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绝大多数的百岁巫师们,其实对很多事情都已经看开了。
在这百年间,他们曾亲眼见证过兰洛克所掀起的妖精叛乱,曾见证过格林德沃以及其巫粹党在欧洲所掀起的第一次魔法世界大战,曾看到过伏地魔在英国魔法界引发的巫师大战……
在经历了这些大事之后,无论是谁,都很难不对年轻时候所经历的一些事情释怀——毕竟,再差也好歹算是活了下来……
但现在英国的这位盗猎者首领,一位百来岁的老人,最后悔的就是活了下来。
他眼睁睁地看着,当时作为全英国最为强盛的黑色组织,在一位霍格沃茨的五年级学生手中分崩离析。
明明前一天晚上听到金飞侠的消息后,他们还在幻想着一夜暴富的美梦。
但在第二天的时候,作为那时最为强盛黑色组织分支的盗猎者团体,竟是直接消失在了谁也不知道的深夜当中……
而当时还只是一个盗猎者新人的他,没有参与对金飞侠的狩猎——但却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见证了那时候所发生的惨剧。
他只是远远地眺望了一眼后,就如同见了鬼一般地逃离了现场,抛弃了带他入门的老师,抛弃了当时危急时候接洽过自己的好友,抛弃了出生入死的兄弟……
本以为在逃跑之后,作为本家的火灰蛇党会主动找到他,并且惩罚他的懦弱。
只有那些曾经确实在那个时代生活过的巫师们才知晓,火灰蛇党在当时的统治力,究竟有多强。
不夸张地说,哪怕是在路边随意遇到的一位巫师,他都很有可能是一位实力强大的黑巫师,同时也是一位火灰蛇党成员。
惹恼了,或是背叛了这个黑暗组织后,注定没有什么好结果。
所以,他当时几乎每天都在心惊胆跳,等待着火灰蛇党对自己的处刑。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就连恐怖至极,势力遍布整个魔法界的火灰蛇党,在作为分支的盗猎者团伙消失后,这个曾盛极一时的黑暗势力,竟然也随之而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连魔法部都主动删去了这个组织所存在的绝大多数证据,只在各种版本的魔法史中,稍微提点了几句,勉为其难地说明了它的存在,之后便不再提及——甚至让人感觉他们是被威胁了不准多说一样。
而后,同样让他没想到的是,身为逃跑者,他的生活竟是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先是凭借着曾经在盗猎者团体中学到的东西,发展了自己的产业,而后莫名其妙地将这些产业做大,然后又是莫名其妙地凭着大量财富接触到了上流社会当中,最后竟是出乎意料地入赘了一个贵族家中……
到了老伴已经逝去的今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已经完全能够足以称作是这个家族的实际掌权者。
从一无所有,再到现在的应有尽有。
在外人的角度看来,他的这一生近乎是完美的,属于是绝境中翻盘的经典典范。
但事实上,正如他逃跑后的第一天晚上所感受的那般,他感觉自己的头顶上一直高悬着一把无形的剑。
哪怕后来的火灰蛇党覆灭,知晓了自己不会被报复,这把无形的剑从未消失,仍旧高悬在他头顶。
那曾让他惊恐了数十年的恐怖场景,仿佛历历在目。
那象征着死亡的数十道‘阿瓦达索命’闪电,让他在无数次的睡梦中惊醒。
尽管圣芒戈魔法医院的医生与他的孩子建议他将这段记忆给清除,但他从来没有答应过,甚至每一次听到这样的建议时,都会大发雷霆——尽管如同梦魇一般,折磨了他将近百年,但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去接触到那段记忆。
至于让他亲自去将这段记忆尘封——当然,也可以。
只要回忆到具体的那一段记忆就能对其使用‘遗忘咒’,但事实是——他从来没有勇气回到那个逃跑的晚上。
以至于这把无形的剑,高悬在他的头顶将近百年。
直到在所有亲朋好友的不理解中,他再度成立了一个新的盗猎者团体,那把高悬在他头顶的,无形的剑,才似乎消失得无影无踪……
……
“我本来以为除了邓布利多外,现在的魔法界应该没什么能阻止我们的了,”身为盗猎者首领的老人以一种闲聊般的语气说。
“现在上任的神奇动物保护司司长,看起来强硬,但事实上,颇有些色厉内荏,和上一任的神奇动物保护司司长斯威汀女士正好相反。”
“哪怕我们稍微做得过火一些,他们甚至还会帮我们稍微掩盖——只是没想到……”
“只是没想到我会来。”格伦·霍华德笑了笑道。
听闻此言,老人一时间无奈地不知道要继续说些什么。
诚实地说,他建立这所谓的新盗猎者团体,并不是为了所谓的求死。
尽管曾有那么一个时刻,他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活了下来——但在百年过后,拥有了这么多的东西,他反而变得更加怕死,想要继续活下去了。
之所以成立这新盗猎者团体,除了为了让高悬在头顶上的无形的剑消失之外,他主要还是认为机会来了——因为他从一位喝醉的妖精口中,得知了那位传奇巫师死去的消息。
所以这位曾经侥幸从火灰蛇党中幸存下来的老一辈盗猎者,看着这一代巫师们的羸弱模样,最终在周围所有人的反对下,毅然决然地成立了这个黑色组织——并且按着百年前盗猎者们的方式,进行管理。
而效果也很显然——仅仅数年的时间,就已经有了调控整个黑市的水平,甚至就连魔法部管控的市场,也能在一定程度进行控制……
明明一切都开始好了起来,但……
“我想,我应该道歉,”格伦看着眼前的老人,拿出了夏栎木魔杖,“我不应该在那个时候漏掉一个的。”
听闻此言,这位盗猎者的首领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伸向了一直藏在桌底的魔杖。
但当绿色的闪光,倒映在他的眼睛里,这位百岁巫师忽然松开了拿着魔杖的手——他本以为临死之前,他会拼命抵抗的。
但事实上,当那道‘阿瓦达索命’到了面前时,竟是让人意外的平静,给他一种似乎早该如此的感觉。
当伴随着软绵绵的身体倒在桌子上,这位老人的视线模糊,以至于将眼前的霍格沃茨学生,与百年前的那道让他恐惧了百年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那道时隔多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