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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耐心等待了半个多小时。
石斑鱼号的甲板这边，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哄闹声。
“上来了！真的上来了！”
“大家抓稳了！注意缆绳！”
肖恩导演亲自拿着摄像机，半个身子探出船舷，拍摄被巨大抓斗从海面下拖拽上来的一片黑色阴影，还有不少气泡咕噜咕噜冒出来。
至于摄影师马丁，早已操控着无人机，在空中嗡嗡作响，正在航拍打捞海底集装箱的这一幕。
距离石斑鱼号100多米远的地方，隐隐约约能看见莉莉安和老詹姆斯他们，正站在游艇的顶层甲板上，拿着望远镜往这边观望。
粗壮的钢缆缓缓收紧，发出“咯吱咯吱”的紧绷声。
等到集装箱露出水面，能看见表面已经锈迹斑斑，覆盖着一些海底沉积物、不知名藻类以及少量藤壶。
这正是一个标准的40尺海运集装箱，整体看上去状态还不错，掉进海底的时间应该没有想象中那么久远。
包括杰夫在内的石斑鱼打捞公司团队成员们，立刻又是一番忙碌的准备，叫喊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商议期间，苏杰瑞问完杰夫，得知暂时没有那么危险了，终于给莉莉安打了个网络电话。
等“本森号”游艇缓缓靠近之后，他划着小船把莉莉安、老詹姆斯以及两位保镖、一位女秘书都接到了石斑鱼号上。
“哇哦！刚来就有发现，今天真是来对了！”
作为社交牛人，老詹姆斯喜欢咋咋呼呼，丝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热情和高兴情绪。
他用力拍了拍苏杰瑞的背，接着说道：
“杰瑞，只要别开出一堆运往其他国家的可回收垃圾，我的自传就又有新内容可写了。事实上我的灵感正在爆发，待会儿找机会让我拍张照片……”
苏杰瑞被拍得晃了晃，笑着说：
“你是赞助这次搜寻计划的实际出资人，当然可以，都听你的安排。”
“跟我合作的这家打捞考察公司经验丰富，他们刚刚告诉我这个集装箱很重，这应该是件好事吧？”
“说明里面真的装着不少东西，至少不是一箱瑜伽垫……”
莉莉安抬起胳膊，用戴在手腕上的黑色皮筋，顺手给自己扎了个马尾辫，也开口道：
“早上我看了一部叫做《巨齿鲨》的电影，现在看见大海，总感觉底下藏着些大家伙。真担心会有一条巨大的鲨鱼跃出水面，然后拿我当做开胃的小点心……”
苏杰瑞点点头，摊手笑着说：
“不少人的‘深海恐惧症’，都是被这种电影给吓出来的，像大王乌贼、竖在海里睡觉的抹香鲸群……有些人光是想想都会毛骨悚然，也许是因为大海太神秘了，依然充满着未知。”
肖恩导演已经迫不及待，脸上挂着浓浓的笑意，快步走来跟老詹姆斯、莉莉安分别握手打完招呼，随即看向苏杰瑞，问道：
“我们先拍一段介绍兰开斯特先生的视频，还是先把那个集装箱打捞上来？”
苏杰瑞做决定说：
“先拍介绍视频吧，正好是节目里的一个小亮点，这种时候肯定会有很多观众，能让他们对莉莉安和詹姆斯产生深刻印象。刚刚我们过来的镜头，你拍了吗？”
肖恩导演拍了拍摄像机，开口道：
“当然！从你们离开游艇就开始跟了，真是一艘非常迷人的豪华游艇，比这艘打捞考察船更大。”
果然。
听完这番交谈，老詹姆斯的嘴角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挥着手美滋滋地说道：
“来吧！杰瑞，记得适当宣传一下我，顺便提几句我们即将合作，打造一个网络频道的事……介绍我的台词，就往‘低调的传奇投资者’那个方向靠拢就行，我不太挑。”
很快准备好，苏杰瑞“朴实无华”地介绍了一下老詹姆斯还有莉莉安，重点感谢老詹姆斯掏出整整100万美元，慷慨赞助自己的这一档新节目。
像什么“兰开斯特连锁车行”、“兰开斯特酒庄集团”、“兰开斯特投资集团”的大股东等等头衔，当然也是重点。
关于“随机掉落富豪老爷爷”的节目策划，他也稍微提了一下。
问题在于老詹姆斯看完苏杰瑞这边的规模之后，似乎同样动起了拍摄一档真人秀综艺节目，而不是像网红那样打造个人频道的念头。
毕竟“真人秀明星”也是明星，对这老头而言，诱惑力显然比“网红”高出一大截。
他甚至开始发散思维，高兴得搓搓手，对苏杰瑞念叨着：
“假如我出名了，再花几千万美元投资一部电影，好像也不错，这同样是艺术！好像比写自传有趣多了，那帮人越来越没耐心，常常无法欣赏我的文学作品……我可以演我自己，一个充满智慧与魅力的老绅士，这绝对是本色出演！”
闻言。
苏杰瑞和莉莉安对视了一眼，又无奈又好笑。
不过老詹姆斯的年纪也开始大了，能给自己找点新的兴趣爱好，似乎挺不错，反正“颇有家资”，不差这一点投资。
录制完之后，老詹姆斯便趴在船舷边上查看集装箱，露出夸张式的笑容，让秘书帮忙拍照，还不忘调整了好几个姿势。
莉莉安留在苏杰瑞身边，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刚才看你们吊装，感觉还挺危险的，这就是你说的意外收获？”
苏杰瑞点了一下头：
“嗯，对这艘打捞船而言，吊起这么重的一个集装箱，确实有点吃力了。你先把救生衣穿好，万一船会晃动，很容易把人甩进海里……”
老詹姆斯继续趴在船舷旁，对着下方正在海面小船上忙碌的杰夫他们喊道：
“你们正在干什么，直接在海面上把箱子打开吗？”
杰夫仰起头，认真回答道：
“兰开斯特先生！还需要花点时间再研究一下！”
“最好的办法是直接切割一个窗口，看看箱子里究竟装得是什么。”
“假如只有些不值钱的垃圾，那就再丢回海里，尽量避免造成事故……哦，保护海洋很重要。但这个集装箱实在太大、太重了，如果钢缆断裂，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面对摄像机镜头，大家都变得讲文明、爱护环境起来，生怕节目播出去以后，自己被人挂在网上群嘲。
苏杰瑞也走来和杰夫商量了几句，爽快答应了临时切割一个窗口的提议。
不久。
刺耳的角磨机开始转动，切割期间不断冒出刺眼的火花，还传来烧灼金属的气味。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一块边长1米左右的方形集装箱铁皮被撬开，“哐当”一声砸在小艇上。
苏杰瑞顺着舷梯，下到小船亲自查看，对着肖恩导演手中的镜头笑道：
“这一幕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在我的 YouTube个人频道和TikTok里都可以看见。”
“去年12月份，我和我的家人还有捕蟹工，就是这样切割集装箱的。里面装着一辆G63 6x6，还有一辆迈凯伦P1，在姊妹节目《杰瑞·苏的河狸牧场》里，就能看到它们的后续修复内容。”
“当时在寒冷的白令海上，救下5名‘黄金蟹号’的落难船员，他们能存活那么长时间，简直是个奇迹……那件海难事故已经被迪斯尼的团队看中，正在编写电影剧本，提前透露一下，或许我也会本色出演，沟通完签过合同了……”
肖恩导演一边拍摄，一边默默感慨《荒野独居》迎来过那么多位参赛选手，其中苏杰瑞之所以最为成功，明摆着是有原因的。
这一手炉火纯青的“见缝插针式广告植入”，就够别人认真学上好几年。
他能听出苏杰瑞分别为“ YouTube和TikTok个人频道”、“《杰瑞·苏的河狸牧场》”、“还没有开始拍摄的电影”打了广告，同时又无形炫耀了“运气”、“豪车”、“即将成为演员”、“救人”等等。
细品之余，肖恩导演深感佩服，马上又集中注意力，把心思放在了继续拍摄上。
真人秀，一切为镜头服务。
刚才打捞期间，有酒瓶遭受撞击和海水压力的变化，在集装箱里破裂开来。
那酒味都浓到呛鼻子了，杰夫他们仍然在肖恩导演的小声提醒下，摆出一副“集装箱里装着什么？我完全猜不到啊！”的模样。
苏杰瑞也装模作样，凑近切口嗅了嗅，表情跟“戏精”附体似的，突然眼前一亮：
“是酒味？威士忌的味道！？天呐！该不会这个集装箱里装的都是酒吧，那样我就发财了！”
“很多东西都会被海水泡坏，但是许多密封完好的烈酒，应该能在海底保存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变质腐烂！”
“快来看啊，肖恩！里面真的都是酒瓶！我能看到‘尊尼获加’的标签！‘金牌’的标签！”
“尊尼获加”是一个全球知名的苏格兰威士忌品牌，按照档次不同，分为“红牌”、“黑牌”、“绿牌”、“金牌”、“蓝牌”等等。
听到这番话之后，老詹姆斯猛地直起身，冷不丁想起一桩旧事，睁大了眼睛，语气惊喜嚷嚷道：
“我的上帝呀！我好像知道这个集装箱！你看是不是‘百年纪念’款？！”
“朱利安家族那边在2008年，弄丢过一个从英国发过来集装箱，里面主要就是尊尼获加威士忌！我还从报纸上看见过这件事！当时闹得不小，因为涉及一批价值较高的纪念酒！”
“你居然找到了这个箱子？我听说里面还有些不错的好酒，包括‘皇家礼炮50年威士忌’和‘格兰哥尼35年威士忌’！这两款酒都属于限量版，当时让我印象非常深刻！”
“……”
苏杰瑞当即恍然大悟。
老詹姆斯提到的“百年纪念”款特征，和他看见的金色标签十分吻合。
那些限量版的好酒价格昂贵，口味和年份方面已经没什么好提升的了，厂商就只能在酒瓶和包装上下功夫，经常会用到黄金白银，甚至是钻石珠宝之类，因此他视野当中的图标，才会出现那些贵金属。
“詹姆斯，谢谢你的提醒！看来我不得不把它打捞上船了！暂时还没有发现集装箱的编号和商标，莉莉安！帮我找找当时的新闻！”
莉莉安立刻掏出手机，配合道：“没问题！具体需要找什么信息？”
“不同的船运公司，集装箱的颜色和侧面的Logo不太一样，你就看当时是由哪家船运公司负责运输。假如信息对上了，那么应该就是朱利安家族丢失的那一箱货物了……”
苏杰瑞又对着镜头，简单介绍了几句朱利安家族，只说是一个在华盛顿州规模不错的酒水销售公司。
老詹姆斯听见了，再次大喊道：
“规模确实不错，但是跟我的兰开斯特酒庄集团相比，还是明显差了一大截！每年的销售额差不多只有我的60%！”
“……没错，一定要记住，在华盛顿州地区生活的观众们，购买酒水就找兰开斯特酒庄集团。詹姆斯先生对各种酒都十分了解，旗下经营着很多酒庄。”
苏杰瑞哭笑不得地接茬，强行帮忙打了个广告。
他担心被锈迹斑斑的铁皮划伤，专门戴上一双手套，靠近切割开的窗口看了几眼之后，和杰夫商量打捞这个集装箱的事。
集装箱里装的都是酒，甚至可能还有价格昂贵的好酒，这就不能随随便便打捞了。
最稳妥的办法，其实是让集装箱继续泡在海里，然后找人从刚刚切割的窗口钻进去，一点一点把里面的酒瓶搬出来。
至于包装箱、酒盒那些，大多数已经腐烂，直接捡酒瓶就可以，正好方便动手。
问题在于这么大一个集装箱，里面的酒瓶数量可不少，按照这个办法，恐怕要耽误一两天才能清空。
普通的尊尼获加价格不高，在超市里一瓶才卖20美元左右，而石斑鱼号耽搁一天就是1万多美元，耽搁两天的成本，就奔着3万美元去了，采用这样的方式显然不划算。
另一个办法则是给集装箱增加一些浮力袋，然后拖拽着它直接前往最近的安吉利斯港。
但在苏杰瑞看来，这同样很耽误时间，而且期间仍然难以避免集装箱里的酒瓶，因为碰撞晃动而出现损坏。
因此，经过一番讨论过后，还是决定由石斑鱼号，直接把这个40尺的高柜集装箱打捞上甲板。
为了节目效果考虑，大家围在一起积极讨论了好一会儿，各抒己见，场面颇为热闹。
看似民主集中制，实则苏杰瑞“一票否决权”，最终拍板敲定了这件事。
拍摄到了足够多的素材，宣布散会以后，杰夫他们继续去准备。
既然已经知道集装箱里的货物比较有价值，就不能再随随便便打捞了，需要耽误点时间，临时增加几个牢固的吊点，并且用额外的网兜和绳索进行加固。
从下午一直忙碌到傍晚，直到天色渐渐开始暗淡下来，西边的海平面泛起橙红色的霞光，这个沉重的集装箱，终于被A架缓缓吊离海面。
它彻底脱离海面的那一刹那，海水如同瀑布般，从箱体缝隙和破口处哗啦啦倾泻而下。
在石斑鱼号的后甲板上溅起大片水花，打湿了附近船员的裤脚。
机械绞盘发出沉重嗡鸣声，夹杂着船员们之间的各种指令和大喊声，都被马丁用摄像机拍摄下来。
不管后期剪辑的时候能不能用上，反正先拍了再说，以免错过精彩的镜头，这种打捞可没办法临时再从头拍摄一遍。
“稳一点！往左舷方向偏了！菲利克斯，控制机械臂！辅助调整角度！”
杰夫船长拿着对讲机，始终关注着周围的情况。
他儿子菲利克斯，脸上满是笑容，正嚷嚷着：“打捞出有价值货物的感觉真棒，这感觉比抓娃娃刺激了1万倍！”
又过了几分钟。
当集装箱里的海水流完之后，整个箱子的重量一下子就轻了不少。
集装箱被缓慢移动，最终放在了这艘打捞船的甲板上。
最危险的环节过去了，苏杰瑞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迫不及待跑去查看情况。
站在近处观察，能看见集装箱表面有不少摩擦和碰撞的痕迹。
他继续看向镜头，笑着说：
“幸好！问题似乎不算太严重。”
“大家隔着屏幕无法闻到，但即使只是站在它旁边，我都快要醉了。”
“看样子还是损失了一些酒，但愿詹姆斯之前提到的那些好酒，可千万别出问题……”
杰夫走上前，用戴着手套的手，拍了拍冰冷的箱体，发出沉闷的响声：
“藤壶和沉积物不算太多，估计掉下去的时间……按照2008年来算的话，才11年？12年左右？”
“运气好的话，里面的东西说不定还没全完蛋，以前有同行出售过打捞的红酒，价格非常高。”
“像威士忌这样的烈酒，保存得时间更长，至少我现在闻到的酒味很迷人，估计大部分都没什么问题……”
集装箱表面附着的沉积物和藤壶等等，让莉莉安有些生理不适，她皱了皱鼻子，容易联想到《加勒比海盗》这部电影里的一些画面。
但她的事业心很重，还是走来露出笑容，问了句：
“杰瑞，如果这个集装箱的归属权没问题，交给我管理的兰开斯特酒庄集团，来帮你卖掉这批酒怎么样？也许在海底保存那么多年，能卖出不错的溢价……”
论起抢镜头，老詹姆斯一向是最专业的，宛如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悄悄挪步卡位，站在苏杰瑞和莉莉安之间，瞥向镜头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笑容，用夸张语气说着：
“这简直太迷人了！我马上就想打开这个集装箱！”
“我自己就收藏着一瓶十九世纪沉船中的‘凯歌香槟’，是我在2011年的一场拍卖会中拍到的，据说还保留着气泡、口感平衡，那可是170多年前的味道。”
“杰瑞，虽然还没有找到太平洋号沉船，但我已经觉得给你的100万美元赞助，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十分期待跟你的后续合作，你觉得等我注册自己的个人频道，又或者拍摄一部真人秀综艺节目，应该叫什么名字？‘詹姆斯·兰开斯特的圣诞礼物’怎么样？”
苏杰瑞没忍住笑了，点头说道：
“这是个很不错的名字……但我最近从网上看见一篇笑话，詹姆斯你就很符合故事里主人公的形象。”
“……嗯？”
拍了拍老詹姆斯的肩膀，苏杰瑞解释道：
“某一天，詹姆斯·兰开斯特先生你捡到阿拉丁神灯，并且擦了擦它。灯神从神灯里钻出来，开口道‘三个愿望’，而先生你则一脸平静，回答灯神——‘说吧，也许我可以帮你实现’。”
老詹姆斯哪里听过这个？
瞬间琢磨清楚其中的意思，夸张大笑道：
“哈哈哈！杰瑞你太有趣了！那我的节目应该叫做……《兰开斯特的愿望》？”
感觉老詹姆斯面对镜头略显浮夸，但这也可以成为一种独特的风格。
苏杰瑞笑着耸肩：
“或者叫……《詹姆斯·兰开斯特：说出你的愿望》？这些可以等有空再考虑，我们先打开这个集装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