想的东西，突然之间就变得近在眼前了。
狂喜情绪逐渐消退之后，这位老教授又想到了一些麻烦事。
比如化石的发现地点，在苏杰瑞所拥有的私人土地上，并且还处于卡鲁吉特保留地范围之内。
为此，塞拉斯·奥尔德里奇教授急得团团转，既担心苏杰瑞会把发掘工作交给别人，也担心他根本不在意其中的科学价值，只是随便将这些化石放在家里展示、出售给那些私人藏家和博物馆。
这些想法一出，简直让老教授有点窒息了，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我的恐龙！我的学术生命线！我的终身教授头衔！”
因此他不敢轻易联系苏杰瑞，先做了一番准备，还自掏腰包买了件礼物……是一块他朋友珍藏多年，相当漂亮的铁陨石切片。
这位本来已经选择躺下，只麻木等待退休日期到来的塞拉斯·奥尔德里奇教授，那颗已经快要枯萎的“学者之心”，再次熊熊燃烧了起来。
于是。
当老教授给苏杰瑞再次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当中那带着讨好的浓浓笑意，丝毫都没有显示：
“杰瑞，实际上我也是你的粉丝，我喜欢那些节目，周末经常去钓鱼，还钓到过一条很大的虹鳟鱼。”
“等你有空，我请你享用晚餐，按照你的饮食习惯……烤鸭怎么样？面条和包子那些也非常棒。”
“最近我收藏了一块铁陨石，上面有着非常漂亮的花纹，我想把它送给你，作为装饰品……”
“……”
送石头这可是地质佬的终极浪漫。
苏杰瑞听完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又看了看摄像机镜头，再次提醒道：
“我开了免提，导演可能会把这一段放出去……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吗？没必要为我准备礼物，谢谢你的好意。”
塞拉斯·奥尔德里奇教授紧张到有点语无伦次。
花了好几分钟，他反复强调恐龙化石的稀有性和重要性，恨不得现在就跑过来当面跟苏杰瑞沟通。
最终。
这位老教授又补充道：
“我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如此惊人的发现，现在我彻底相信那些关于你运气很好的新闻了！”
“我想说化石的发现地点，在你的私有土地上，由谁负责开采是你说了算……让我来主导这次的勘探发掘工作怎么样？”
“这几天我们的合作一直很愉快，我会组建最好的团队，申请专项研究基金。我甚至可以把这种恐龙的非正式命名权让给你，比如大家以后可以叫它‘杰瑞·苏龙’、‘杰瑞龙’，你觉得怎么样？”
正式的拉丁学名需要遵循学术规范，非正式的称呼则没有太多讲究。
在塞拉斯·奥尔德里奇教授看来，这已经是自己能拿出来的最有吸引力的诚意了。
毕竟这可是青史留名的机会！
谁会拒绝拥有一只以自己命名的恐龙呢？
面对这个终极诱饵，苏杰瑞顿时就乐了，回答说：
“我好像实在没办法拒绝，我可以叫它‘杰瑞·苏的可爱小恐龙’吗？这个名字似乎很有趣。”
“……当然没问题！比如‘碧昂丝牛虻’、‘霍格沃兹龙王龙’，这些生物的名字都很有趣……那么就这样愉快地决定了？把发掘工作交给我来负责？”
塞拉斯·奥尔德里奇教授知道正在录制节目，自己说的这些话可能都会被播出去，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而且相比起丢人，他更害怕死后墓碑上写着“只是个靠熬资历上位的教授，一辈子什么成就都没有”。
再说了，即使被同行和自己的学生们看见了，又怎样呢？
他们只会在背后酸溜溜的，说他是个“幸运的混蛋”，光是想一想都能让塞拉斯·奥尔德里奇教授乐得鼻涕冒泡。
苏杰瑞只关心一件事，追问道：
“在我的牧场里发现了恐龙化石，所有权和处置权那些，就归我了，没错吧？会不会有法律上的复杂问题？”
塞拉斯·奥尔德里奇教授语气当中，依然透着一股讨好，解释说：
“通常来说……是这样的，苏先生。那里是原住民保留地，原住民可以自行做决定。”
“我暂时还不知道，那里有没有完整的恐龙骨骼化石，但我觉得可能性应该比较大。”
“因为我仔细检测了化石附近的土壤成分，当年应该是沼泽之类，也许有一头恐龙正好陷进去了。反正我们找到的那些化石，都保存得非常不错……”
苏杰瑞略微思考完，再次爽快道：
“那就好，按照你说的办吧，奥尔德里奇教授。”
“真是不可思议，我只是在坐车前往河狸牧场而已，居然也有如此劲爆的素材送到我面前？”
“看样子我的运气真的很棒，有种‘命运一定要让我红’的感觉……”
摄影师马丁无语，但镜头稳如老狗。
正在开车的保镖贝尔也默默点头，对此深以为然地说了句：
“命运确实特别奇妙，假如不是恰好来为杰瑞工作，我可能差点就死了……医生告诉我，前段时间我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丧命，脑袋里简直像埋着一颗地雷。”
肖恩导演一听这话，马上就意识到绝不能错过这种精彩素材，赶紧追问道：
“哦？贝尔？当时发生了什么？”
贝尔目视前方开着车，详细描述了入职体检前发生的事情，最后还不忘补充一句：
“当时给我检查的医生还很好奇，不清楚为什么单独购买了脑部CT扫描的项目。没想到从我脑袋里查出一个危险的血管瘤，做完手术之后休息了一段时间，今天刚过来上班，这简直是奇迹！”
“……”
苏杰瑞骨子里习惯了低调。
听到这种话，他反而觉得不妙，赶紧解释说：
“当时可以自选检查项目，我可能是不小心点到选了那个。用信用卡付款以后，还很好奇体检订单的价格，怎么会那么贵？”
“事后本来想要退掉，但是太麻烦了，最终留下了这个体检项目。”
“所以，确实非常巧……”
七嘴八舌地聊着天，又从岔路开进河狸牧场。
短短几天，能看见路边的绿意更浓。
播撒下去的狼尾草、甜象草，正在跟杂草和野花争夺养分。
开过荒的人都知道，那些杂草的生命力有多顽强，难以被根除，如果用上强效的除草剂，土壤也会被农药污染。
当时选择主要种植甜象草，部分原因就在于甜象草长得比较高，根系也较为发达，能够有效抑制杂草生长，导致它们自然消亡。
暂时还没看出成果，不过土地生机勃勃、绿意盎然，看上去比前几个月舒服多了。
他们先开车来到位于山坡和谷地里的果园。
苏杰瑞早上在几位留学生的小群里，看见了杜修文发的种树照片，还美滋滋地配文感慨
——“我就说吧！放眼全球，还是我们华人种树、种菜最厉害，那帮老外只是嘴凶，整天嚷嚷着要环保，其实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我一个小时就种了二十几棵蓝莓树！”
能说什么呢？
不要工钱、勤劳，而且还积极性高，这是什么顶级打工仔？
作为牧场主兼仍处于实习期的资本家，苏杰瑞看了都流泪，早上还在群里回复一句
——“加油！等种好了，请你们吃烤全羊！”
有姑娘捧场附和说——“谢谢！天气开始暖和了，露天烧烤肯定很有感觉……”
他们算是来体验生活的，心态和上班完全不一样。
库里南停在果园旁边，苏杰瑞一行人陆续下了车。
能看见不远处，杜修文正驾驶着一台Mini挖掘机，动作已经比较熟练，一个接着一个挖好坑。
钱书瑶和其他三位姑娘，都戴着宽檐草帽、园艺手套，正在为刚种下的蓝莓树苗回填泥土、浇水。
作为一种灌木，蓝莓树的树苗并不高，种植也比较容易。
为了早点收获果实，将“采摘果园”旅游体验项目开发出来，苏杰瑞购买的都是生长了4年的树苗，有些即将在下个月迎来花期，假如一切顺利的话今年就能结果。
购买这些蓝莓苗的时候，卖家告诉苏杰瑞，说这种苗龄的蓝莓，根系已经十分发达，移栽容易损伤主根，导致产果不多或者死亡，非常影响当年的产量。
然而苏杰瑞并不在意。
他打造果园只是为了让游客们体验游玩，并没有想过真靠出售蓝莓那三瓜两枣发财，主要是华盛顿州的蓝莓产量实在太高了，每到上市季节价格就大跳水。
以前庄老妈经常直接买一小桶，苏杰瑞早就吃腻了。
至于黑莓和覆盆子，前者里面有籽，后者味道有点酸，都不是他喜欢的水果类型，所以只种植了一小片区域。
脚下踩着前几天刚开垦过的松软土地，带着肖恩导演他们走了一段路，苏杰瑞正语气亢奋，介绍这片采摘果园的规划。
杜修文看到了他，果断关掉引擎，从挖掘机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大喊道：
“嗨！瑞哥！快看看我们的成果！一上午的时间，我们已经种了快200棵了！按照这个速度，这片山谷很快就能变成蓝莓海！”
苏杰瑞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笑容满面朝着镜头说：
“快看那个家伙，伊恩·杜，中文名字叫做杜修文。他是我在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读硕期间认识的朋友，就住在我宿舍的对面，最近因为买不到机票，学校又停课，没地方去，于是我好心收留了他们……大概是作为回报，他们正在帮我种植这些果树，绝对不是雇佣黑工。”
杜修文一路小跑，发现正在录制节目，眼神惊喜，喊道：
“这是在拍《杰瑞·苏的河狸牧场》？我现在就住在河狸牧场，那种感觉真的很神奇，就好像住在什么旅游景点里。今天早上已经有不少人跑来观光旅游，你错过了赚一大笔门票收入的机会！”
苏杰瑞再次看向镜头，笑着澄清说：
“这里还没有建造好，等到正式开业再收费吧。前期投入实在太大了，陆续已经投入超过260万美元，而且还没有算上投资波浪能发电设备的开支……”
随即。
他才和杜修文握了握手，感兴趣问道：
“那辆Mini挖掘机是哪里来的？我好像没有采购过这款工具，施工队那边的设备吗？”
杜修文对着摄像机镜头挥手打招呼，竖起大拇指笑着说：
“很可爱对吧，就像个挖掘机宝宝，但是很节省体力，可以大大加快种植速度。”
“上面都是中文标识，我一看就学会操作了，TikTok上面有详细的使用教程。”
“早上我本来是用铲子挖，接着一位叫做麦克的农场主，说他那里可以提供设备。”
“他好像就是经营蓝莓农场的，本来我还觉得种树而已，为什么要用挖掘机？后来才发现是我傻了，我在国内从没有见过这么小的Mini挖掘机……”
“干得漂亮。”
苏杰瑞说完，问了问杜修文种树的感想，这家伙只老实回了句：
“越种越想吃蓝莓，我爷爷曾经种田，其他更久远的祖先应该也是。”
“种树的过程特别有趣、解压，就像找回了隐藏在基因里的本能。”
“阿瑞，我觉得你可能也有这种基因，所以当初才会被这座牧场吸引……怎么说呢，隐藏在血脉里那种对土地的热爱？”
苏杰瑞笑着回道：
“我家祖先应该都是打渔的，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会格外向往土地？之前从没有往这方面细想过……”
肖恩导演在一旁接口道：
“这一期节目上线的时候，《荒野独居》第七季应该已经完结了。”
“老实说，当时你在荒野生活三个多月，带着100万美元奖金回来，却购买了一座牧场，让我深感意外。”
“我以为像杰瑞你这种在西雅图大都会里长大的城市居民，会很喜欢住在市区……”
苏杰瑞轻轻点着头，依然在往前走着，目光扫过眼前这片山谷，又扭头看向肖恩导演：
“人不就是这样吗？城市里的人想去乡村，乡村里的人想去城市。”
“当初我妹妹说可能要花20年，我才能彻底修建好这座牧场，因为土地税和日常开支太大，收入回报也不高。”
“真是没想到，才过去三个多月，这里就已经打造出了雏形，我现在就能幻想到蓝莓田开花结果之后，大家来采摘蓝莓的场景。但这里就像还没彻底装修好的毛坯房，还需要很长时间的建设，才可以变成我梦想中的那种世外桃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