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空!”
许褚大叫一声扑了上去。
郭嘉等众人皆大惊失色,一窝蜂的围了上来。
只见曹操脸色憋红,双目紧闭,竟已昏死了过去。
“司空急火攻心,气晕了过去,速传医者,速传医者~~”
尖叫惊呼声响起。
曹军上下,乱成了一锅粥…
夜深。
中军大帐内,昏睡了半日曹操,猛的睁开双眼,腰板一挺支楞了起来。
“司空醒了!”
帐中焦急踱步的众人大喜,一窝蜂又围了上来。
曹操仿若断片一般,一脸茫然的看着众人。
下一刻,蓦觉头颅一阵剧痛,记忆终于重新回来。
“子文,我的子文呢~~”
曹操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撑榻,大叫着就要下地。
郭嘉忙将曹操按住,苦劝道:
“司空,子文公子已殁,人死不能复生,还请司空节哀呀。”
“司空身系大汉社稷存亡,身系万民生死,务必当以身体为重才是。”
“倘司空有个闪失,只会令袁绍刘备这些乱臣贼子弹冠相庆啊!”
许褚,韩浩等皆是跪了下来,纷纷含泪苦劝。
在众人苦劝下,曹操悲亢的情绪终于渐渐冷静下来。
拳头狠狠击打了几下床榻,曹操长吸一口气,咬牙道:
“子廉,子文,你们放心吧,吾必杀刘备父子,以祭你二人在天之灵!”
郭嘉等皆松了口气,曹操这口气,好歹是缓过来了。
放过嘴炮后,曹操彻底冷静下来,急问道:
“雉县中的粮草还剩多少?”
韩浩摇了摇头,叹道:
“那赵云先杀赵伯然,又害子文公子,攻破粮营后一把火将我们二十万斛粮草,烧了个干干净净!”
曹操心头一凉。
于禁全军覆没不要紧,曹洪程昱他们全军覆没不要紧,也就是七八千号人而已。
此时他在南阳,仍有三万多兵马,宛城也还在他手中。
收拢败军,重整旗鼓,还能跟二刘斗上一斗。
可这二十万斛粮草被烧,这仗就不好打了。
“若非于文则降敌,助刘备骗开我城门,子文公子和伯然皆不会死,我们二十万斛粮草也不会被烧,唉~~”
韩浩有意无意间摇头一叹。
曹操却再次被刺激到,眼中凶光毕露,喝道:
“于禁这不忠不义之徒,实为可恨,速派人回许都向元让传吾之命,即刻夷于禁三族!”
郭嘉韩浩等皆吃了一惊。
尤其是韩浩,他只是随口感慨一句而已,没想到激怒到曹操要夷于禁三族。
于禁不能死节,虽是令人惋惜,可在这乱世,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行。
乱世不只主择臣,亦是臣择主,忠义之士本就凤毛麟角,改换门庭者不在少数。
故多数诸侯,对属下的倒戈或是被俘降敌,也多是罪及个人,而不祸连家人。
今曹操盛怒之下,竟要夷于禁三族,等于是打破了祸不及家人的潜规则,岂能不令众人吃惊。
情急之下,韩浩忙是解释道:
“司空,浩不是那个意思,于文则虽…”
“咳咳~~”
郭嘉却一阵干咳,打断了韩浩的劝说,忙是以眼神暗示。
韩浩秒懂。
于禁的倒戈,直接导致曹操再折一爱子,怒而欲夷于禁三族。
曹操正在气头上,这个时候你替于禁求情,岂不是往枪口上撞。
韩浩没那么蠢,只得闭上了嘴巴,暗自一叹。
许褚则即刻领命,当即安排虎卫回许都传令。
杀令传下,曹操怒火方才平伏下来,头疼也似乎缓解几分。
“奉孝,依你之见,吾接下来该如何应对眼前局面?”
曹操目光转向郭嘉,思绪终于转回了眼前战局。
郭嘉干咳几声,拱手道:
“我军数日之间,连遭三败,损兵折将,军心大挫,又失了二十万斛粮草。”
“嘉窃以为,以眼下局势,不如弃宛—”
曹操听出了门道,不等郭嘉说完,便摆手断然道:
“吾付出如此大代价,方才收复宛城,焉能不战而弃?”
“兵马折损了,可令元让再调,粮草被烧了,令文若筹措,吾绝不弃宛城。”
“吾非与二刘分出个生死不可!”
郭嘉到嘴边的劝言,硬生生被曹操给怼了回去,不由眉头暗皱。
曹操这是在兄弟儿子接连被杀,心腹爱将背叛的打击下,有些失去了往昔的理智啊…
没办法,老板执意不肯割肉,你也只能硬着头皮出谋献计了。
“既是司空决意要继续打下去,嘉以为,司空现下要做三件事!”
郭嘉腰板挺直,语气神情陡然间恢复了运筹帷幄之势。
曹操眼眸一亮,忙问哪三事。
“第一件事,司空当即刻撤延津白马一线防范袁绍之兵马,改由子孝将军统领,西进再攻陕县。”
“那郝昭已被调往玉壁,陕县潼关一线刘备无大将镇守,我军或可趁势而入,直取关中。”
“彼时刘备若闻陕县潼关有失,关中有危,必会撤兵以保其根基。”
郭嘉将舆图铺开,洋洋洒洒一番谋算,接着又向河东方向一指:
“今袁绍被阻于玉壁城,嘉料一者是那郝昭善守,二来是袁绍于黎阳一线屯有重兵,始终防范着我们。”
“若我们削撤南岸一线兵马,则袁绍便可抽调兵马增兵玉壁,一旦袁绍攻破玉壁,河东易手,刘备定然也要退兵回关中!”
接着,郭嘉手往西一移,分别往凉州和汉中方向一指。
“第二件事,今刘备已手握京兆冯翊二郡,阻袁绍于河东,挫我军于南阳,声威大震于天下。”
“凡明眼人皆可看出,刘备羽翼已丰,已渐成当年高祖之势。”
“当年高祖可不只是雄踞关中,汉中陇右皆握于手中,方才挥师出关逐鹿中原。”
“眼下韩遂占陇西而张鲁据汉中,一旦刘备击败了我们,回师关中收取扶风,全据三辅,接下来必会收拾他们。”
一番分析后,郭嘉拱手道:
“故嘉以为,司空可即刻遣使入陇西,以车骑将军兼凉州牧为饵,向韩遂陈明利害。”
“同时令贾文和从旁鼓动,令其趁刘备不在关中,马腾势弱之机,尽起凉州之兵东进关中!”
“这第三件事,那张鲁素有割据汉中之心,几次遣使入朝请求朝廷策封,司空便可许他汉中太守,镇民中郎将之封,向其陈明利害,以诱其出兵北上袭扰关中。”
郭嘉将三事道出,尔后自信一笑:
“倘若这三事可成,刘备便要面临四面楚歌,群雄围攻之境地。”
“纵然刘备乃高祖复生,纵然那刘承得高祖显圣传授机宜,嘉料他父子也双拳难敌四手,断无以一敌四之策!”
曹操腾的跳了起来,目光在舆图急扫,脸色渐渐恢复血色,眼中也重新有了光。
权衡良久。
曹操猛一捶舆图,哈哈大笑道:
“好一个四面楚歌,群雄围攻之策!”
“奉孝此计,乃是集天下之力,共伐刘备父子也!”
“好好好,就依奉孝之计行事!”
当下曹操便在这病榻之上,连下道数号令。
大计之下,曹操仿若回了一管子血,精神振作了许多,终于也能下了榻。
走出帐外,曹操望向新野方向,眼眸中掠起极为复杂的眼神。
愤怒,仇恨,佩服,嫉妒…皆是有之。
“刘备啊刘备,吾今日方知,你才是我一生大敌。”
“你儿子的这三路奇兵之策,确实是打疼了我,这小子确乃人中龙凤,纵使是吾子脩尚在,亦远不及也。”
“不过奉孝这这集天下之力的一计,吾倒要看看,那小子还如何破解…”
曹操捋着细髯喃喃自语,嘴角重新钩起了一抹志在必得之色。
…
陇西,冀县。
“凉州牧,车骑将军?”
“没想到,曹公竟会如此大方,看来南阳这一战,那刘玄德当真是把曹公伤的不轻呀。”
郡府之内,韩遂端详着那道朝廷策封的旨意,捋髯冷笑,言语中颇有几分讽刺意味。
阶下,成公英慨叹道:
“这刘玄德北据袁本初,南挫曹公,以一己之力竟独战天下第一和第二。”
“不得不说,这位玄德公,当真有几分高祖之风啊。”
一旁的大将阎行,亦是慨叹道:
“行听闻,这刘玄德所以有今日之威势,皆乃其子刘承于背后出谋划策。”
“此人用兵有韩信之奇,用计有张良之谋,实乃人中龙凤,天赋异禀。”
“这刘玄德若似高祖,其子便乃韩信张良,袁本初曹公虽强,败于刘家父子之手亦不足为奇也。”
听得两位部下评价,韩遂重新审视手中这道圣旨,便在琢磨着以什么托辞推拒。
“韩将军不要忘了,高祖当年能平定天下,可不只据有关中,陇西巴蜀皆为高祖所有。”
“巴蜀有秦岭之险,那刘玄德或许无力觊觎,陇西凉州可与关中可是只隔着一道陇山。”
“韩将军莫非以为,以刘玄德的野心,韩将军你不趁虚谋取关中,他就能放过韩将军你吗?”
阶下上座的贾诩,捋着半白须髯,别有意味的反问道。
韩遂身形一震,后脊背陡然间打了个寒战,史书种种,顷刻浮现于心头。
“文和提醒的是啊,一个欲效仿高祖的刘氏皇族,一个连袁本初曹孟德都不放在眼中之人,他会允许我韩遂割据凉州,井水不犯河水么…”
韩遂喃喃自语,陷入沉思之中。
良久后,手中那道圣旨陡然攥紧,森厉目光射向了关中方向。
“刘玄德,吾非为了什么凉州牧,车骑将军的虚名,方才与你为敌。”
“是汝要效仿高祖,要做第二个光武帝,逼吾不得不与汝为敌也!”
…
河东,玉壁。
“袁”字大旗下,袁绍正铁青着一张脸,看着攻城受挫的士卒,再一次狼狈退下。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
一个多月的时间里,他三万余大军是用尽了各种手段,不知攻打了玉壁城多少次。
可在付出了数千士卒牺牲后,却依旧未能撼动玉壁分毫。
那座小小的城池,仿若铁打铜铸一般,任他费尽心机也无法击破。
“为什么,为什么一座小小的玉壁城,吾就是攻不下来?”
“为何?为何?”
袁绍越想越是肝火上升,手中马鞭狠狠的掷在了地上。
左右张郃等人,皆是低下头来,不敢作声。
一旁郭图,却干咳几声,宽慰道:
“大将军息怒,今刘备西攻扶风,与马腾背盟开战,一时片刻断难抽身。”
“我们有的是时间攻城,小小一座玉壁城,终究会被咱们攻—”
郭图话未言尽,马蹄声响起,却是沮授高举一道帛书,急匆匆赶到了战场。
“大将军,出事了。”
“刘备竟率军突然出武关入南关,杀得那曹操损兵折将,遭受大败!”
沮授滚鞍下马,大叫着将手中帛书献于袁绍。
郭图张郃等大吃一惊。
刘备不是回关中去打马腾了吗?
怎么突然出现在了南阳?
还杀得曹操惨败?
袁绍亦是脸色大变,急是一把夺过帛书,迫不及待细看。
越看脸色越是发白,越看眼眸瞪的越大,最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大耳贼,他竟然不趁势取扶风,反去救那刘景升?”
“他还杀二曹斩程昱降于禁,杀曹操如此惨败?”
“这,这…”
袁绍颤巍巍抬起头,望向沮授的眼神,已是惊疑之极。
沮授一声沉叹,一脸凝重道:
“这个刘备,高祖之路已走通了一半,若再让继续他走下去,恐怕便无人再能压得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