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言脚步一转,朝着水下展览会的前台走去。
还没走近,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果酒香。
他挑了挑眉,加快了脚步。
前台后面,茜特菈莉正背对着门口,半个身子探在柜台下面,手里端着一个小酒杯,正准备往嘴边送。
“茜特菈莉小姐?”
王言的声音突然响起。
“噗!”
茜特菈莉手一抖,酒杯里的果酒差点洒出来。
她猛地转过身,背靠着柜台,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把酒杯往身后藏,另一只手慌乱地擦了擦嘴角。
“谁、谁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脸上还带着被抓包的红晕,“我、我没偷懒!”
王言:“……”
这话说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指了指茜特菈莉藏在身后的手:“酒杯都还在手里呢。”
茜特菈莉低头一看,果然,那只小酒杯还被她紧紧攥在手里,里面的果酒因为刚才的晃动洒出来不少,顺着手指滴在了地板上。
这下真是岁月献给小酒杯,借钱九出十三归了。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茜特菈莉的脸更红了,她飞快地把酒杯放到柜台下面,然后清了清嗓子,试图恢复大萨满的威严。
“咳咳,那个…我这是在品鉴。”她抬起下巴,一本正经地说道,“品鉴你懂吗?”
“懂。”王言憋着笑,点点头,“为了给来展会的客人提供优质的服务,上好的酒水也是不得不准备的一环。”
“本来就是。”茜特菈莉哼了一声,然后左右看了看,发现给自己发工资的吉约丹小姐不在,顿时底气又足了起来。
她重新从柜台下面拿出酒杯,甚至还拎出了那瓶果酒,往杯子里又倒了一点,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提瓦特怎么这么多酒鬼啊!~
王言内心吐槽着。
茜特菈莉眯起眼睛,一脸满足地叹了口气。
然后她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斜睨了王言一眼:“话说回来,你来找我干什么?不会就是为了抓我偷懒吧?”
“当然不是。”王言笑了笑,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我是对烟迷主的灵魂术法很感兴趣,希望可以向茜特菈莉小姐请教。”
“灵魂术法?”
茜特菈莉挑了挑眉,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仔细地上下打量了王言一眼,脸上那点被抓包的慌乱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大祭司的近乎本能的审慎。
“你倒是挺敢想。”她摇了摇头,把酒杯往柜台上一放,“灵魂术法是烟迷主最核心的知识,是代代相传的绝学。想要学习?先不说你不是纳塔人,就算你是,也得先去烟迷主通过重重考验,一层一层地往上走,最后才有资格让我这位大祭司亲自教授。”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
意思就是不可能教你的。
“明白。”王言点点头,脸上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
这本来就是人家的绝学,是烟迷主安身立命的根本,怎么可能他嘴皮子一碰,人家就掏心掏肺地教给他了?真要是那样,反倒不正常了。
王言的自我认知还是很清晰的。
虽然他这一路走来,顺风顺水,几乎是想要学什么,就有什么。
基本上从进入教令院开始,后续就没吃过瘪。
珐露珊几乎把自己会的东西都交给了王言;去璃月学仙家符箓,直接就是岩王帝君亲自为他受箓;去了挪德卡莱,也是学到了不少的东西,还和哥伦比娅交流了月之力的知识;哪怕是去蒙德拍电影,骑士团都是全力支持的。
王言的日子有多顺…就这么说吧,一百四十万字了,王言连一个像样的敌人都没遇见过,放其他小说里,生死危机都不知道多少次了。
比起其他姓王的,王言最大的苦在他跟着阿米尔和伊拉兹走出雨林后,就已经吃完了。
可是,即便如此,王言依旧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天命主角式的人物。
自己和茜特菈莉也不过只是刚刚认识而已,勉强有个七拐八拐的关系,怎么可能一句话就让人家把看家本领交出来呢。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王言笑了笑,“反正现在水族馆还没开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请茜特菈莉小姐去喝酒?”
“喝酒?”
茜特菈莉的耳朵动了一下。
刚才还端着大祭司架子,结果在听到“喝酒”两个字的瞬间,脸上立马就活泛了起来。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友善:“去哪里喝?喝什么?”
问完之后,她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表现得太急切了,又赶紧清了清嗓子,重新端起架子,故作矜持地补充了一句:“咳咳…我是说,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地陪你走一趟吧。”
她倒是不怕王言是坏人,想把她灌醉做坏事。
一方面是艺高人胆大,另一方面也确实信任玛薇卡。
一个和玛薇卡有联系的人,总不能是什么坏人吧。
要是坏人,应该先恭听太阳的轰鸣。
“不过去之前,得和吉约丹小姐说一声,要不然她万一以为我旷工了呢。”
上班喝酒喝旷工,哪一个更严重一点?
王言分不清。
“行,我去说一声。”
王言应了一声,转身朝着船长室的方向走去。
“进来。”
桑多涅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惯常的冷淡。
王言推开门走了进去。
船长室里,桑多涅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枫丹附近海域的详细海图,边上还有几只机械蜻蜓飞着。
桑多涅手里拿着一支铅笔,正在海图上圈圈画画,仔细观察海图上标注的某个细节。
其中有好几个地方,被红圈圈了出来,也有好几个地方打了叉。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继续盯着海图:“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王言笑了笑,走到书桌前,“就是水族馆还没开业,闲着也是闲着,我准备带茜特菈莉小姐出去喝两杯,过来跟你说一声。”
他顿了顿,随口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去?”
桑多涅手里的铅笔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王言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在海图上画着圈。
“不去。”她的声音很平淡,“我要继续圈定新的勘探范围。”
她一边说,一边用铅笔在海图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所以,不要打扰我。”
王言挑了挑眉,也不意外。
虽然桑多涅是人偶,但人有的功能,她基本上都有,喝酒什么的不是问题。
人家自己还会开茶会呢,要不是她的茶会,小鸽子就饿死了(bushi)。
只不过,现在的她显然没有那个闲情逸致。
“行,那你忙。”王言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桑多涅忽然又叫住了他。
王言回过头:“还有事?”
桑多涅终于放下了铅笔,抬起头看着他,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不要喝醉。”
“啊?”
“之后还要下水。”桑多涅指了指书桌上的海图,“你要是喝醉了,影响了下水活动,我会很麻烦。”
王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放心,我有分寸。”
他以为是桑多涅在关心他呢,结果是自作多情了。
“最好是这样。”桑多涅重新低下头,拿起铅笔,“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好嘞。”
王言笑着应了一声,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前台的时候,茜特菈莉正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敲着桌面,嘴里还哼着一段不知名的小调。
刚刚的那瓶果酒,已经被她喝完了。
看到王言回来,她立刻直起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怎么样?吉约丹小姐同意了?”
“同意了。”王言笑了笑,“桑多涅说她要忙勘探的事,就不去了,还让我别喝醉,说后天还要下水。”
“桑多涅?”茜特菈莉歪了歪头,随即反应过来,“哦,你说吉约丹小姐啊。”
她显然知道王言口中的桑多涅,就是给自己发工资的那位吉约丹小姐。
不过她也没有多问,只是兴致勃勃地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
她走到王言面前,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王言的肩膀,一副‘你很上道’的样子。
“真不错!”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那你请我去哪里喝酒?”
“我随便,都可以。”王言摊了摊手,“我对枫丹廷的酒馆也不太熟,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那当然有!”
一提到喝酒,茜特菈莉顿时来了精神,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地说了起来。
“利奥奈区有一家叫‘白淞镇之梦’的小酒馆,他们家的气泡酒一绝,配的小鱼干也特别香;还有瓦萨里回廊的小巷子里,有一家藏得特别深的小酒吧,他们家的果酒种类特别多,据说有三十多种不同的口味;还有纳博讷区…”
虽然比王言来早了没几天,但她似乎已经将枫丹廷的酒馆给摸清楚了。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对‘喝酒’这件事充满了热情。
“怎么样?”茜特菈莉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王言,“我们先去哪家?”
“你定就好。”王言笑着摇了摇头,“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那当然是先去最近的那家!”茜特菈莉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决定,然后一把拉住王言的胳膊,就往门口走,“走走走,再晚一点,气泡酒就该卖完了!”
……
枫丹廷·利奥奈区。
作为枫丹廷的‘一环’区域,利奥奈区的街道整洁而繁华,两侧的建筑都是典型的枫丹风格,洁白的石墙配上精致的铁艺阳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刚出炉的可丽饼香气。
这里可以说是寸土寸金,冒险家协会、钟表店、珍奇屋、北国银行、千织屋、香水铺之类的机构和店铺都开在这里。
茜特菈莉显然对这里熟门熟路,她拉着王言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条不起眼的小门店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茜特菈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推开门走了进去,“我跟你说,这家店的气泡酒,绝对是整个枫丹廷数一数二的!”
王言跟着走了进去。
酒馆不大,里面的装修却很有格调。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的吊灯洒下来,墙壁上挂着几幅白淞镇的风景画,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小的壁炉,此时正燃着温暖的火焰。
此时还没到晚上的高峰期,酒馆里的客人不多,只有三三两两的几桌,低声交谈着。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酒保是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看到茜特菈莉,显然已经认识她了,笑着打了个招呼:“茜特菈莉小姐,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茜特菈莉熟稔地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王言,“给他也来一杯……不,先来两杯!今天有人请客!”
酒保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很快,两杯冒着细密气泡的淡黄色酒液就端了上来,旁边还配了一小碟炸得金黄的小鱼干。
茜特菈莉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小小的抿了一口,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啊~~就是这个味道!”她叹了口气,一脸幸福,“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的感觉,简直太棒了!”
王言也端起酒杯尝了一口。
确实不错,口感清爽,带着淡淡的果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酸甜味,应该是加了枫达,气泡的刺激感也恰到好处,不会太冲,也不会太淡。
“怎么样?”茜特菈莉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我没骗你吧?”
大概是因为王言不是纳塔人,又和玛薇卡认识,茜特菈莉逐渐放松了下来,没有端着大祭司的架子。
“确实好喝。”王言点点头,由衷地赞叹道,“茜特菈莉小姐果然专业。”
“那当然。”茜特菈莉得意地哼了一声,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她一边喝,一边在心里暗暗琢磨。
这家伙请我喝酒,到底想干什么?
该不会是想把我灌醉了,然后趁机套我的话,问灵魂术法的事吧?
哼,我才不会上当呢!
茜特菈莉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却一点没慢,一杯气泡酒很快就见了底。
她打了个响指,又要了一杯。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王言真的就只是在陪她喝酒。
一杯,两杯,三杯……
从午后到黄昏,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枫丹的天气聊到纳须弥的风景,从酒馆的小鱼干聊到纳塔的烤肉…
王言甚至还跟她讲了不少在蒙德拍电影时的趣事,什么骑士团的骑士们抢着当群演啦,什么风神巴巴托斯偷偷跑来片场蹭酒喝啦,什么晨曦酒庄的迪卢克老爷亲自来演戏啦…
听得茜特菈莉一愣一愣的。
但自始至终,王言都没有提过一句关于灵魂术法的事。
这让茜特菈莉心里反而有点不踏实了。
不对啊……
他请我喝了一下午的酒,花了那么多摩拉,结果什么都不问?
难道是我想多了?他真的就只是单纯想请我喝酒?
还是说……他在憋什么大招?
茜特菈莉一边喝着第不知道多少杯气泡酒,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王言,心里七上八下的。
就在这时,王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随口说了一句:“说起来,茜特菈莉小姐这么喜欢喝酒,有没有喝过蒙德晨曦酒庄的珍藏?”
“晨曦酒庄的珍藏?”
茜特菈莉的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
她虽然是纳塔人,但晨曦酒庄的大名,她还是听说过的。
那可是整个提瓦特都数一数二的酒庄。
“喝过吗?”王言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在蒙德那边有点关系,晨曦酒庄的珍藏,倒是能弄到一些。”
晨曦酒庄的珍藏?!
还能弄到一些?!
茜特菈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等等,不会有诈吧?”
茜特菈莉虽然喝得有些醉眼迷蒙了,但内心却还是有几分警惕的。
她端着酒杯,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王言,脑子里飞速运转。
不对,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哪有人平白无故请人喝酒,还一喝就是一下午的?
哪有人喝着喝着,突然说自己能弄到晨曦酒庄的珍藏的?
这套路……这套路也太明显了吧!轻小说里都写了!
先请喝酒,再用好酒勾着她,等她馋得不行了,再顺势提出灵魂术法的事——到时候她为了那口酒,说不定脑子一热就答应了!
哼,想灌醉我?想套路我?
没门!
茜特菈莉在心里冷哼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准备先发制人。
她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质问,王言却先开口了。
“说起来。”王言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的开口道,“我上次和玛薇卡一起吃饭,就见识了她的饭量,还没见识过她的酒量呢,听说玛薇卡特别能喝,可惜一直没机会领教。”
“等回头有机会了,我带一些晨曦酒庄的珍藏去纳塔,到时候请你和玛薇卡一起喝,你们两个酒鬼…咳咳,你们两个品酒大师凑在一起,一定很有意思。”
是的,玛薇卡也很喜欢喝酒,这点是巴巴托斯认证的()。
说完,他又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脸上带着一丝期待的笑意。
还是完全没有提灵魂术法。
一个字都没有提。
茜特菈莉:“……”
她张着嘴,刚到嘴边的质问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合上嘴,眼神里的警惕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真的只是想请我喝酒?
他说带酒去纳塔,请我和玛薇卡一起喝……
是真的?
茜特菈莉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气泡酒,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刚才还在心里把人家想成了什么?
一个处心积虑、想用酒套路她的阴险小人?
可人家呢?
人家陪她喝了一下午的酒,听她絮絮叨叨地讲纳塔的事,讲烟迷主的趣事,讲那些有的没的,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一句灵魂术法。
甚至刚才说到晨曦酒庄的珍藏,人家想的也是带她和玛薇卡一起喝,而不是拿这个来跟她谈条件。
反倒是她自己,从一开始就揣着戒心,人家说什么都要在心里过三遍,怀疑人家别有用心。
这…这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醉意上头的老酸奶忽然有些愧意了。
“那个…王言。”
“嗯?”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就是觉得…你这个人,还挺不错的。”
说完,她一仰头,把杯里的酒喝了个干净。
王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那当然。”
他想要茜特菈莉的知识吗?
当然是想要的。
请喝酒是为了拉进关系吗?
当然是的。
但王言确实没有想过趁着茜特菈莉醉酒来套话…他还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即便王言内心对知识很是渴望,但…别忘了,玛薇卡早就答应过他,让他看圣火竞技场的藏书(织卷)。
作为纳塔的主城,圣火竞技场的收藏,估计也会有其他部族的一些珍藏。
所以,王言请茜特菈莉喝酒,真没有太强的功利心,只是一个正常的交际行为而已。
当然,如果茜特菈莉愿意指教他灵魂方面的知识,那当然是最好不过。
可如果茜特菈莉不愿意,那王言也不会主动提起来。
在别人开心喝酒的时候,提别人不想提的事情,其实很败人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