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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裘旭略显浮夸的“老板发财！旗开得胜！”的喊声中。
灰色涂装的石斑鱼号打捞考察船，船身轻轻一震，缓缓驶离了塔科马港的泊位。
柴油引擎发出的低沉动静有点大，螺旋桨搅动着海水，在船尾拖出一道白色浪花。
苏杰瑞站在甲板上，看着逐渐远去的码头和城市轮廓线。
这场面乍一看挺享受，有种即将去拿回宝藏的刺激感。
但是摄影师马丁，正捧着摄像机紧挨在他身边，实在是让人无法静下心来享受眼前的景色。
苏杰瑞再次朝着裘旭挥挥手，对着摄像机的镜头，继续开口：
“这次出海不像以前家里捕鱼那么轻松，每天11000美元的基础开支，额外还要算上节目组的费用。”
“我在想，这次的节目真的能成功吗？很多专业的打捞公司组织过几次大规模的寻找，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太平洋号沉船的踪迹。”
“价值大约2500万美元的宝藏，一个多世纪以来始终下落不明。可能还静静躺在海底的某个地方，又或者历史上已经被别人发现，悄悄打捞走了……”
摄影师马丁早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正全神贯注拍摄着，按照肖恩导演所吩咐的那样，找准时机问了句：
“假如这次出海，依然找不到那座宝藏怎么办？你以后还会再策划下一次寻找沉船的行动吗？”
苏杰瑞耸肩笑道：
“我也不太清楚，先看看这次的情况再做决定吧，我感觉这次可能是冲动了，就像大家都认为自己能中彩票大奖一样。”
“最近很多人夸我运气好、夸我擅长创造奇迹，也许有那么一瞬间，我自己真的相信了……冷静下来再想想，海洋的面积那么大，找到一艘沉船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我这算不算是被网友们给捧杀了，疯狂洗脑导致自信心膨胀？好吧，现在说什么都迟了，杰夫可不会再把租船的定金退给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
这是苏杰瑞在刻意增强真实感，尽量营造节目效果。
不同于平平淡淡的《杰瑞·苏的河狸牧场》，这次拍摄制作的新节目，需要略微“设计”一下，在他看来把控好节奏很重要。
马丁很懂接话，再次问了句：“那你打算怎么做？”
苏杰瑞只乐呵一笑，神色洒脱道：
“寻宝从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茫茫大海上，我们需要运气和耐心。”
“接下来的两周，无论我们是满载着金枪鱼和比目鱼返航，还是能带回来一些更令人兴奋的宝藏，我都希望你们能和我们一起，体验这段旅程。”
“当然，如果最后我们只钓上来一堆海草……那就当是一期漫长又昂贵的海钓Vlog吧，制作成本实在是太高了……”
“好了，独白结束。”
他说完，再次对着镜头，比了个“切断”的手势。
等马丁关掉摄像机，苏杰瑞伸手揉揉脸，问道：
“马丁，这段能用吗？会不会太啰嗦，或者太煽情？”
正在一旁录音的卢克，竖起大拇指：
“非常棒，老板！只需要剪辑一下，绝对是精彩的开场……”
不远处。
肖恩导演也正在忙碌着，指挥着另一台摄像机，拍摄杰夫在驾驶室掌舵、船尾的波浪，外加石斑鱼打捞公司其他员工，对这次出海寻宝活动的看法等等。
前两天过来租船，见过的那位毕业于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曾在“伍兹霍尔海洋研究所”工作过的黑人小伙，名字叫做伊桑。
他今年刚刚30岁，面对肖恩导演伸过来的麦克风，伊桑摇头说道：
“杰瑞·苏是个很棒的博主，我也喜欢看他那些捕鱼、参加《荒野独居》的视频。但从事实来看，他在海洋勘探和寻找沉船遗迹方面，百分百是个毫无经验的外行人。”
“当然了，我也希望能有更多人参与进来，尽快搞清楚太平洋号的下落，还有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档节目播出之后，也许能帮我们石斑鱼打捞公司，找到一些新的资金和投资人，继续支持我们的搜寻计划。”
“不过，要问谁最有可能找到太平洋号，我感觉就是我们石斑鱼打捞公司的团队了。为此我们已经付出了好几年，有着丰富的经验和各种资料线索……”
肖恩导演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故意搞事情，追问道：
“租船的时候，你们的老板杰夫已经说得很清楚，不会提供那些最核心的资料。所以你会在什么范围内为他提供帮助？我是指给予一些建议，比如避开你们已经搜索过的区域……”
还没等他说完，伊桑连连摇头，一边泡咖啡一边笑道：
“杰瑞只是租了我们的船，聘请我们继续在船上工作而已，又不是直接打包收购了我们公司。”
“那些已经探索过的海域资料，还有我们积累的一些线索，才是我们公司最重要的东西，每天9000美元的租金可无法买到它们。”
“所以假如杰瑞在我们已经探索过的地方浪费时间，那我可能只会默默在心里说一句抱歉。”
“不过谁都说不准这种事情吧，或许正是以前已经被探索过的地方，却因为当时的一些疏漏，成功找到了太平洋号沉船。”
“但我觉得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大概就相当于在西雅图的华盛顿湖里，找一枚别人100年前丢掉的戒指，而且湖还没抽干……”
对于这番略带优越感的回答，肖恩导演非常满意。
继续聊了几句之后，感觉启航部分的素材已经足够丰富了，他和面前的伊桑道谢，拖着一把折叠椅坐在阴凉的地方，认真检查刚刚拍摄的内容。
另一边。
石斑鱼号驾驶室内的仪表盘，比渔船、捕蟹船复杂多了。
屏幕显示着不同颜色的数据和图像，杰夫戴着一顶草绿色的鸭舌帽，正微微调整航向。
苏杰瑞的录制还没有结束，他专门找到杰夫，示意马丁再次拍摄，又说道：
“我们先去我的河狸牧场，在安吉利斯港附近，岸边有一座古老的军事堡垒……经常从海峡通过的老船长，应该都知道那里吧？”
杰夫不太清楚他的安排，语气纳闷道：
“啊……你说的是那个废弃的炮台？放心，我去过很多次安吉利斯港，大概知道在哪里了。所以我们还要跟一艘渔船会合？这似乎有点奇怪……”
苏杰瑞对着镜头笑了笑，语气轻松中带着一丝自嘲：
“我的这档节目，叫做《杰瑞·苏的海钓寻宝之旅》……好吧，要是到最后空手而归，也许就要直接改成《杰瑞·苏的海钓之旅》了，具体的名字可能还要再考虑一下。”
杰夫听完只笑了笑。
他想想地下埋藏着金矿的河狸牧场，明白苏杰瑞实力雄厚，不缺砸钱寻开心的底气。
瞥了一眼镜头之后，杰夫继续说道：
“这两周你才是船长，我都听你的安排，待会儿汇合以后，我们应该从哪里开始寻找？”
苏杰瑞耸了耸肩：
“我也不清楚，跟月亮鱼号汇合之后，到时候再商量吧……”
拍完沟通的素材，苏杰瑞再次对马丁比划了手势，中断录制。
他不太习惯在镜头前面表演，目前来看效果还行。
之前拍摄节目还有点缺少动力，现如今《杰瑞·苏的河狸牧场》节目频道那边，订阅会员的人数噌噌噌往上涨，节目组众人的积极性，一下子就被调动起来了。
最高兴的当然要数苏杰瑞，目前总共有超过26万人付费成为会员，粗略按照10美元一个会员计算，也就是260万美元。
YouTube平台那边只抽成25%，等于光是会员订阅这一块，他的税前收入就已经接近200万美元，这还没算上平台的广告收入和第三方植入广告等等……
一上午的时间，都用在了赶路上。
石斑鱼号考察船的最高航速有22节，换算下来，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小时能跑40公里出头。
等来到熟悉的河狸牧场海岸线，已经是下午1点多钟。
阳光正灿烂，海面波光粼粼。
石斑鱼号缓缓穿过已经用水泥加固过的防波堤，停靠在简易码头旁，将船锚放了下去。
杰夫走到甲板上，双手叉腰，问苏杰瑞说：
“接下来呢，需要我的人怎么配合？”
苏杰瑞先前在视频里提到的“财神爷”、“祖先钱”等等传统元素，在YouTube、Ins和TikTok等社交平台上都大火，吸引了很多网友和小网红，跟风分享相关的内容。
他此刻临时想到了什么，眉毛微微上挑，忽然说道：
“先不着急，杰夫。你尽快把卫星通讯、无线网络那些测试升级一下，费用都算在我的账单上，网速实在是太糟糕了，发条消息都要转圈半天，简直就像回到了2G时代。”
“肖恩导演、马丁，我们先去一趟月亮鱼号，再拍一组准备镜头，顺便……嗯，做点我们华裔渔民出海前的传统仪式。”
“主要是祈福，保佑大家平平安安……”
“传统仪式？”
肖恩导演好奇问道，他下意识看向马丁手中的摄像机，又环顾了一下周围其他船员的表情，担心节目播出之后会引起一些争议。
尤其是在南方的某些传统州，很多美国人的想法特别古板、保守。
“去了就知道了……”
苏杰瑞卖了个关子，率先踏上了连接码头和船舷的跳板。
踩着已经翻新过，表面故意做得比较粗糙，以免有人摔倒的水泥码头。
他带着肖恩、马丁和卢克，外加凑热闹的保镖们、几位临时雇员，一起来到停在不远处的月亮鱼号渔船上。
对这艘自家的渔船，实在是太熟悉了，苏杰瑞顿时就觉得非常踏实。
不像在石斑鱼号考察船上，让他总有一种“自己是来借宿的远房亲戚”的感觉。
小王哥听到了动静，手里面正捧着一碗面条，热情地打招呼：
“阿瑞！来啦！”
老冯叔也走了出来，笑着说：“我们已经等了一上午，等我吃完面条马上就能出发……”
提前知道今天会拍摄节目，这两位平时不修边幅的捕捞工，都专门收拾了一下，头发刚剪过，衣服也干干净净。
苏杰瑞轻车熟路地钻进船舱，来到了一个小神龛前面，开口说道：
“这次麻烦你们了，我们先过来拍一点镜头，顺便拜一拜，求个好运……”
木质的神龛外面，刷着一层暗红色的漆，由于年代久远，有些地方的油漆已经干裂剥落。
里面供奉着一尊小财神像，财神爷的模样看起来和蔼可亲，另外还有一尊妈祖像，跟苏杰瑞那位早已去世的曾祖母有关系。
以前他爸妈出海，倒也不是每次都烧香。
偶尔想起来了，又或者连续两三网没捞到鱼，苏老爸总喜欢临时抱佛脚，许愿明天爆网，顺手烧几炷香。
“这是……”
马丁将镜头对准了神龛。
面对未知的东方神灵，他不明觉厉，表情都严肃了几分。
“出海打鱼，变数实在太多了，而且也很危险。我们华人渔民，尤其是那些老一辈，比较相信这些，经常求个心理安慰，算是传承很多年的老传统了。”
苏杰瑞解释道：
“财神不用多说吧，听名字就就能知道他是人见人爱的那种神，几乎全球每个华人都喜欢他。旁边这位是妈祖，我们传统文化里代表着‘海上的保护神’，这尊神像当年被我曾祖父传给我爷爷，我爷爷又给了我父亲……”
开口的同时，他从旁边拿起了三炷香，用打火机点燃后，轻轻晃灭了明火，几缕青烟袅袅升起。
苏杰瑞双手拿着这三炷香，举到额头的前面，动作熟练地拜了三下，然后将它们插进松软的香灰当中。
姿势不算太标准，但在肖恩导演、贝尔、马丁等人看来，面对陌生文化的冲击，他们都感觉大受震撼。
肖恩导演眼睛发亮，心想着：
“看起来真不错，我喜欢这样的东方文化……”
上完香，苏杰瑞瞥见了放在香盒旁的那对“圣杯”。
这是两块大约有三分之一个巴掌大、半月形的小木块，一面平整，一面凸起，木质温润，显得十分光滑。
他拿起这对圣杯，在手掌心里掂了掂，对着摄像机镜头展示完，解释说：
“这是我们文化当中，一种传统已久的占卜方式，通过它来跟‘神明’沟通，作用大概就相当于水晶球、塔罗牌之类。可以通过提问，得到‘ Yes’或者‘No’的答案。”
苏杰瑞简单说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嘴唇微动，像是正在默念着什么。
随即，他睁开眼睛，将手中圣杯轻轻一抛。
“哐啷”两声轻响。
两只圣杯落地，一阴一阳。
老冯叔和小王哥顿时笑了，苏杰瑞也笑着说：“一阴一阳，我们称呼它为‘圣杯’，说明得到了神明的认可。”
他捡起圣杯，再次双手合十，无声祈祷过后继续投掷。
又是清晰的一阴一阳！
“哇！又一个！”
马丁忍不住小声惊呼，蹲下身子，将镜头对准了地面上的圣杯。
实际上苏杰瑞压根没有提问什么，这次出海的结果，他早已经有了答案，更像是在进行一场表演。
侧头看完众人脸上的表情，发现效果好像不错，他再次拿起圣杯，又一次投掷在地上……还是圣杯。
继续尝试了三次，每一次木块落地的轻响，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目光，接连投掷出六个圣杯……
苏杰瑞看着地上的木块，一时间也有些发愣。
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概率问题，然而连续掷出六个圣杯的概率也太小了，仅有大约1.6%！
见好就收，他起身转向镜头，脸上的表情既惊讶又欣喜，摊了摊手对众人说：
“太好了！大吉的征兆啊！看来……连神灵都觉得我这次出海，可以找到那艘装着宝藏的沉船！”
“天哪！这太有趣了！”一位保镖惊叹道。
录音师卢克喃喃自语：
“好吧，看来杰瑞的好运，是被东方神灵证实过的……”
“真是不可思议！”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旁边，肖恩导演兴奋不已，拳头悄悄握紧了，在心里的无声大喊着：
“完美！太完美了！绝对是这期节目的高光时刻之一！杰瑞，你真是个天才，居然会想到来拍这个！”
苏杰瑞扭了扭脖子，露出自信笑容，说道：
“现在让我更有干劲了！感觉就像打游戏开了‘幸运MAX’Buff……”
老冯叔迫不及待地催促道：“阿瑞！你赶紧再问问，刚才有没有问宝藏具体在哪里？”
微微一愣，苏杰瑞故作神秘道：
“当然已经问过那些关键问题。”
“我刚才问，其他团队的搜索方向是不是找错了，得到的答案是圣杯。”
“我问太平洋号沉船的宝藏究竟在不在，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最后一个问题，是想知道太平洋号沉船，在不在华盛顿州的领海范围以外，同样得到了‘赞同’的答案。”
“实际上之前我就在猜测，之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太平洋号沉船，是因为大家找错了地方。人们受到当年幸存者描述的干扰，下意识就会觉得那艘船，沉没在离海岸不远的地方。”
“然而那两位幸存者都不是经验丰富的船员，加上遭受了巨大的刺激，也许失去了对时间的准确判断……”
披上神秘的东方玄学外衣之后，就连凑热闹跟过来的那两位石斑鱼打捞公司的员工，都收起了一些看热闹的神情，开始觉得苏杰瑞的这番话，似乎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接下来的时间。
马丁在月亮鱼号上，拍摄了检查钓具、整理鱼线等准备工作的镜头。
老冯叔和小王哥也受到了那六个圣杯结果的鼓舞，干起活来动力十足。
短暂休整，吃完午餐过后。
苏杰瑞和接到消息赶过来的爸妈、阿柔匆匆打完招呼，两艘船再次启航。
石斑鱼号率先出发，月亮鱼号也开动引擎，紧紧跟在后面。
此时，肖恩导演端着两杯咖啡，凑到苏杰瑞身边，笑眯眯说道：
“刚刚录制的‘圣杯’素材特别棒，那是来自于东方的另一种文化，节目播出去应该不会存在太大的冲突，反而会很有吸引力。”
“我跟马丁商量了一会儿，从租船、筹备到今天出海，还有你祈求祝福的那些内容，差不多已经能剪辑出先导片和两集正片的内容。”
“整个新节目安排多少集呢？我觉得总共12集就很不错，能够吸引观众们观看3个月……我是指内容足够精彩的前提下，钓鱼的内容也要安排上了吧？”
苏杰瑞觉得12集足够多了，点头说：
“没问题，赞助商那边给了我不少代言费，是应该一下好好展示他们的钓竿。还有月亮鱼号那边，可以试着拖一网上来，足够拍摄大半集的内容……”
短暂沟通过后。
大家各自休息，有的回到舱室，有的留在甲板，无所事事地玩手机或者看着风景。
转眼到了傍晚5点多钟，夕阳将西边的天空染成粉红色。
石斑鱼号考察船，刚通过胡安·德·富卡海峡，由于上午是从塔科马港出发，一天时间就这么耗费在了赶路上。
杰夫和苏杰瑞商量过后，决定先在胡安·德·富卡海峡南侧的尼厄贝镇近海处，下锚休息一晚。
享用晚餐期间，船员之间的趣事、对于此行的看法等等，同样是节目的重点，肖恩导演和马丁穿梭在狭小的餐厅里，各自录制了不少素材。
吃饱喝足，苏杰瑞不慌不忙地开始履行赞助商合约，展示完那套闪亮的鱼竿过后，划着小船来到月亮鱼号渔船上，跟老冯叔、小王哥、肖恩导演一起进行夜钓。
他钓了将近两个小时，收获颇丰。
包括一条太平洋岩鱼、两条太平洋鲭鱼，外加一条被鲭鱼碎肉吸引过来、挣扎力道惊人的大眼金枪鱼。
出海首日的行程，就这样画上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