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一点,我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气息。”
靠近城门,王言发出警告。
众人的神色都认真了起来,戒备地看着周围。
穿过城门。
入目的是宽阔得足以容纳数辆战车并行的主干道,铺设的石板上雕刻着繁复的螺旋纹路与几何图案,依稀可见祭礼时代工匠的精湛技艺。
整座城市以某种白色石料为主材,建筑群层层叠叠,气势恢宏。
宽敞的街道两侧排列着倒塌的祭坛和破损的雕像,雕像的轮廓尚存,面部却被刻意抹平,通透的眼眶中似乎曾镶嵌着什么,如今只剩下空洞的暗影。
“这里依旧有拖拽的痕迹,那些犯罪分子应该被拖进城市深处了。”
王言观察了一下街道上的痕迹,很快发现了拖痕以及少量的血迹。
很显然,那些自以为从天使处获得引导,能够逃离伏尼契商会追捕的犯罪分子,并没有得到什么好下场。
“继续深入吧,答案应该就在那边。”尼可指了指城市中心的区域,也就是无瞳之眼的正下方位置。
那边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穹顶建筑,远远望去,能看见穹顶开裂,无瞳之眼的微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没入其中。
“我和尼可走前面,雅珂达,玛拉妮,派蒙,你们走中间,荧,奈芙尔,你们看住我们的后面。”
王言很自然的接过了指挥权。
“好。”没有人反驳,大家变化了队伍,开始有序前进。
沿着宽阔的主干道继续前行,好一会儿,众人才来到城市的中心位置。
然后,便看见一些穿着黑袍的‘人类’正跪倒在教堂建筑的门前,似乎正呢喃着什么。
当然,最关键的是,那些失踪的犯罪分子,赫然就在这里。
他们脸色惨白,手脚依旧被捆住,如同猪猡一般,被堆放在教堂前的阶梯上。
几个高大的黑袍身影站立在他们身边,手里提着乌黑的长刀。
如果仔细看,长刀上的乌黑,居然是凝结的血垢。
“这是…什么?”派蒙压低了声音,有些惊慌的问道。
奈芙尔脸色不变:“很显然,一场血祭即将发生。”
“嘶…这么恐怖吗?那我们怎么办?要救人吗?”雅珂达低声问。
众人看向了王言和尼可。
涉及天使,大家默认这两人说话好使。
“虽然是一些死不足惜的犯罪分子,但救还是要救的,从神秘学的角度来说,一旦完成血祭,这位失格天使的力量估计会出现上涨,对我们不利。”
王言的声音很理性。
他不在意这些犯罪分子的死活,但血祭一旦完成,对他们肯定是有害无利的。
那肯定就要进行阻止。
“那就准备上吧。”荧伸手一握,试作斩岩已经出现在了她手中。
打架什么的,她最擅长了。
“不试着交流一下吗?”奈芙尔问道。
王言挑眉,指了指那些黑袍人:“你觉得这些人可以交流?”
“他们在说话,虽然有点听不清,但也证明他们有语言系统,或许,你这个知论派的高才,可以问问呢?”奈芙尔说道。
王言想了想,点点头,倒也有点道理。
“行,那我就试试看。”
王言伸手一招,「七十二璇明」闪烁,给他加了好几个元素护盾。
然后王言走向教堂前的广场,脚步声吸引了黑衣人以及罪犯们的视线。
看见一个套着元素护盾的外人出现,罪犯们眼睛顿时一亮,还有点力气的人开始呼喊起‘救命’来。
然而,没喊几声,边上拿着血垢长刀的黑衣人就狠狠的一刀背砸下,将人砸在地上,失去意识。
‘嗯…力气不小,放在外面也相当于一个常年习武的好手了。’
王言目光一闪,也没去管那些从哀嚎到噤声的罪犯。
“你们是什么人?”王言用通用语问道。
“生人…你是来参加伟大的无瞳之眼的祭祀的吗?”
众黑衣人前方,一个异常高大的黑衣人站起身来,转向了王言。
刚才还没感觉,现在人家一站起,王言才发现,这个家伙至少有三米高。
这种体型…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正常人类了。
“无瞳之眼…是你们追随的御使吗?能不能和我说说她的故事?”王言语气尽量友好,不带有恶意。
如果真的可以交流,那王言也不想动手。
毕竟,他是学者,不是荧那个蛮子。
“御使大人…呵呵呵,好久远的称呼,外来者,你想打听什么?”高大的黑衣人笑了几声,声音嘶哑,很难听。
但王言却眼睛一亮,对方居然真的可以交流?
“你叫什么?你追随的御使叫什么?”王言问道。
“阿斯克勒庇俄斯·赫利俄斯…”黑衣人沉默了一会,才给出自己的名字,“叫我阿斯克勒吧,很久没有人叫这个名字了。”
王言挑眉,甚至不需要金手指,就已经给出了反馈:“太阳与医术…你是祭祀?天使的祭祀?”
阿斯克勒庇俄斯是太阳的意思。
赫利俄斯是医术的意思。
即便是在祭礼时代,用赫利俄斯的可能是医生,用阿斯克勒庇俄斯可能是族群的首领。
但两个词汇拼凑在一起,那就只能是祭祀了。
“…我是祭祀,但不是御使大人的祭祀。”阿斯克勒摇摇头,“你们是来救这些人的吗?”
他指了指阶梯上那些如同待宰牛羊的罪犯。
王言摇摇头:“不,这些人是罪犯,我可懒得救他们。”
“…那就早点离开吧,这里已经没有希望了。”阿斯克勒声音更嘶哑了。
“那就和我们说说,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尼可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她也走了过来。
阿斯克勒看向她,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我们的这位姐妹似乎已经堕落了,你却还在祭祀她,为什么?”瑟莉妮也飞了过来。
阿斯克勒瞥了她一眼,并不在意,只是将视线重新放在了尼可身上:“您…是御使大人吗?”
“我已经不是了。”尼可否认了这个答案。
阿斯克勒一颤,然后低下了头:“是啊,现在哪里还有御使呢…都没了,都没了。”
“看起来,你不像是畸变的魔物,说说吧,这里是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你和这些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又为什么要血祭我的这位姐妹。”尼可问道。
阿斯克勒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缓缓道:“既然是御使大人的询问,我自当回答。”
尽管尼可否认了这个身份,阿斯克勒似乎依旧愿意将尼可视作天之御使。
“这里是【斯柯皮亚】,在久远的时代,这里也被称为守望之城。”
“引领这座城邦的御使,便是天上那一位。”
他伸手指了指教堂之上,天穹之下的无瞳巨眼。
“奥普托莉亚,我们的引领者,拥有最美丽眼眸的御使,她擅长视觉艺术、天文学以及光学研究,在她的引领下,【斯柯皮亚】才有了守望之名。”
话语间,声音中带着悲戚。
王言等人也微微蹙眉,看着天空中那扭曲的无瞳巨眼。
拥有最美丽眼眸的御使…如今却扭曲成了这个样子…实在是让人惋惜。
瑟莉妮微微沉默,然后开口道:“奥普托莉亚…差不多是祭礼时代中期诞生的天使,资历没我高,但确实是天使中的中流砥柱。”
作为天使长姐的追随者,瑟莉妮记得很多天使的名字。
虽然也有不记得的,但这位奥普托莉亚,似乎正好在她的记忆范围内。
“您是?”
瑟莉妮的声音吸引了阿斯克勒的注意力,他颇为恭谨地问了一句。
“克莱奥瑟莉妮·海匹瑞恩。”瑟莉妮说道。
阿斯克勒思索了一会,摇摇头:“抱歉,未曾听闻过您的尊名。”
“正常,我活跃在最早期的时代,你们这些中后期的人类,除了黄金城,应该都不知道我的名。”
老资历就是这么牛。
“原来是黄金城的大人物吗?失敬失敬。”三米多高的大个子,做出一个躬身的动作,有些滑稽。
“免礼了,还是说说这位姐妹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瑟莉妮问道。
阿斯克勒直起身,语气中带着回忆:“那是很久远的故事了,我已经快忘记了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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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礼时代·末期。
守望者之城·【斯柯皮亚】
“御使大人,您忽然召集我们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阿斯克勒看着教堂上方的天之御使,躬身一拜,然后发出询问。
“阿斯克勒…我们失败了…祂的惩戒即将来临,走吧,带上所有人,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天空中的御使睁开了她的眼眸,明亮如晨星,哪怕是看一眼,都让人回忆起无数的美好。
阿斯克勒一愣,连忙跪下:“不,御使大人,您要抛弃我们了吗?请不要这样,我们不能失去您。”
“…这不是你我能决定的,亦是失败者必须要付出的代价。走吧,带着我教授你们的知识,凭借人类的勇气,你们可以在另一个地方重建一座【斯柯皮亚】。”
奥普托莉亚俯瞰着下方的小人儿,美丽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悲伤,但她也知道,她抵抗不了那位的意志。
长姐已经失败了,黄金城被拖入阴影的世界,越来越多的姐妹被清算…
用不了多久,就会轮到她了。
她和她所引导的文明,必定会被那个既不全知,也非全能的家伙毁灭。
如此,那就让小人儿们赶紧离开吧。
只要人还在,总会有希望的。
于是,在奥普托莉亚的要求下,【斯柯皮亚】人们开始了大迁徙。
他们离开雄伟的城市,前往荒芜的边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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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们看见那天空的怒火降下,御使大人想要反抗…但她是那样的无力,我第一次看见御使大人是那样的无力…”
“天空抽离了御使大人的权能与灵知…使她的形体发生畸变…等我再带人赶到的时候,御使大人就已经化作了一头扭曲如龙的眼魔巨怪,在城市里肆意破坏。”
阿斯克勒的声音带着颤抖,即便过去数千年,他也不曾忘记那可怖的一幕。
尼可微微蹙眉:“这应该不是全部的故事吧?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个秘境又是怎么回事?这些你都没有说。”
刚刚的故事,尼可已经见过无数类似的了,在那个时代,天使的金羽如雨点般落下,数不清的文明就此覆灭,【斯柯皮亚】不过是其中之一,毫不起眼。
阿斯克勒抬起头,脸庞被黑衣笼罩,看不真切:“我正要说呢,御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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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斯柯皮亚】的阿斯克勒以及其他人类高层,看见了化作魔物的天使。
他们内心悲痛万分。
他们不可置信,也不敢相信,眼前这扭曲的龙之眼魔,会是他们那位拥有晨星般眼眸的御使大人。
然而,事实就在眼前,无论怎么不相信,都无法改变。
“御使大人不该是这样的,她不曾抛弃我们…而我们也不该抛弃她!”
阿斯克勒看向周围的伙伴们,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天空抽走了御使大人的灵知与权能,那么,我们便赋予御使大人新的灵知与权能。”
“大人的力量还在,只要有她掌握新的灵知,她一定可以恢复过来的。”
众人虽然明白这是僭越,但出于对天使的崇敬与感情,无一人反对这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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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天空的惩戒,又岂是那么好消除的。”
阿斯克勒语气中带上了遗恨:“失去御使大人的指引,我们的文明本来就产生了断代,加上为了囚禁疯魔的御使大人,资源的消耗达到了一个难以承受的地步。”
“最后…有人提出了一个非常邪恶的办法。”
王言眼眸微闪:“你们选择了血祭眼魔。”
阿斯克勒低着头:“是的,我们选择了血祭,十万愿意为御使大人牺牲的子民,自愿走上了祭台。”
“血腥味充斥着整个城市,以至于祭刀上的血垢都无法被清洗…”
“我们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说着,阿斯克勒抬头看向天空着的无瞳巨眼。
“御使大人归来了,人类以死亡的意志,撼动了天空的法理…”
尼可瞳孔地震:“你们用血祭…将一位失格的天使拉了回来?不对啊,那她现在怎么会是这样子?”
她指了指天空中的巨眼,语气中带着质疑。
“所以说,我们也失败了。”阿斯克勒叹息,“归来的御使大人…性格上似乎和曾经的她完全不同,她也不再以那美丽的眼眸示人,甚至褪去了如龙的躯体,化作了无瞳巨眼的姿态。”
“归来后,御使大人就这样悬浮在了城市的上空,属于她的力量挥洒在整个【斯柯皮亚】。最初,我们以为这是赐福,是御使大人对我们的认可。”
“直到…”
话音微微一顿,阿斯克勒掀开了自己的黑衣。
然后…众人看见,他三米高的身躯上,密密麻麻长满了没有瞳孔的眼睛。
“啊!!!”派蒙发出一声惊呼,吓得躲到了荧的身后。
她们刚才看见这边一直在说话,见没打起来,就走了过来。
没想到,刚刚过来,就是开幕雷击。
“这便是她给予我们的祝福。”阿斯克勒叹息道,“当然,也确实是祝福,我们获得了悠久的寿命,无需进食,甚至不需要睡眠。”
他再次抬头,看向天空中的巨眼:“只要不离开她笼罩的范围,我们将与她一同永生。”
“并非永生,而是共生。”瑟莉妮轻声道,“某种意义上,你们已经是它的一部分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应该还会互相厮杀吧,整个城市的人口,也是因为这样才削减下来的吧?”
瑟莉妮语气平淡:“你们用血祭复苏了它,但她却不是曾经的那位天使了,而要维持这份灵知,她就需要源源不断的血祭。”
“你们或许不愿意,但它也无所谓,它将你们圈养了起来,每隔一段时间,进行一次厮杀,视作血祭,对吧?”
听着瑟莉妮的话,尼可也是认可的点点头:“十万人的血祭,扭曲天空的法理,实在是说不过去,如果有那么简单,祭礼时代就不会轻易的结束。”
“按照神秘学的角度来说,你们血祭应该只是影响了失格的天使,使它体内诞生了一个自认为是【奥普托莉亚】的意志,但它却没有天使的崇高,所以,造成了现在的情况。”
听着两位御使的话,阿斯克勒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阿斯克勒叹息一声:“或许吧,话也聊完了,几位,你们现在是要留下,还是要离开?”
“如果要离开,请尽快,我们要进行下一次血祭了。”
“如果要留下…那就解脱我们吧,然后登上穹顶,打破最初的血祭核心,让奥普托莉亚大人也解脱吧。”
说完,阿斯克勒重新披上了宽大的黑袍,将满身的眼睛遮掩了起来。
动手?还是离开?
答案其实已经显而易见了。
阿斯克勒说的是解脱,甚至还说出了什么核心之类的话语。
所以,即便是他自己,也希望两位御使,和她们的朋友,解决这里的一切,让这个悲剧不要延续下去。
“那就解脱他们吧。”
尼可伸手一招,如天光般瑰美的金匣浮现——【尘光七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