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我和你可不一样,我可不喜欢挑衅规则,我更愿意在规则的允许之内,探索我还未知的知识。”
王言一本正经地摇摇头,反驳着多托雷对他的评价。
同时,看着多托雷为他打开的通道,没有半点靠近的意思。
“呵…”多托雷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温和,“只在规则之内探索,永远无法触及世界的本质。规则,不过是前人为了限制后来者而设下的囚笼。你难道没有想过,你所遵守的‘规则’,本身就是在扼杀真相?”
王言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规则并非囚笼,而是前人用血与火换来的边界,它们的存在,是为了让后来者不必重蹈覆辙。你说要挑战禁忌,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践踏的规则背后,是多少人用生命换来的警告?”
这是一场思辨,两个三观不同的学者,都在企图用自己的理念‘说服’对方。
当然,双方大概都明白,自己不可能说服一个有自我理念的学者。
但,还是得辩一辩。
“警告?”多托雷的声音微微一沉,“提瓦特的规则,从来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某个存在’刻意设定的,它们不是为了保护,而是为了固化。若所有人都安于规则之内,那这个世界永远不会有真正的进步。”
“进步?”王言反问,“你所谓的进步,是以他人的牺牲为代价,托举你前进吗?或者,当你的研究涉及禁忌,那么,代价又是什么呢?”
多托雷完全没有在意王言的诘问,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寒意:“代价,是通往真理的阶梯。”
“你眼中只有一个个个体的痛苦,而我眼中,是整个世界的可能性,学者不应被情感束缚,否则,你永远只能看到树,而看不到森林。”
“切…”王言嗤笑一声,“那你看见森林了吗?你扭曲地脉,隐藏自身,看上去不像是一个眺望森林的人,更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我本以为会是一场不错的辩论,为什么你们这些人,总是在辩论的时候掺杂人身攻击呢。”多托雷缓缓摇头,略带失望。
“因为看待问题,要用辩证的眼光去看,你口口声声说你的理念更好,但你的情况却无法支撑你的说法,我对此进行攻击,不是很正常吗?”王言反驳道。
“可惜。”
“可惜什么?”
“我本以为你会是一个能理解我的学者,没想到,依旧是愚钝之徒。”多托雷微微摇头,“人们总喜欢以成败论英雄,而你也一样,愚不可及。”
“若是一时的成败便能对一个人的理念下达定论,那么,这个世界早就一团糟了。”
“孩子的一次哭啼,能证明这个孩子不够勇敢吗?”
“学生的一次犯错,能证明这个学生愚不可及吗?”
“不能,这些都不能。”
“孩子的哭啼是他在呼唤父母,学生的犯错会为他累积经验,今后更加成熟。”
“可…为什么,你却要指着我的一时落魄,说我的理念不对呢?”
王言也不得不承认,和多托雷玩辩论,确实不是一个简单的事情。
主要是王言本来也不善言辞来着。
“很显然,你举的两个例子,无论是孩子,还是学生,他们都有未来,而你…”
王言露出可惜的表情,微微摇头:“你不会觉得一个都死掉了,存在于地脉的灵魂,还有什么未来吧?”
“你的未来,无非就是被地脉能量冲刷成破碎的忆质,伴随着地脉能量,永恒的流动下去,直到完全消失。”
“而你的理念,也会伴随你一起,消失在历史中,如此,我为何不能评价你的理念是失败的?”
多托雷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那笑声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死掉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像是在品味一个有趣的比喻,“王言,你似乎对‘死亡’有着某种固定的认知,认为死亡就是终结,就是失败。但在我看来,死亡不过是实验的一个阶段,是通往更高维度的一块跳板。”
他的声音变得深邃:“你以为我现在的状态是‘失败’?恰恰相反,这是我主动选择的一条路径。我舍弃了肉体的束缚,舍弃了那些会被情感、欲望、疲惫所干扰的躯壳,将自己的意识嵌入地脉,嵌入世界树的根系之中。你口中所谓的‘死亡’,对我而言,不过是一次蜕壳。”
王言眉头微挑,随即嗤笑道:“蜕壳?听起来倒是挺漂亮的说法,但我看,你更像是被困在了这里呢,要不…你走出来试试看?”
“被困?”多托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我是在躲避?我是在等待。”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玩味:“倒是你,王言,冒险进入地脉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你该不会以为,你靠着那点拖延时间的伎俩,就能让草神锁定我的位置吧?”
王言心头微微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哦?你觉得我在拖延时间?”
“难道不是吗?”多托雷的声音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你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和我进行毫无意义的辩论,试图引开我的注意力。”
“而你的意志锁定着这里,却又不肯靠近我,让我猜猜,是我们的草神大人,在让你拖延时间,好让她锁定我吧。”
王言身上其实没有什么太多的破绽。
但…一个遨游地脉的学者,却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违反规定。
这本身就代表某种意义。
要么,是王言口是心非,表里不一,是满嘴谎话的家伙。
要么…就是王言真的没有违反规定,他遨游地脉,是被允许的。
那么,谁能允许一个学者进入地脉遨游,还让他找到了自己呢?
以多托雷的智慧,要是还猜不出来,那他就是老年痴呆了。
“难道不是吗?”多托雷的声音带着一种从容的笃定,“你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和我进行毫无意义的辩论,试图引开我的注意力。
王言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既然你猜到了,那你还在这里跟我废话?不怕我拖够时间,让草神把你揪出来?”
“呵…”多托雷的笑声变得更加低沉,“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也在拖延时间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一片暗红色的地脉区域骤然涌动,无数暗红色的雾气化作锁链,朝着王言意识的方位席卷而来。
王言神色一凝,心念一动,一道道符文在他面前闪烁,驱动周围的地脉能量,化作元素力,将那些暗红色的锁链挡在身前。
与此同时,一道翠绿色的光芒绽放,将王言笼罩其中。
“你看,有时候关心也会成为露怯的口子,我们的草神大人很担心我会伤害你,所以在你的身上加持了防护,而我只要试探性的攻击一下,就能佐证我的猜测是真的。”
“嗯,又是一场让人心情愉悦的测验。”
攻击被王言挡下,但多托雷没有半点不悦,相反,他笑得很开心。
提出一个猜想,验证一个猜想,对多托雷而言,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王言,你是一个有趣的人。”多托雷抬头看着前方,缓缓说道,“如果在往常,我会和你深入的探讨一下知识的边界是否应该被限制,可惜,没有时间了。”
在他视线所触及的地方,一抹极致的翠绿色虚空浮现,猛地射向多托雷。
是纳西妲锁定了他的位置,直接出手了。
那一抹极致的翠绿色虚空如同天罚般撕裂了暗红色的地脉空间,精准地贯穿了多托雷的意识。
翠绿色的光芒在他体内炸开,瞬间化作无数道细密的锁链,如同藤蔓般缠绕而上,试图将他彻底束缚。
纳西妲的力量带着世界树的权柄,试图将多托雷的意识从地脉中剥离出来。
然而,就在锁链收紧的瞬间,多托雷却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呵…草神大人,你还是这么着急。”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平静。
下一刻,他的形体开始变得模糊,如同水面上的倒影被投入石子,一圈圈涟漪荡开,整个轮廓开始崩解。
“你以为,我会留在这里等你们抓住吗?”
翠绿色的锁链猛然收紧,却只缠绕住了一团弥散的暗红色雾气。
多托雷的形体在锁链的环抱中彻底溃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向着四面八方飘散而去。
那些光点闪烁着暗红色的微光,在幽蓝色的地脉能量中显得格外刺眼。
“你…”王言的意识深处传来一阵不妙的感觉。
多托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种从容的嘲讽:“王言,你确实是一个有趣的人。不过,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希望你能给我带来更多惊喜。”
“至于现在…就让这些碎片,随着地脉流动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暗红色的光点如同被唤醒的萤火虫,猛地向着四周的地脉根系中钻去。
它们融入那些幽蓝色的脉络中,仿佛颜料滴入清水,迅速扩散开来,与整个地脉的能量融为一体。
纳西妲的翠绿色锁链在空中徒劳地挥舞了几下,却再也无法捕捉到任何实质性的目标。
她收回力量,那抹翠绿色虚空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归于平静。
王言的意识在那个区域中悬浮了片刻,看着周围那些残留的暗红色痕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凝重。
“他跑了?”他在意识深处问道。
“不完全是。”纳西妲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他选择了主动溃散自己的意识,将自身碎片化后融入了地脉。”
“也就是说,他自杀了?”王言皱眉。
直接崩解自我,将自己的碎片分散到地脉中,那不就相当于自杀了吗。
完整的意识要在地脉中存续,都是极其困难的事情,更何况是破碎的意志。
“理论上,是的。”纳西妲声音很轻,“但他是多托雷,他一定还有后手。”
王言点点头:“有可能,他刚刚和我说了,下一次见面,所以,他肯定没有死。”
说完,王言看了看周围已经完全溃散的暗红色雾气,又看了看奔流不息的地脉:“那现在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吧,回去从长计议。”纳西妲说道。
王言颔首,意志开始回收。
……
净善宫·树王冥想室前。
王言缓缓睁开眼睛,瑟莉妮立马关心道:“怎么样,王言,你还好吗?”
她不在意有没有找到那个什么博士,她只关心王言还好吗。
“我没事。”王言揉了揉瑟莉妮的脑袋,然后看向身前的纳西妲,“我觉得,如果多托雷有什么后手,大概率和富人脱不了关系。”
之前在挪德卡莱的那些事情,王言就猜是富人干的。
现在多托雷好不容易在地脉中清醒过来,但为了避免被纳西妲捕捉,却选择了直接崩解自己的意志,重新融入地脉。
这种无异于自杀的行为,很难发生在多托雷这样的人身上。
他既然做了,那就代表他肯定有后手。
而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他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在死前就算计到王言和纳西妲会去地脉捕捉他吧?
所以,这个后手,肯定不是他死前留下的。
肯定是有一个人在外面配合他,可以让他继续完成接下来的某些事情。
那这个人,就只能是富人了。
除了他,也没谁会继续配合博士做实验了。
要知道,在须弥的时候,博士就和散兵私自扣留了雷神之心做实验。
虽然后续他不仅拿走了雷神之心,还换走了草神之心,但他这种行为,本身也是僭越的。
后来,在挪德卡莱就更不用说了,对同为执行官的【仆人】和【木偶】出手,甚至杀死了【木偶】。
至冬方面不可能继续帮助博士的,甚至已经做出切割了。
理论上,多托雷在提瓦特,真的算得上是众叛亲离…好吧,他一开始也没什么‘亲’的。
只有富人,和他利益相关,双方高度合作,才有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继续帮助他了。
“你说的对,只是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掌握着什么样的手段,可以让迷失在地脉中的灵魂重新苏醒过来。”纳西妲点点头。
王言蹙眉:“会是血祭吗?”
“当初他们能用血祭让多托雷的灵魂在地脉中苏醒过来,是因为他的灵魂虽然迷失,但还没有崩解,但现在,他主动崩解了自己的灵魂,再要用血祭的方式让他重新汇聚并清醒过来…”
纳西妲微微摇头:“那将需要大量的生命…以愚人众的做法,有可能会这样做,但动静太大了…”
大规模的血祭,本来就是一件邪恶的事情。
现在至冬和多托雷本来就是要切割的,这种时候,要是有执行官弄出这样的事情来,对至冬非常不利。
富人是一个金融家,一个商人,他能分清利弊,不太可能做出这样的选择。
“那就是说,他们至少还有一种我们未知的方式,可以让人在地脉中复苏…”王言说着和废话一样的推理,“草神大人,你是世界树的管理者,大概也是提瓦特最熟悉地脉的存在,你有了解这样的技术吗?”
纳西妲眼眸微闪,点点头:“有很多。”
“很多!?”
王言有些惊讶,他本来以为这样的技术应该很少才对,没想到纳西妲会说很多。
“是的,让进入地脉中的灵魂复苏的方式有很多,但都有限制。”
在王言惊讶的目光中,纳西妲说出了一个关键:“最大的限制,那就是…灵魂虽然在地脉中,但人本质上没有死亡。”
“什么意思?”王言迟疑,“人没死,就进地脉了?”
纳西妲举例道:“是的,比如说在璃月,就有名为失魂的症状存在,本质上就是灵魂因为某些问题,短暂脱离了躯体,如果他没有及时回归躯体的话,离开躯体的灵魂就可能进入地脉,当然…需要在璃月之外,在璃月范围内的话,他大概率会进入生死之狭间…”
“这种情况,人还没死,灵魂却进入了地脉,就可以通过某些仪式,将灵魂从地脉中呼唤回来。”
王言点点头,可以理解纳西妲说的意思。
就是丢魂和叫魂嘛。
不过,璃月的情况还真特别,甚至比纳塔都特别。
纳塔是因为地脉破碎了,才弄出一个夜神之国,来代替地脉的作用。
而璃月呢?
璃月地脉好好的,但就是弄出一个生死狭间来,任何对人世间还有执念的灵魂,都可以在其中逗留。
这代表什么?
如果王言之前对天使叛乱原因的猜测是真的。
天使是因为天理用人类的灵魂铸墙,以防御深渊入侵,才选择的背叛。
那么,璃月人如今就拥有不被铸墙的选择权。
只要你不想进入地脉,直到你灵魂消散之前,你都可以选择留在生死狭间。
甚至还时不时有往生堂的堂主来聆听你的执念。
人文关怀拉满了属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