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大乐章?”
王言微微挑眉,做出惊讶的姿态。
这倒不是装的,而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一些了解原学的朋友大概都知道千年大乐章是什么,所谓的千年大乐章,全称应该是「千年的大乐章」。
要解释这东西,就要说到蒙德的传统。
蒙德以诗歌、风歌、吟游传统为核心。
而「千年的大乐章」就是记录蒙德故事的一整部宏大长诗。
可随着岁月流转,完整原作已经散失,诗篇被风撕碎,力量与故事流散,其中一部分凝聚在三把武器当中。
苍古自由之誓——千年的大乐章・歌中刻印之事。
它是记载蒙德追求自由的誓言,对应挣脱高塔孤王、建立自由城邦的历史。
松籁响起之时——千年的大乐章・黎明破晓之史。
它是北风骑士的歌谣,记述北风与反抗旧贵族、守护蒙德的英雄传说。
终末嗟叹之诗——千年的大乐章・别离之歌。
它是诉说离别、逝去与追思的哀婉诗篇,是诗人的叹息之曲。
当然,在文本中,都提及了,它们只是千年大乐章的一部分,乐章应该还有许多,依旧逸散在风中。
但…
这和王言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搞音乐。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不会看不起我们蒙德的大乐章吧?我告诉你,要不是伊…咳咳,要不是我心情好,我才不会给你看呢。”
温迪看着王言迟疑的表情,顿时有些不满的说道。
刚刚是不是听见了什么…
王言更不信任了,身子往后微微一靠:“如果我没有记错,千年的大乐章,是记录蒙德古老故事的诗歌集…就算它很稀有,很厉害,可对我又有什么用呢?”
“什么嘛,作为学者,你也太肤浅了,大乐章是艺术欸!”温迪语气中依旧不满。
王言摇摇头:“我并没有什么艺术细胞,让我听还行,让我学还是算了吧。”
他当然知道,既然巴巴托斯提出来,那大乐章肯定就不仅仅是乐章那么简单,只是…要是一口答应下来,那不就显得自己占便宜了?
而且,王言也确实想知道,这个所谓的千年大乐章,究竟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真是榆木脑袋。”温迪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一句。
不过王言却是不痛不痒的,就当他是撒娇了。
看王言不说话,温迪只能再度开口道:“你既然知道千年大乐章的故事,那你知道最初的大乐章,是怎么来的吗?”
嘿,这王言还真不知道。
虽然他自称是原学家,但千年大乐章的文本太久远了,而且也没有太多人讨论,王言记忆里并没有其来源的根据,只模糊的记得,应该是温迪奏响的。
“我不知道,请巴巴托斯阁下赐教。”王言神色认真了一些。
学者在请教未知的时候,理应对知识的拥有者保持尊重,即便对方是个摸鱼怪。
“你应该知道高塔孤王吧?”
“当然,旧蒙德的魔神,龙卷之魔神,迭卡拉庇安。”王言点点头道。
这个他确实熟悉,作为原神前期出现的文本魔神,还是一个强力魔神,暴君,后又被【爱人】学说洗白,但没有完全洗白的魔神,迭卡拉庇安在原学家早期讨论话题中,还是很有热度的。
“是啊,在旧蒙德时期…”
温迪缓缓讲述了过去的故事——
远古蒙德全境都是冰封雪原,人类几乎无法在外生存。
迭卡拉庇安升起巨型飓风风墙,隔绝暴风雪、魔物,在高墙之内造出可以活下去的王城,但这道风墙只进不出,飞鸟都无法穿过。
城内看不见真正的天空,看不到飞鸟,看不到外面的大地,狂风终年呼啸,岩石泥土被磨成沙尘。
人们低头跪拜,不是敬爱,是被魔神烈风压得无法站直身体。
可高塔的孤王却对自己所造的王城十分满意,他在高塔上接受所有追随者的跪拜,只当众人对他俯身是出于敬仰爱戴。
他自以为,他替人们挡住死亡,人们就该感恩顺从。
当然,听到这里,或许有人觉得,孤王虽然独裁了一点,但在那个年代,其实也不错了,毕竟那个年代是魔神战争时期,提瓦特到处都是危险。
但实际上,孤王的压迫不仅仅于此。
孤王会禁止特定的曲调、和弦。
因为行吟歌谣可以传递反叛的信号,歌声、诗歌被他视作威胁,城内只能传唱赞颂孤王的颂歌;私下的抗争歌谣,只能在地窖、暗巷低声传唱。
人的思想被限制、歌唱的权利被剥夺。
同时,他替所有人决定了人生。
王城环形布局,所有人的生活位置、生存方式,全部由孤王预先安排妥当。
人类没有选择,不能离开,不能质疑,不能向往墙外的世界。
所以,哪怕墙外是风雪死地,依旧有部族不惜代价逃亡。
古恩希尔德的父亲,就带领部族逃离高塔,在外直面冰原的死亡威胁。
宁愿死,都要离开孤王的领地,可见当时迭卡拉庇安对旧蒙德人的统治,到了多么窒息的程度。
温迪说着,又拿出了木琴,轻轻拨动:“后来啊,有一个在高塔之中长大的少年,他从未见过飞鸟,却无比向往高墙之外的天地。”
“有一天,他对懵懂的风精灵说:‘真正的天空,囚笼外的诗与歌,难道不是值得为之而战的愿望?’”
“于是,少年拿起木琴,和射手,骑士,精灵,还有红发的战士一起,掀起了对孤塔高王的反抗。”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战斗,最后,他们站在了孤王的面前。”
“他们向孤王述说反抗的意志,孤王却无法理解,祂说:我已经把免于冻死的生活赐给你们,为何还要反抗我。”
“于是,战斗爆发。”
“曾经深爱孤王的射手,被孤王周身笼罩的烈风撕碎。”
“可众人并未退缩,在合力之下,大家击败了曾经的神明。”
说到这里,温迪微微停顿,看向王言:“你知道魔神陨落之时,将会发生什么吗?”
王言蹙眉,但还是点头:“当然,属于魔神的力量会瞬间暴走,在原地引发可怖的灾难。”
这是赫乌莉亚亲身给大家演示过的。
盐之魔神被子民杀死,失去控制的盐之神力,将整个城市都盐化了,只有少数盐裔逃离了故乡,最后融入璃月。
“是啊,众人为了自由反抗孤王,可在击败孤王后,却发现,死去的孤王,将带来比原本更为恐怖的灾难。”温迪叹息道。
王言有些好奇:“高塔孤王失控了?”
其实在很久之前,原学家之间有过一次争论,那就是迭卡拉庇安之死,为什么没有摧毁整个古蒙德城(风龙废墟)。
要知道,赫乌莉亚这样的弱小神明陨落,都把整个盐之古都给盐化了。
那么,迭卡拉庇安这种强大魔神陨落,带来的灾难应该更加恐怖才对啊。
可实际上呢?并没有什么灾难,甚至风龙废墟之所以变成废墟,都是艾莉丝干的,和迭卡拉庇安没有什么关系。
于是,有一部分原学家认为,迭卡拉庇安作为强大魔神,因为爱人的底层代码,所以在死亡的时候,都控制了自己的力量流逝,所以没有造成巨大的破坏。
而还有一部分原学家认为,迭卡拉庇安陨落的时候,他逸散的力量,被当时还是风精灵的巴巴托斯给吸收了,所以没有造成力量外泄。
总之,这个话题在原神早期的讨论中,还是有点热度的。
“是啊,无法理解子民为何反抗的暴君陨落了。”温迪点点头,“而失控的狂风,也在崩毁的神座前卷起。”
“然后呢?”
“然后…纤弱的少年最后一次拨响了琴弦。”
“少年很清楚,以他的力量,根本无法平息一位魔神陨落带来的狂岚。”
“于是,他以身为琴,弹奏起那让受压迫者稍稍鼓起勇气的歌谣。”
“既然「此刻」的歌声无法让灾厄止歇,那便以无数「此刻」的心愿,与无数时代中,无数自由的渴盼相连,将那凝于一瞬的刺骨之恨,如飘飞的花絮那般,稀释入漫长的时间。”
“以身为琴的少年,竟在一瞬间拨响了原本只属于时之主的弦,这让千风的母亲也为之讶异,在她向荒冷的北境投下短暂的一瞥前,那暴戾的、刹那的狂岚,便已化作了千年间柔和的风色诗篇。”
说完,温迪又喝了一口酒,这次没有猛灌,而是轻轻抿了一口:“这就是千年的大乐章,第一次被奏响的时候。”
王言终于露出了一丝意外的表情:“所以,千年大乐章…不是你弹起的?”
“唔…虽然我也弹过,但确实不是我第一个弹起的。”温迪点点头,“奏响千年大乐章的,是那位反抗的少年,而将千年大乐章凝固在蒙德的,是千风之母的力量。”
“而我和蒙德的所有人,只是后续在这乐章上,添上了更多的故事。”
王言点头,对着温迪举杯:“真是不错的故事,我深刻感受到了蒙德的反抗与自由精神…所以,千年大乐章有什么用?”
温迪:“……”
风之神沉默了片刻,有些生气道:“听了这么好的故事,你居然只想着千年大乐章有什么用?”
“我不是说了,我感受到了蒙德的精神吗。”王言耸耸肩,放下酒杯,“我是一个实用主义者。”
主要是这个故事…除了大乐章是无名少年奏起的,并且掺杂了伊斯塔露的力量,这两点让王言有些惊讶外,其他的内容,王言早就看过不止一遍了。
该有的感动,也在初见时消耗的差不多了。
再好的故事,听多了,也会无感的,除非是恶心人的故事,那真是看一次恶心一次。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做媒体的,更喜欢发布一些负面内容,而不是正能量内容的原因之一。
因为负面情绪确实更能挑动一个人。
话说回来。
温迪瞪了王言一眼:“故事里不是说了吗,千年大乐章将魔神陨落的狂岚化作了柔和的诗篇。”
“这…”王言眼眸微眯,有些反应过来,“千年大乐章可以控制风?等等…控制风?风元素根源符文?”
“哼。”温迪哼唧一声,“这个版权费,够了吧?”
“不是…”王言没有开心,反而有些迟疑,“这版权费…对吗?”
反正王言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对劲。
好比有人说要用你的故事来编写诗歌,然后给你版权费,你说好的,问他版权费给多少,他说他把五常之一的权力给你。
这能对吗?
“你就说你要不要吧。”温迪面前又多出两个空酒杯。
要?还是不要?
这还有需要选择吗?
“行,这个版权费,我收下了。”王言点头道。
反正你说是版权费的,那就是一码归一码的交易,先把好处吃下再说。
“既然你收下这份‘版权费’,那便好好看一看,真正流淌在蒙德千风中的事物究竟是什么模样。”温迪笑着,微微拨动琴弦,王言立马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在牵引他。
应该是巴巴托斯的力量。
王言没有反抗。
下一刻,视线流转,两人便出现在了风起地的大树下。
“请聆听,来自蒙德的千年乐章,只有这一次机会哦。”
温迪给了王言一个Wink。
王言:……
老东西还挺可爱。
闭上眼睛,温迪开始轻抚琴弦。
琴音清浅逸出,并不激昂,反倒像千万年前旧蒙德地窖里,那一缕压着嗓音、不敢高声传唱的歌谣。
倏忽之间,无数半透明的莹白乐符自琴弦间飘散升腾,它们点点片片浮荡在空气之中,顺着风的轨迹四下流转。
周遭的风骤然活了过来。
风起地那慵懒的和风,好似遥远岁月的回响顺着气流穿越千年的时光,自已经湮灭的过去吹拂到此刻的树下。
风中仿佛响起无数重叠的人声,有暗巷之中压低的合唱,高塔之下振臂高呼的誓言,有战士冲锋的呐喊,也有少女绵长哀婉的叹息。
反抗暴君的决绝,渴求天空的热望,立下誓言时的铿锵,恋人别离的怅惘,骑士赴死的悲壮,一代代蒙德人的欢喜与悲恸,全部化作诗篇的片段,缠绕在流转不息的长风里面。
乐符漫天飞舞,掠过橡树的枝叶,掠过远处蒙德城的屋舍轮廓,越过果酒湖粼粼的水面,向着整片大地铺展而去。
王言站起身,目光沉沉望向远方的天穹。
在旁人眼中只是流云长风的天幕,落在他的视野里却全然是另一番景象。
密密麻麻、玄奥莫测的淡青银辉线条,如同无边无际的巨大织网,铺满了蒙德整片天空。
那是风的根源符文。
无数细密的符文链条彼此勾连缠绕,随着风的呼吸缓缓流动,好像活着的纹路,和飘荡的乐章乐符彼此呼应。
每一道符文流转,都裹挟着一段尘封的往事:有高塔崩塌时炸开的狂岚,有春律降临那一刻消融的冰雪,有松籁震荡时反抗旧贵族的呼号,也有灾厄年代里,箭矢破空、骑士血染谷地的别离悲歌。
千年大乐章,它是交织在蒙德天地之间,与风之根源符文融为一体的宏大叙事。
诗篇即是风,风即是诗篇。
‘根源符文…居然还能这样用?’
‘那我是不是可以学这种方式,将不同的根源符文,像是风和诗歌融合一样,将其融入我的元素领域?’
原谅王言的榆木脑袋,面对蒙德千年的故事,王言的第一时间并非感动,而是…这是什么技术?
我们学者是这样…
因论派:???
乐符掠过王言身侧,那些玄奥的风之根源符文也随之轻轻震颤,有一缕极淡的光,脱离天穹巨大的网络,悠悠落向他的身前。
竖琴的乐声未曾停歇,温迪垂着眼帘,指尖依旧在琴弦上缓缓游走,绿发被漫地长风拂得肆意飞扬。
“看见了吧。”温迪的声音混在风吟之中,轻轻传到王言耳中,“少年以身为琴,借时之主的力量,将魔神陨落的毁灭狂岚重铸为诗篇。”
“这乐章不止是记忆与歌谣,它烙印在蒙德的历史中,也铭刻在风的本源之中。”
“苍古、松籁、终末,不过是被世人拾起的几片碎页,真正完整的大乐章,一直都飘荡在这片土地的每一缕风里。”
那一缕源自风之根源符文的微光,悬浮在王言眼前,如同等待承接的馈赠。
“收下吧,界外之人,这是千风之母的赠礼,也是她小小的歉意,那场梦境,是必要之举。”温迪如此说道,同时放下手中的里拉琴【斐林】,漫天的音符悄然隐去,似乎刚才宏大的诗篇从未存在过。
而王言则是惊讶的看向他:“什么叫…千风之母的歉意?”
千风之母自然不必多说,就是伊斯塔露。
温迪和伊斯塔露的关系,那就更不用说了,伊斯塔露甚至给了温迪一部分时间的权柄,让温迪拥有了将烬寂海吹出时间线的力量。
风,把一片区域,吹出了时间线。
你就说阴不阴吧。
“嗯…我也不知道哦,祂只说…那场梦境,是必要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