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武侯铺演武场中,徐绍迁厉惩雷冲,行军杖、扣钱银、削军功、减俸禄。并将此事公诸于众,叫众缇骑心有畏惧,减少妒害污蔑之事。
雷冲当众受刑,口中大喊“不服”,双眸如似恶狼,盯着李仙多时。李仙淡然而立,直视而无畏。雷冲咬碎牙齿,将此气吞下,忍受军杖惩戒。
却道众缇骑间,掀起一阵风浪。雷冲乃堂堂郎将,借案构陷污蔑同僚下属,其心可恨,无人不惧,无人不耻,无人不避。又皆感“李仙”能耐不俗,能反将其一军,不至着道丢失性命。
私下交谈道:“昔日雷冲郎将,出身寻常而拼搏出头,是我等家世平庸的榜样。谁知他背地里,竟做这等叫人不耻之事。”“李金长亦是寻常出身,且更为耀眼。雷郎将因此心生妒恨,是能够料想的事。”“哼,说实在话,雷郎将身位虽压我一头,但与李哥相比,我还是支持李哥。便是探海冢时,李哥救下我等性命。”“雷郎将自食恶果,欲借机排除异己。万幸徐中郎将处事公道。”
……
一场刑惩后,“古墓五英”失踪一案,便算结束。却说雷冲背后鲜血淋漓,趴在床卧上歇息,竟无人主动为他上药。雷冲心知,是“污蔑”一事,累及名声,众缇骑、金长有意疏远。
他握紧拳头,猛力一砸床铺。万不料竟是这等下场,他灵光数显,如得天助,将复杂案情梳理清楚,寻得真正真凶。案报环环相扣,叫人细思极恐。然竟却反告污蔑,因此当众责骂。
雷冲心想:“必是那李仙暗中施展了某种手段。否则徐中郎将绝不会如此决绝惩罚我。况且我虽确有污蔑李仙之心,但案报所呈,却是事实所查。此事绝不会轻易结束。徐中郎将遭了蒙蔽,不曾细看我案报,便指着我大骂。”
雷冲挪正躺姿,剧痛传遍全身,不住呲牙咧嘴,心底戾气陡升:“这李仙手段着实厉害,我职位虽高他一头,但继续玩手段耍阴招,恐怕斗不过他。细细想来,连续两次出招,都叫李仙获益不少。此人之机敏,远在我、中郎将之上。对付这等人,唯一的办法,只有简单粗暴的震杀。”
雷冲拾起药粉,朝天上一甩,这一甩附着掌力,药粉均匀分散,再如同一道绸缎般缓缓飘落,轻轻盖在背后伤口。
顿听“滋滋”声响起,白雾迸冒而出。军杖虽重,却只伤皮肉,药粉一施,便渐有愈合之状。雷冲披上衣物,行出演武场,见来往缇骑虽维持表面恭敬,却已有意疏远。
观得远处,七八名缇骑正持刀习武,所练皆为“天枢刀法”,互相探讨刀法奥妙。再观东南方向,十数缇骑围着李仙,请教天枢刀法窍门。白清浩、苏阔等金长,更叫嚷着李仙打马球。雷冲冷哼一声,他亦通晓天枢刀法,但李仙自凭这刀法扬名,他便刻意避讳,身上亦改刀为鞭。
雷冲行出武侯铺。“郎将”权职甚大,亦是自由。他心神乏累,沿路思索如何对付李仙,迷茫间回到府邸门前。忽见府邸外,一道巷子内有人窥探。
雷冲精芒一闪,快步行去。那巷中人立即退缩,隐藏暗处。雷冲脚踏轻功,飞快欺近,一手按住其肩膀,同时左拳打向其面门。
那巷中人一抖肩头,欲震脱雷冲按抓,但雷冲五指如铁,已扣进肩肋,强行挣脱,必血肉模糊。他见这拳无法避开,凝炁施展武学,运出一道淡绿色护体罡炁。但雷冲拳势甚重,打碎罡炁,一拳锤在那人面庞。
雷冲一愣,喝道:“神玉罡炁?”那巷中人喊道:“雷郎将,别打,别打,是我!”揭开兜帽,显露真容,正是缇骑“张秋生”。
这“神玉罡炁”是鉴金卫武学,是“神玉不侵护体流”武学之一。雷冲亦有修习。
雷冲皱眉道:“是你?!”这张秋生昔日被雷冲指派,参与镇恶岛杀害李仙,瓜分功劳一行。雷冲本以为此子,背后并无跟脚,可随意拿捏。事后可安排几件凶险的要任,将他玩死。
岂料此子竟被一位大人物看上,认了“义子”,有了跟脚。雷冲观察数日,见此子颇为识相,绝口不提镇恶岛谋划。细细琢想,两人荣辱相同,似乎不必弄死此子。
张秋生说道:“是我,雷郎将,别来无恙。”雷冲冷哼道:“哼,你来做甚,鬼鬼祟祟。”张秋生说道:“雷郎将堂堂郎将,但武侯铺中威势,竟敌不过区区金长,只怕十分着恼罢。”
张秋生见雷冲背后渗出血迹,笑道:“雷郎将身受皮肉之苦,若在往日,多少儿郎好汉,争先恐后替你搽药。如今这惨淡光景,着实叫人感慨。”
雷冲淡淡道:“你什么意思?”张秋生说道:“雷郎将便不怕,李仙彻底取代你么?”
雷冲中气十足说道:“哼,宵小贼子,孱弱之身,怎配取代我。”张秋生笑道:“雷郎将这般自负,恐怕不是好事。”
雷冲知张秋生必带别意寻来,说道:“我纵让他取代,徐中郎将肯么?”
张秋生说道:“雷郎将担任郎将多年,怪不得斗不过李仙。鉴金卫的权柄,全在天枢。而不在徐中郎将。徐中郎将唯有引荐之权。徐中郎将纵然不愿,天枢发话,也只能听从。”
雷冲不为所动,天枢高高在上,俯瞰玉城。徐绍迁的“引荐之权”颇有斤两。张秋生说道:“退一步说,雷郎将的郎将之职,纵然坚如磐石。但使唤不动人,便只是虚衔罢了。大家伙愿意听你的,你才是郎将,你纵然不是郎将,便也是了。若不愿听你的,你纵然是郎将,便也不是了。如今的郎将雷冲,与金长李仙,不知谁人威望更大?”
张秋生笑道:“其实郎将一职,已被取代。自李仙担任金长起,名望日涨,声威日显。多少白家、苏家、姚家儿郎,替他鞍前马后,喊他一声仙哥、李哥。雷郎将胜任郎将已数年,何时有这等待遇。雷郎将固然是能人奇人,但架不住这世间,偏偏便有比你更能,比你更奇之人。”
雷冲心头一紧,被戳到痛处,沉声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张秋生说道:“李仙不死,雷郎将该如何自处?”
雷冲低声喝道:“大胆,你敢谋害同僚!”张秋生笑道:“雷郎将莫要装了。你此时将我擒拿,我绝不反抗。但雷郎将的一切,必被李仙所取代。届时你的尊严,你的身位,你的一切,只成泡影。”
雷冲说道:“竖子,当我不敢么?”抬手扼住张秋生脖颈,目中迸放厉芒,将张秋生砸在墙壁上。墙壁咚一声响,墙漆扑簌簌洒落一地。张秋生捂着脖颈,重咳几声,说道:“咳咳咳,雷郎将,我等军中男儿,该当敢作敢为。你若认输投降,死时也尽是窝囊。”
雷冲深呼一口气,说道:“说罢。你的目的。”张秋生说道:“那李仙同我,亦是有仇。这些时日来,我如同过街老鼠,不敢与他同处一地,窝窝囊囊,可恨至极。如今雷郎将与我,目的相同。何不结成盟友,设法杀死李仙?”
雷冲说道:“就凭你?”张秋生说道:“是,我张秋生区区缇骑,论权力,不如雷郎将,论能耐,不比金长李仙。但是…我却通过义父关系。知晓一个,必能打杀李仙的办法!”
雷冲问道:“什么办法?”张秋生说道:“我义父‘张启正’,曾在酒宴上说过。他早年有一位极强的敌手,仕途受阻,全然无望,便是派遣杀手,将敌手暗杀,他才能平步青云。如今稳坐‘司马监’的第一把交椅。雷郎将、徐中郎将年轻气盛,但若论权势地位,比之我义父张启正如何?”
雷冲恭敬道:“自是远远不如!张先生叫人钦佩,乃我辈楷模。掌玉城近半城的马事。莫说徐中郎将,便是鉴金卫上将军,也需恭让四分。”
张秋生说道:“而我近来听闻,那位举足轻重的杀手,今便在黑市。倘若请他出山,区区李仙,何足挂齿。咱们募请杀手,了却大敌。从此你还是郎将,岂不快活。”雷冲砰然心动:“如此,应当…应当可行!”
张秋生说道:“然…那位杀手叫价甚高。我得义父引荐,虽能见面。但却请不动他。我便卖家财,也就近千两银子。不过杯水车薪,故而来寻雷郎将。”
雷冲问道:“还缺多少?”张秋生说道:“一万两黄金。”雷冲说道:“一万两黄金!!一万两黄金便是十万两银子。你没弄错罢!区区一金长,能值这般多钱!”声音顿大,但觉察有异,便强自压低声音。
玉城是钱财汇聚之地。但万两黄金绝非小数。需知“三千两银子”够起一鼎,万两黄金可起鼎三十三次。寻常独门独户武人,常常维持一月、两月起鼎一次。万两黄金足够三至五年的鼎食。
而“起鼎”耗财,常常不到三千两。倘若颇有门路,兼精打细算,千两银子便够。常常两千两银子左右,足够起鼎一回。
雷冲身为郎将,铜身泥面,名下有一座“四进四出”的府邸,地处城西“康安坊”,此地较显冷清,院落府邸价格中平,整座府邸以“泥身”买进,只需“五万两”银子。
寻常玉城百姓一月劳碌,薪酬不过一两。这房钱已是甚高。雷冲担任郎将多年,名下有十四处产业,涉及酒楼、马场、赌坊、食铺种种,营生倒是稳定。每月流水颇高,但需与大小股东分红,却需留足资金运转。再将诸多花销减去,能到手“万余两”银子。
然而行商岂能稳赚,酒楼、马场等常有赔钱时,如此进进出出,时多时少。兼武学修行的药浴、大郎、二郎的习武花销。雷冲虽为郎将,日子却不宽裕。
确积攒些许钱财,但“一万两黄金”,着实无法拿出。雷冲咬牙说道:“三万两…我最多出一万两银子,杀一区区金长,如何能值得十万两白银。”张秋生说道:“若是寻常杀手,莫说三万两,便是一万两,也愿意接取。然而…这等杀手,无论成或不成,都将惹来无穷麻烦。”
张秋生说道:“这位杀手,凡是出手,必须一万两黄金。可确保了无痕迹,令人人间蒸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雷郎将不妨想想,假若李仙消失,您的境遇,该如何变转。”
雷冲喝道:“哼,你算盘倒是算得清楚。叫我出财,却提你扫清敌人。”张秋生说道:“我只是寻常缇骑,大不了同义父掌管马事。但雷郎将却是位高权重,自然与我不同。也罢,雷郎将好好想想罢。那位人物随时可能离去,错过这次机会,雷郎将丢失的,难道只是权势地位么?”
“莫要忘记,镇恶岛一行的洪得心、王绝是如何身死的。他们死得不清不楚也罢,还成李仙的垫脚石。助他平步青云,帮他成就金长。若非我运道好,李仙需要我这一个人证。我定也难活命。雷郎将…你优柔寡断,迟迟不舍下血本。难道就没遇见到,你的下场么?”
雷冲喝道:“妖言惑众,给我滚!”一掌逼出。将张秋生推飞而走。雷冲走进宅邸,面色阴沉可怕。张秋生话语萦绕脑海,挥之不散。他无心吃饮,一遍遍挥舞武学,刀刀蕴藏杀意,后背已鲜血淋漓。
雷夫人携大郎二郎远远旁观,忧心忡忡,惊魂不定。雷冲思绪繁杂,想过当初若不与李仙交恶,会不会不至走到这般境地?假若不舍镇恶岛杀局,会不会尚可回转。李仙能同诸多缇骑、金长为好,未必不能与他结交。
心中懊悔、后怕、怀疑、惊恐、愤怒。后渐渐变得歇斯底里、狂乱、暴躁、大恨…他刀法全无章法,刀势胡乱倾泻,如一头野兽。
待戾气出殆尽,雷冲的刀势逐渐放缓,渐渐恢复章法,心中利益衡量:“十万两银子换李仙一命,到底值不值当?我数年积攒,只存下四万两银子,剩下的六万两银子,唯有变卖宅邸、营生…我宅邸四万两购进,匆匆而售,为确保最快出手,只能降价两万余两。余下的赌坊、马场、酒楼…有大小股东,且皆具备地位,我虽份量稍重,却非我一言而定。想最快换取钱财,亦是需要做好打断骨头贱卖贱出,将股红转让别人的打算。”
“如此这般,虽能最快筹齐十万两银子。然而…我的一切,便都彻底消散。一切从头开始。但是…如不这般做…张秋生说得不错,我恐怕斗不过李仙。今日当众受刑,便是实证。我每一次陷害,都反而助长他势头。此子…好生可怕…我若死后,我的…孩儿、妻儿…却如何是好?”
雷冲望向雷夫人、大郎、二郎,虎目不禁湿润,将刀掷出,将雷夫人、大郎、二郎喊到跟前。雷夫人担忧道:“阿冲,你…”
雷冲说道:“没事。今日军中比武,我输了两招,被打出了血。你们快去睡吧。”犹豫一二,不将此事说出。将妻儿遣散,他立即前往“九丈钱楼”,取出三万两钱银。
再骑马奔走各处,将手头营生、股红纷纷售卖而出,再临时租赁一座府邸,将妻儿藏入其中。转头贱卖府邸,再得数万两。
如此拼拼凑凑,已用去三日光阴。雷冲将十万两银子置换成一万两黄金,选一地藏好,邀张秋生一处破庙相见。傍晚时分,张秋生如约到来,见雷冲头戴黑帽,身形消瘦数分,头发掺有白丝,目中血丝密布。士别三日,全然变样。
张秋生拱恭维道:“雷郎将办事,果真雷厉风行,叫人心安。那日雷郎将轰我离去,我还道愿望落空,终于要让李仙逞能。不料是小弟误会,雷郎将不愧是一方人物,足足十万两银子只需三日,便能尽数筹足。”
雷冲沙哑道:“少说废话,带我去见他。我要弄死李仙!”杀意炽盛,歇斯底里。张秋生说道:“那位人物,只收取黄金。十万两银子与一万两黄金虽等价,但…还请先换成黄金,再去黑市见他罢。”
雷冲说道:“早料到这手。”翻起袖子,取出一枚黄金,说道:“一万两黄金,已被我存纳一地。待交易成功,那人物若是可靠,我便告知黄金所在。”
张秋生喜道:“好!好!我这便带路。”
雷冲喊道:“且慢!”他三两步行去,一把扣住张秋生,说道:“历经此事,你我也算共患难!张兄,雷某欲同你结拜异姓兄弟,同心协力,共谋大事。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
说到“死”字时,一股杀意弥漫。张秋生不敢忤逆,当即破庙插香,三拜九叩,结拜成兄弟。雷冲握着张秋生手,喊道:“弟弟,带路罢!”
张秋生讪讪道:“哥哥,请朝这边走。”两人共乘一马,赶赴黑市所在。在黑市第四层,行至一茅草房屋前。张秋生前去叩门,喊道:“前辈,得家父张启正,得他引荐,有事相求,可能一见?”
一道嘶哑声音响起:“万两黄金,可足否?”雷冲喊道:“早已备好。”
房门自启。张秋生、雷冲相顾一望,他进茅草房屋中。见左手一侧,有一排架子。上面悬挂一颗颗头颅。有面目慈祥,有面目狰狞,有面目安详,有面带笑意,竟组成息怒哀愁,男女老少,七情六欲,七颗表情复杂至极,怪异至极的头颅。
其中两颗头颅,出自貌美女子。长发便辨梳成辫子,绑系在悬架上,甚是古怪诡异。张秋生说道:“这位前辈,号称‘七郎’。常年将七颗头颅,随身携带。这七颗头颅原本的主人,皆是一方赫赫有名的人物。”
雷冲心下一稳,行至茅屋深处,见有一道淡绿色帘子。他张开帘子,却见一位身穿红绿宮裙的女子,正自轻轻琢饮。这茅草房屋简陋至极,桌椅皆腐朽老木所造,门口悬挂头颅,一股淡淡腐臭。但见得女子后,见其衣裳华贵,色彩鲜艳,凤目威仪,顷刻衬得茅屋蓬勃生辉。
是实实在在的蓬荜生辉。宫裙女子身旁,有一青裙女子候立,身前还跪着一老者,身形消瘦。宫裙女子只是静静坐着,便似扼住旁人鼻息。生恐鼻息稍大,惹她蹙眉。
雷冲问道:“张兄,难道传闻中的七郎,竟是一名女子?”张秋生“噗通”一声跪地,喊道:“拜见郡主!”
雷冲觉察有异,急欲离去,却见房门一闭。雷冲见茅房破漏,挥拳砸去,竟被门上一股力道弹回,顿时“咔嚓”一声,手骨断裂,摔倒在魏青凰脚边。魏青凰淡淡道:“郎将雷冲,见得本郡,何不下跪?”
张秋生喊道:“雷兄,快快跪下,听候郡主发落罢。”雷冲方欲站起,青瑶身影一闪,足尖踢向雷冲膝窝,迫使其下跪。张秋生磕头说道:“郡主,您要我办的事,我已经办妥。”
魏青凰轻轻挑眉说道:“不错,你的功劳,本郡自会记得。”张秋生喜道:“能替郡主办事,是我毕生福分。”魏青凰说道:“郎将雷冲,你可知本郡是谁?”
雷冲已知中套,来者是敌非友,孤注一掷,却如此下场,不禁惨然道:“不知。”魏青凰说道:“本郡是安阳郡主,你现在可知了?”雷冲说道:“知...知了。您...您竟是安阳郡主。”
魏青凰说道:“你要杀的李仙,早你一步,便请求本郡杀你。但本郡说过,需叫他亲自杀你。你可愿随本郡,最后见他一面?”她语气霸道,绝不容人忤逆。雷冲命在旦夕,却不敢重言辱骂,说道:“求郡主痛快赐死,不必再多折腾。”
魏青凰说道:“本郡言出如山,岂能更改。将他眼睛蒙上,带去五台山,青瑶,你会知李仙。本郡今夜,倒一观困兽之斗。”
她看向脚旁匍匐的“杀手七郎”,说道:“你起来罢,随本郡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