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珐露珊的话,有几个【诃般荼】有些愠怒,但一想到珐露珊的身份,这点怒气也旋即消散了。
仔细想想,珐露珊是大前辈,那她的学生,理论辈分也应该很高。
嗯…这样一想,向王言请教好像也没多丢人嘛。
“咳咳,王言学者,珐露珊前辈说的对,我们是要向你请教关于这种新文字的事情。”其中一个【诃般荼】轻咳一声,开口说道,“不知道王言学者你…是否可以不吝指教。”
说话间,这位【诃般荼】的脸色从微微发红,逐渐转而平淡,甚至有些诚恳。
仅仅一句话的时间,他就接受了自己向一位【陀裟多】请教学问的事情,并且内心再无半点羞愧。
这是一位真正的学者,在内心突破那一点点的障碍后,他心里就只剩下了搞懂斯柯皮亚语言这一个想法。
他开口后,周围的几位【诃般荼】也纷纷开口。
他们已经不是询问能否请教了,而是直接开始问问题。
“王言学者,我们在破译斯柯皮亚文献时,发现其文字系统似乎同时兼具象形与表音特征,但部分符号在两种解读下均能形成通顺的词句。请问,这种‘双关性’是斯柯皮亚文字固有的修辞手法,还是我们尚未掌握其核心语法规则?”
“我们在研读你提供的原始文献时,注意到其中反复出现一个由‘螺旋’与‘三角形’叠加的复合符号。请问,这个符号是否对应某种特定的时间概念?还是说它指向某种斯柯皮亚文明特有的世界观?”
“文献中某些动词的变位形态似乎与主语的生命形态挂钩——例如对‘植物’、‘矿物’与‘人类’使用完全不同的后缀。请问,斯柯皮亚语是否确实存在‘基于物质形态的语法性别’?若是,这种分类体系的边界如何界定?比如‘人造机关’应归入哪一类?”
“我在尝试翻译一句文献的诗歌时,发现原文中同时出现了‘光’与‘影’的并列书写,但根据上下文,它们似乎并非对立关系,而是指向同一实体。请问,这是否意味着斯柯皮亚语中存在一种‘矛盾修辞法’?还是说其文字本身就具有‘同形异义’的层级结构?”
“……”
几个问题问出来,王言内心是有些诧异的。
因为他们问的都不是某个字应该怎么读,是什么意思。
他们问的,已经涉及到一种语言的深度研究了。
简单点说,这些问题不是初学者该问的,也就证明了,眼前的这些【诃般荼】在没有王言提供翻译本的情况下,硬生生把斯柯皮亚语言给转译了出来,只是因为不理解语法以及语境规则,所以导致一些地方转译的时候出现了矛盾和不通顺。
打个比喻,就是一个老外用三天的时间学习中文,然后开始翻译论语,将【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翻译成【The things that pass are like this, not resting day or night(那些正在消逝的东西就像这样,白天黑夜都不休息)】,完全失去了原本语境的优美。
更有甚者,甚至可以翻译成【If you sit by the river long enough, you will see the body of your enemy float by(如果你坐在河边足够长的时间,你就能看到敌人的尸体顺流漂过。)】
你说他翻译的不对吧,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但那你要说他翻译是对的,孔夫子那可真就变成孔虐了。
但无论是哪一种翻译,都代表这个老外对中文的研究已经跳过了最初的学习阶段,他已经能读懂甚至理解中文的一些含义了。
而眼前这几位【诃般荼】就处于类似的阶段。
他们用了三天时间,在没有翻译本的情况下,硬生生解读了斯柯皮亚语言。
想到这里,王言确实有些忍不住惊叹。
他是有外挂,所以才学习的超级快,几乎是看见就读懂了。
而眼前这几位,是真的聪明,文字和语言方面的知识储备极其恐怖,所以才做到了这点。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几位【诃般荼】都是那种能一脸平静的说出‘人在十四岁就应该学会古赤王语’的人。
不过,即便内心很佩服这些【诃般荼】,王言也没有立马进行回应,而是看向了自家导师。
只见珐露珊一脸平静的坐在她的位置上,瑟莉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到了她的身后,小手殷勤的给她捏着肩。
王言顿时无语。
瑟莉妮都没给他捏过肩。
“几位前辈,我听我导师的。”王言直接将锅丢给了珐露珊。
众人纷纷看向珐露珊。
“咳咳。”珐露珊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下。
立马,一位【诃般荼】起身,给她倒了杯茶水:“珐露珊前辈,请喝茶。”
反正珐露珊辈分高,别说端茶倒水了,就是去帮她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传出去也是尊老的好名声。
珐露珊接过,满意的点点头:“斯柯皮亚语言是王言发现并整理的,所以,课题成果肯定是属于王言的,你们想要让王言分享这一课题知识,那总不能空口白牙,伸手就要吧?”
“珐露珊前辈的意思,是需要进行资源交换吗?”鲁西德问道。
他是贤者,这话只能他来问,其他的【诃般荼】开口,那就是私下进行学术资源串联,可能引来风纪官的监督。
当然,私下学术资源交换并不违反教令院规则,只是有人会用这种方式套现教令院资源,所以风纪官会监督。
大家也不喜欢被风纪官盯着,所以让贤者开口,是最好的。
珐露珊点点头又摇摇头:“资源肯定是需要的,但不是私下的交易,而是要放在台面上,要按照规则来的。”
鲁西德微微蹙眉:“前辈是什么意思,大可直接说,如果不违反教令院的规则,那就可以。”
作为知论派的贤者,鲁西德的权限还是很高的。
一般的要求,他都能直接答应。
珐露珊嘴角带笑:“鲁西德后辈,教令院晋升【诃般荼】的要求是什么?”
这话一出来,鲁西德脸色微变,内心已经猜到了珐露珊的要求是什么。
不过,他还是回答道:“【陀裟多】毕业,并且是学识渊博、能够指导众人的智者,如此,才有能力被授予【诃般荼】的称号。”
“王言之前已经有一篇论文通过了,现在这篇论文能卡住你们,肯定也算高影响因子论文了吧?”珐露珊明知故问。
鲁西德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算。”
他知道珐露珊在一步一步的引导他说话,但作为一个算得上正直的学者,也是知论派的贤者,他不愿意说假话。
“那王言就满足了【陀裟多】毕业的要求,两篇不同课题的论文。”珐露珊嘴角带笑,“现在连你们这些【诃般荼】都要向王言请教语言上的学问,那么,他应该也算是能指导众人的智者了吧。”
这下是图穷匕见了。
在场的【诃般荼】们也都明白了珐露珊的意思。
她要让众人推举王言晋升为【诃般荼】。
“这…王言学者确实优秀,但他的年纪…”一位【诃般荼】迟疑着开口。
语气中并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提出问题。
珐露珊直接反驳:“王言的年纪怎么了?自迦毗鸠师不到三十岁就被称为【诃般荼】后,教令院的年轻【诃般荼】还少吗?”
不等对方回答,珐露珊就继续道:“咱们知论派的艾尔海森,妙论派的卡维,还有那个犯错的西拉杰,哪一个不是年轻人?他们不都拿到了【诃般荼】的学位?”
游戏里虽然没有直接说明艾尔海森是【诃般荼】,但从派蒙见过艾尔海森的学生给他写的感谢信来看,艾尔海森不但是【诃般荼】,甚至有在带学生。
在教令院的规则中,【诃般荼】就是对导师级别学者的尊称。
所以,艾尔海森确实是【诃般荼】。
而西拉杰,就是曾经搞集群意识的那一位,他甚至竞争过贤者的位置,自然也是【诃般荼】。
从这些年轻【诃般荼】的出现来看,教令院其实是在走上坡路的,年轻一代的优秀学者没有断代,反而越来越多了。
可惜,在提瓦特,一般优秀的学者,是扭转不了什么的。
除非出现多托雷或者水仙十字社那几位一样的天才,才能影响大势。
“所以,我现在提议,推举王言成为知论派的下一位【诃般荼】,专门指导学习斯柯皮亚语这一科目。”
珐露珊说完,一副谁同意,谁反对的架势,看向众人。
在场的【诃般荼】微微沉默,没有人开口。
不反对,是因为珐露珊提议王言成为【诃般荼】,是完全合规的,刚才的对话就说明了,王言已经满足了成为【诃般荼】的要求。
不支持,是因为贤者还没有说话。
众人目光看向了鲁西德。
鲁西德思索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王言:“王言学者,我记得你在其他语言和文字上,也有不错的研究吧?”
“是的,鲁西德贤者,我喜欢文字和符文,为此才加入教令院,在教令院,我学习到了很多外界没有的知识。”王言带着诚恳的感谢,“与其说是我有不错的研究,不如说是教令院给了我这个研究的机会。”
闻言,鲁西德神色舒缓了很多。
这就对了嘛。
王言一个半路考进教令院的学者,如果一副我本来就很厉害的样子,他回头都不好解释。
但王言现在说,他是进入教令院之后,才有了研究语言和文字的机会。
这样一来,你别管外人信不信,总归面子上是过得去了。
思索片刻,鲁西德环视众人,开口道:“我提议,先让王言学者开几节公开课,向学者们展示斯柯皮亚语这门新语言,如果有足够的学者对此产生兴趣,并愿意投入精力学习,那么,授予王言学者【诃般荼】的称号,也是理所应当的。”
换言之,如果王言讲课讲的稀巴烂,没有人愿意学习这门新语言,那这个【诃般荼】的称号,就给不了了。
珐露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王言:“你觉得呢?”
虽然她在帮王言争取利益,但总归还是王言的事情。
所以,最后肯定是要王言拍板的。
“当然可以。”王言点点头,表示了同意。
鲁西德又提醒道:“晋升【诃般荼】和晋升【陀裟多】是完全不一样的,消息放出去以后,其他学院可能也会派人过来听你讲课,你要想好。”
【陀裟多】虽然只比【诃般荼】低一级,但它本质上还是给学生的称号,而【诃般荼】是真正属于导师的职称。
两者之间,天差地别。
一个学派拥有的【诃般荼】导师越多,某种意义上,也能争取到更多的经费。
所以,【诃般荼】的晋升,不仅仅是知论派内部的事情,而是整个教令院都会关注的事情。
知论派多一个【诃般荼】,就多一个导师级别的项目,就要多占一份资源。
资源可不会平白无故出现。
所以,如果王言公开课表现不佳,别说知论派内部给不给过,就是其他学派也不会同意王言晋升的。
鲁西德的提醒是好意,他怕一个天才学者,遇上挫折后一蹶不振了。
在他看来,以王言的能力,再过几年,完成的课题多一些了,或者等斯柯皮亚语的研究逐渐推广开了,再晋升【诃般荼】,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
不过,他也理解为什么珐露珊这么急着推王言上位。
简单点说,一个二十五岁的处级干部,和一个三十岁的处级干部,都是处级,但在体系内代表的含义,是完全不同的。
教令院虽然和政府体系不太一样,但这套逻辑是通的。
“请鲁西德贤者放心,我有信心。”王言面色平静,没有什么压力。
不过是开个公开课而已,这要是能有什么压力,那他的《清净三业真言法》不就白修了?
不管是压力,还是什么其他的负面情绪,都已经很少出现在王言内心了。
就算出现,也只代表一种情绪,而无法影响王言的判断。
“既然如此,那我就安排下去了,你需要多久时间做准备?”鲁西德见王言很有信心的样子,也就不再劝了。
王言站直身子:“随时可以,鲁西德贤者。”
“那就明天吧,我看珐露珊前辈蛮急的。”鲁西德笑着说道,然后喊了一声,“来人。”
刚刚引王言过来的女学者推开门走了进来:“贤者大人。”
“拟一个公告出去,知论派学者王言,将于明日下午在一号大讲堂进行有关于新语言【斯柯皮亚语】的公开课,有兴趣的学者都可以来听讲,另外,通知其他学派,这是王言学者的【诃般荼】晋升讲课。”
【诃般荼】晋升!
女学者惊讶的看了王言一眼,但很快就点点头:“好的,贤者大人,我这就去通知。”
“等等。”鲁西德叫住她,看向王言,“王言学者,关于自己的公开课,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言想了想,道:“斯柯皮亚是一个擅长视觉艺术、天文学以及光学研究的古代文明,他们留存下来的书籍中,有很多关于这些方面的系统性知识,可以在公告上标明这点。”
单纯的语言,大概只有知论派的学者会有兴趣,但如果涉及视觉艺术、天文学以及光学研究,那么,明论派,素论派,妙论派都会感兴趣了。
明论派以星空为其研究中心,其核心研究学科就包含了天文学和占星术。
而光学在提瓦特可不仅仅是太阳光那么简单,在素论派,光学研究与炼金术、物质构成紧密相关。
视觉艺术就更简单了,妙论派由于建筑与机关设计需要极高的审美、空间构图与视觉呈现能力,视觉艺术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除了这三大学院外,因论派这个研究历史的,肯定对古代文明感兴趣,他们肯定也会来人。
教令院六大学派,大概只有一个生论派,可能不太感兴趣了。
当然,硬要说,那就说古代文明可能记录了一些已经灭绝的生物信息,生论派也会有兴趣。
总之,王言的公开课,肯定会吸引大量学者过来听讲。
“视觉艺术、天文学以及光学研究…好的,我明白了。”女学者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她走后,一位【诃般荼】开口:“好了,现在事情解决了,那王言学者可以帮忙解释一下我们刚才的问题了吧?”
这话一出,其他的【诃般荼】也都跟着点点头:“是啊,快讲讲吧,我心里跟个猫抓一样,痒的很!”
知道问题,但得不到答案,这对学者来说,简直就是究极折磨。
他们这次叫王言过来,一方面是扛不住珐露珊的压力,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因为扛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王言还没开口,珐露珊就打断了这些人的发言:“讲什么讲,要讲也是公开课之后再讲,现在我们家王言要回去备课了。”
说完,珐露珊直接起身,拉起王言的手,带着他就离开了贤者办公室。
看着两人一仙灵离开的背影,众【诃般荼】又气又恼,但最后还是忍气吞声了。
“算了,确实准备公开课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