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英琼本是潜伏之身,听得呼喝,自觉暴露,不禁紧张。只道:“我们何时露的破绽?他等突然围困,想必早有酝酿。我手足难分,能耐甚微,若真敌起来,怎办是好?”胸襟一酸,心坠冰库,置身莫大险境,情急之间,瞧向李仙。李仙凝眉镇定,暗道:“那金枫莫非查出一二?我且镇定,静观其变。”将赵英琼、丁龙香紧紧揽着。
丁龙香浑然不察,只好奇打量。汤文书皱眉道:“柳公子,你虽是副门主之子,说话却需证据。此地若非长老,便是资深弟子。若因你一时胡猜,便大动干戈,误伤性命。到时不免,叫我等心寒。”
众长老忽遭打搅,本已不悦至极。数位长老参悟石碑虽未得真谛,却自是有所获。适才一震,萦绕心头的感悟,立散之七分,怫然不悦,面色不掩。
柳璟说道:“自然有证据。在场诸位间,有人做贼心虚,可花费好大精力,才潜入此地。说不得连这奇功都已经悟得。呵呵,我花笼门虽非名门大派,但可没道理,叫人这般欺负,想进便进,想拿便拿,想走便走。”
赵英琼闻言更紧,回想昨夜,确悟得奇功,不住紧咬涎玉,紧握拳头,想要低声交谈,却堵在喉咙中。柳璟再道:“行了,你的底细,来历、身份,我都已晓得。你此刻若识相站出,叫我等省时省力,总归能宽待一二,留个全尸,少吃些苦头。若叫我等揪出,嘿嘿,可莫怪我等,手段狠辣。”说罢,脚尖勾起一枚石子。他横刀连劈,那石子碎成粉末。这柳璟是副门主柳求奉之子,虽身处花笼门,武道一途,却走得不含糊。实能算不俗天骄。这一记刀法,虽不如何惊艳难忘,却可观厚实根基。数位长老自认弗如。
众长老、弟子面面相觑,均感茫然,见柳璟来势非虚,便不再顶撞。沉默片刻,柳璟厉声说道:“当真不出?我等既已将你围住,掌握万全线索。你当真觉得,我们查不到你?你确有本领,能潜到此地。但是那又如何?到这时境地,还能掀起风浪不成?”说时,似笑非笑扫来。有意无意望向赵英琼、李仙等。
赵英琼、李仙均是心智坚韧,纵真暴露,亦不放弃。李仙心想:“此子话语,含糊不清,有诓骗之嫌。若真有线索,包围、打杀、偷袭,却比言语恫吓,更干脆利落。”赵英琼虽紧张,亦不曾露异。过得片刻,柳璟厉色道:“他娘的,挺有胆色,好,给我一个个搜!谁也不放过!”
李仙、赵英琼均松一口气,心想:“既要搜查,便绝不是奔着我二人而来。”李仙甚是聪慧,立有所悟:“莫非是黎横风?我派他潜伏花笼门,他暴露破绽,叫人觉察。鉴花卫这番包围捉拿。顺势诓骗恫吓,试一试我等间,可另有潜伏之人?他若遭擒,性命难保,我需帮他一帮!”
鉴花卫围成一圈,将十数长老、十数花眷、数十弟子围住,来势汹汹。一名鉴花卫环顾左右,一把扣住一名弟子肩膀,将其衣裳扒开,裸露后背,观察两眼,便放离出圈。李仙见状,更坐实猜测,寻思:“黎横风多半附身弟子之流,他等扒衣搜查,必是查他。我需事先帮忙。”
环顾左右,观察细节。他目力奇精,兼熟悉黎横风能耐。很快见得东南方向,有一绿裳弟子,神情木讷,衣袍微宽,似遭黎横风附身。李仙略显重瞳,凝目望去,透过衣裳,果见黎横风如创疤、似干衣,附着在那弟子身上。
两人相距三丈远,李仙原地不动,施心意灌注,传音喊道:“黎横风,是我,中郎将李仙,我知你所在,你只需张口舌,我读唇便可。”
黎横风这招“似愁似怨缠心流”,附着人躯后,便身躯干瘪,如一道干皮,裹上衣裳,便很难瞧出。但褪下衣裳,便立时败露。黎横风闻言大喜,张嘴唇语,奇道:“中郎将,此乃花笼门腹地,我纵能附身,亦几番奇遇,堪能潜至此地,你堂堂中郎将,怎也在此?”李仙心意传音道:“我另有奇遇,也历经辛苦。”轻轻一扇赵英琼臀肉。赵英琼一颤,恼目一瞪,甚是悠远,心想这般险要时刻,此子还讨她便宜。李仙传音再道:“这些鉴花卫,都是来抓你的罢?”
黎横风说道:“是的。中郎将不必理会,我若逃不出,认栽便是,绝不泄漏你。兄弟我,最讲义气。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李仙说道:“言重!此节虽险,却非不能逃脱。你若能附身鉴花卫,便能逃脱,待会我施计,将一鉴花卫打去,制造骚乱。你借机附身。”黎横风说道:“如此这般,可会暴露中郎将身份?”
李仙说道:“应当不会。你待此事解决,保全性命,便找机会离开。待到必要,我设法会知你,你率兵包围。你可有逃离之策?”黎横风说道:“有的。我潜伏甚久,岛中布局,都摸得清楚。本绘制了舆图,与近日来,搜罗得众长老、弟子、坛主线索,一直无法传出。中郎将既亲自潜伏,便不需传出。中郎将若觉有用,可去龙湖山,半山腰得第三株柳树下挖取。”
李仙喜道:“很好。你办事很妥。”黎横风说道:“那天机莲,本是郑飞取得。而今在阴九毒、阴门主手中。但他具体藏匿之地,便不得而知,未能取得天机莲,实在遗憾。”李仙甚喜,传心道:“你做到此节,已属难得。余下事情,我来操办。当务之急,你安全离开为上。”
有两位鉴花卫搜查而来,一名鉴花卫说道:“花长老,还请配合,解去衣裳。”李仙决意闹出动静,故作不喜道:“连我都怀疑?你等要搜便搜,解去衣裳做甚?”那鉴花卫说道:“这擒贼之秘,便不朝长老透漏。长老解去衣裳便可,自然清白。”
李仙冷哼道:“好!既然如此,我便配合。”将衣裳解去,裸露胸膛。见他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好一副金肌玉骨避浊尘,俊逸不失威猛,阳刚兼顾霸气的体魄。赵英琼、丁龙香虽陷囹圄,不住望来,心跳甚快,若非手足难动,颇想轻抚一番。勾情起欲,浑然天成。余等花眷、长老都瞧来。
那鉴花卫观手足、后背,知未遭附体,朝赵、丁二眷说道:“好,那花长老这二眷,也解上身衣裳罢。”李仙皱眉道:“查我还不够吗!我这花眷,袍下只有绳索,再无别物。”将二眷揽紧。同时,左手捻挫炁雾,屈指一弹,飘进那鉴花卫耳中。这团炁雾藏有“迷幻”,在耳中演化成一道妩媚齁音,是“神雾化意功”第三层的能耐。他心想:“需起冲突,才能剿乱局。才能出手打伤。”
那鉴花卫受“炁雾”迷惑,心起欲念,又见赵、丁身段迷人,尤是赵英琼身材高挑,甚是罕遇,不住心头火热,想道:“这般良机,若不借此,摸得一摸,日后怎还有机会?着实天打雷劈。”色迷心窍道:“哼,奉命搜贼,还望务怪!”便伸手欲摸向赵英琼胸膛。
李仙见时机成熟,怒喝道:“放肆!”,一把抓住那鉴花卫手臂,施炁一震,那鉴花卫骨松肉散。李仙再将纯罡炁衣一震,一股推力迸出,那鉴花卫自未摸得,便被骨碌碌震飞而出,倒向东南方向,恰好砸在黎横风身上。
罡风吹卷时,带得一阵尘土飞扬。众鉴花卫听闻异动,匆匆围向李仙。余等长老、花眷、弟子则退向别处,恐被牵扯。这一时之间,百态同出,应接不暇,甚是凌乱。
黎横风情急见瞥去,暗道:“原来中郎将生得这般!不是俊鬓丑面。”抓住机会,显出真身,钻进那鉴花卫衣甲内,附着其躯。那鉴花卫遭得冲击,本已浑身骨松力疲,自难抵挡,顷刻沦陷。本俯身的绿裳弟子,便昏迷不醒,似是被砸得昏厥。前后全无破绽。
李仙环臂抱着二眷,怒容难掩。赵英琼不知此节,又气恼又欢喜,心想:“叫你护我周全,可没叫你这般胡闹。但…此子当真很有气概。”
柳璟质问道:“花长老,你这是何意?”李仙说道:“哼,柳中郎将,我还要问你。你堂堂鉴花卫中郎将,却管兵不严。底下兵士,要占我爱眷便宜。该如何算?我若答允,未免窝囊。”柳璟说道:“这是奉命严查。你何止大动干戈,莫非…藏见不得人的心思!”
李仙说道:“哼,我看柳中郎将,闹这一出,是藏别样心思罢?此地花眷多,你等借机搜查。东摸一摸,西摸一摸,可舒服得很啊!我这花眷,平日虽烈性得很,不服管教。但或揉或捏,只能我来。怎轮得到旁人插手。”说罢,便抚枪玉揽剑腰,风流至极。
众长老皆有微词,适才遭察,需褪衣物,已觉屈辱,平日的爱眷更遭逗戏,不免积怨,闻言甚是不忿,均想:“这柳璟若查不出名堂,在这里胡搞。纵是副门主之子,也需闹他一闹。”
柳璟怒道:“好,好啊。既然这位花长老,有意干扰搜查,那便拿下。”众鉴花卫持刀围来。
汤文书说道:“且慢!且慢!”柳璟说道:“怎么,汤长老有意见?”汤文书说道:“适才一事,有目共睹,都是误会。大家是门中亲友,抬头不见低头见,若能平和解决,何需闹得僵硬?柳中郎将、花长老,二位说说,这话对是不对?”
柳璟说道:“而今,不是我要闹僵。是这花长老,不肯配合搜查。”
数日里,汤文书携李仙,拜会长老居所,混得熟目,浅有交情。这时众长老都纷纷言道:“花长老年轻气盛,爱重花眷,在所难免。”“适才那鉴花卫,二话不说,便讨便宜,任谁瞧得,都觉居心不良。”“是啊,柳公子围山,叫花长老褪去上衣。花长老立时褪了,怎算不配合?倒是柳公子,来得突然,没头没脑,搜查何事,一直不表。”
柳璟年轻气盛,受不得激,立时说道:“好,既然诸位长老问起,柳某便不藏虚。此行围山,是要查一怪人,此人有古怪本领,能够附着人躯,穿上衣物后,便全然瞧不出。若非如此,绝难潜伏至此。这怪人潜伏已久,必知我门大秘。倘若擒拿不得,叫这怪人逃脱,日后,包围你等者,便不是鉴花卫,而是鉴金真卫、鉴木真卫、玄甲真卫。诸位且说,这番搜查,可能含糊?叫众长老褪衣,是为叫贼怪无处遁藏,更非有意羞辱。”
众长老面面相觑,都觉有理。纷纷有人道:“啊,竟有这般古怪本领。”“那可不妥,需快快查出。”“如此说来,褪衣搜查,确实有必要。”
李仙主动说道:“原来如此,那适才一事,确是我误会鲁莽。我自认错误,柳中郎将如何处置我,我都承认。但需言明,我绝非扰乱搜查,但搜查一事,却能更好处置,在场者有不少花眷,可派用女子搜查女子。”
汤文书说道:“花长老所言,亦有道理。我等要查贼人,却不能先起内讧。”
柳璟神情略缓,寻思此间若强硬施为,将众花眷扒衣查清,势必得罪众长老。女子查女子,虽麻烦数筹,却尚能接受。他说道:“花长老当真是性情中人。那好,暂且听从,这回总该配合罢!”瞥见数位花眷,已被查验清白。便择其二,命去搜查赵、丁。那二眷行来,将赵、丁牵至一间房屋,入内搜查,甚是严细,如此过得片刻。那二花眷携赵、丁出屋,朝柳璟回报道:“二女袍下,重索严捆,全难动弹。那怪贼无处附身。且三道金镯,锁腰、锁脖、锁腕,取开不得。这黑袍褪不下。怪贼无地可容,纵然藏在袍中,更无处可出。”
李仙说道:“金门主赠我三道金镯,那怪贼又怎有潜伏之机?我这二眷,遭制严密,自入岛前,便片刻不曾松解。”赵、丁闻言,都甚觉憋屈。余等长老呵呵而笑,心想:“不怪这位花长老,适才这般激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柳璟说道:“好,花长老并无嫌疑,去一旁候着罢。”李仙揽回赵、丁,在一株槐树下等候。丁龙香奇道:“他等忽然包围,却要搜谁?你可知晓。”李仙说道:“反正不是搜你,理会太多做甚。”
丁龙香嗔怒道:“我可盼那贼子,逃出生天,带兵归来,抓住你这贼子。”李仙说道:“好啊,你这般毒辣,适才我便将你放出。由他等上下其手,将你摸得通透。”丁龙香说道:“呸,被谁摸不是摸?你这贼子,摸得便少么?”
李仙笑道:“自然不少。”丁龙香羞红脸骂道:“无耻之尤。吴女侠,你怎不说话?”赵英琼初过险境,再得安宁,浑身冷汗惊流,口窍遭堵,实难言语。
且说那鉴花卫照例搜寻,女子搜查女子,男子搜查男子,绝不含糊,更无错漏。过得半个时辰,搜寻无果。柳璟满腹疑惑,甚是不解,嘀咕道:“怎会这般?何以没有?”
原来...黎横风自潜伏花笼门,凭附身之能,逐步接触密要,进得这片岛屿。然入岛后,与外封闭,消息便难传出。数日前,他为探查“天机莲”线索,换了身躯。将旧躯弟子杀了,掩埋土中。
途中忽遇鉴花卫巡逻。情急之间,他弃尸遁逃。这事惹来柳璟,他要来尸首,发现尸躯手足、后背都有古怪痕迹,似有人吸附身上,先验尸体身份,再循踪追查,由此觉察黎横风踪迹。
这柳璟仰慕李仙追凶断案的风采,乍遇悬案,兴致勃勃,便不肯含糊,大有打破砂锅之势,追查之势甚紧。兼黎横风办事虽密,但入岛已久,每换躯潜伏,未不泄秘,都暗中打杀掩埋,若为发觉,自能无事安然,若遭觉察,诸多线索,便都陆续显露。渐渐便被追查清楚,这日傍晚,他忽遭鉴花卫破门而入。
黎横风施展武学,打伤数人,便即奔逃。
在情急之间改换身躯,藏在山顶众弟子间。柳璟随后追到,将山顶包围了,便有适才诸事。黎横风自问难藏,已感无望。岂知危机时刻,偶遇李仙相助。两人相隔数丈,默契配合,当头当面逃脱去。
柳璟甚是恼怒,只得收伍而归。众长老意兴阑珊,都各回居去。李仙携赵、丁,故作模样,石碑前悠悠参悟。丁龙香默念经文,思索经中要义。李仙目望山脚,观察鉴花卫动向。赵英琼思绪凌乱,她身遭束缚,思绪已不如往日清明。
夜风吹拂,秋夜清凉,蕴藏湖风水汽。李仙暗感棘手,心想:“金枫的六道金镯,不但锁住将军。便连我,也难离开二女身侧。诸多行动,都甚不便。这时空闲,何不去取黎横风秘录?”便携二女下山。
行至山腰,李仙松手。二女落地,跳步跟随。李仙且行且道:“这夜风凉得很啊,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且游游山野如何?”
丁龙香说道:“哎呦,你干什么还折腾我俩。今日跳得十数余里,早便累煞啦。你且放我们回去,好生歇息不成么?”李仙笑道:“歇息太好,便有气力遁逃。你们习武之人,只是走走路,怎叫苦连天。”
丁龙香说道:“只盼日后,你也体验一回,我这般感受。”二女叫苦无用,只得跟随。李仙下得奇秀山,沿途遇到数回弟子、长老,皆打招呼,甚是熟络。
他人俊逸,武学高强,素来惹人注目。这般行有四五里。二女又疲又累,都咒骂李仙无道。李仙生性洒脱,倒真当作闲游。
龙湖山地处甚偏,周遭甚少居所,但自有清秀之晕。山脚有片树林,林中果香甚浓。李仙山脚暂时歇息,摘得两枚野果,将二女喂了。
得果汁润口,甚是爽快。赵英琼口窍暂解,遭百般折腾,实有惧怕屈服,不敢出言谩骂。李仙取笑道:“今日吴女侠,可安抚很多。”赵英琼咬牙切齿,却自无奈。
歇息片刻,便再上山去,逐渐上得山腰,李仙放眼瞧去,不住称怪:“这片林中,很多连心竹。”赵英琼说道:“连竹便连心竹,有甚古怪。”
李仙说道:“连心竹是情竹,竹子的根系,会互相交盘,两竹致死紧合。大虞、大武,都有夫妻、情人,同种连心竹,寓意情爱深种之意。”赵英琼奇道:“这偏僻杂学,你却怎知?”
李仙一愣,回想得飞龙城时。与温彩裳重遇,两人便携手,在院中重得连心竹。温彩裳言说竹中含义,说得竹意过往、演变,与诸多故事。当时温彩裳轻点他额头,嗔道:“小郎啊小郎,你而今已有些派头,有些能耐啦。但需记得,是谁领你入武,塑你身基。你是我的,不论死活。”
李仙回神道:“我师尊传授。”赵英琼说道:“你还有师尊?”李仙说道:“我这师尊,叫我头疼。我诸多杂学,皆得她相传。但这连心竹,绝非自然而生,恐怕是人所栽种。这片岛屿,本便甚奇。瞧周遭地势,应当不小。玉城却浑然无知。恐怕藏有奥秘。”
李仙说道:“那座奇秀山、赤珠峰,更山势相连。远处瞧去,似赤裙女子投飞奇秀儿郎的怀中。”
赵英琼忽有所悟,隐有所知,说道:“我似乎知晓,这是何地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李仙说道:“哦?这是何地?”
赵英琼说道:“我本便古怪,玉城这般繁荣,何以偏偏有一片地,全无半点线索,舆图更无所示。而今想来,便明了了。这是玉城前城主‘姜天明’,刻意打造得私会之地!”
“唯有城主,能瞒天过海,囊括这一片地界。却偏偏无人能觉察。那甚么花笼门之流,不过捡漏霸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