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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三重门

作者:十万菜团字数:5.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37:36
248、三重门

皇宫内,富丽堂皇的屋舍中。

颂帝提大笔落字,誊写着一首古词,徐、杨二人左右侧立。

太子在门口,有些无聊地翘首眺望菜市口方向,只可惜,隔着重重宫墙,视线只能瞧见冷雨。

“这个时候,斩首该结束了吧。”太子心中思忖着。

已于心中盘算着,稍后午膳上,如何恭贺父皇,讨取欢心。

突然,他只见门外雨幕中,有禁军甲士冒雨疾奔而来,于院门处停下,与不知何时,等在廊下的尤达说了什么。

继而,尤公公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行至门槛外,躬身禀告:

“回禀陛下,菜市口斩首,有南周余孽出现,为首者封于晏,大闹法场,将‘五贼’悉数救走。”

太子宛若被透明的大锤抡了下,脑子嗡的一声。

可转瞬间,他又咂摸出不对劲来——尤总管的神色太平静,没有半点惊慌失措的情绪。

太子忙转回身。

只见徐、杨二人闻言,也都怔了怔,旋即齐刷刷看向提笔写字的皇帝。

一时间,屋内鸦雀无声,只有颂帝专心致志笔走龙蛇,等他慢悠悠收了尾,提笔,放在笔架上。

才抬起头来,神色淡然地道:“封于晏,是杀了范质的那人。如何劫的?”

尤公公道:

“说是先以伴随浓雾的火药覆盖刑场,制造暴乱,而后那封于晏立于高台,当场吟诵诗词,引得众人视线。

其四名同伴趁乱杀入刑台,并借助蕴含术法的画轴,将‘五贼’装入画卷内……

之后,五人各持其一,兵分五路,向不同方向逃窜,昭狱署姚醉已亲自追杀封于晏。”

颂帝抬眸:“吟诵诗词?”

“是,”尤公公道,“据说是未曾听过的,传令甲士未能记下。”

颂帝讥讽一笑:“反贼也吟诗?好好好,命人去刑场询问,抄录一份回来,朕倒要品鉴一番。”

“是。”

二人对话,悉数落于徐、杨、太子三人耳中。

徐南浔讶异道:“看来这劫法场一遭,早在陛下预料之中?”

颂帝笑了笑:“之前不曾与二位爱卿说,此番斩首,一是为震慑贼子,二么,自是引那潜伏暗中的余孽出来。”

颂帝一伸手,从桌子抽屉中,取出一支卷轴,铺在桌上,平展开来。

杨文山一见,惊讶道:“这是……京师舆图?”

太子也凑过去,只见纸上赫然是京城地图,北市场标红,四面八方,不同位置,皆标记有军旗图样。

颂帝笑道:“朕早几日,已令苏镇方调集禁军,于各要紧处潜伏布防,且又安排高手追随。”

“这些贼子无论从何处突围,都将撞上这张大网。此外,四方城门也加派了人手,城门紧闭。”

“如此,这城中布防是第一重关。”

“尾随高手为第二重关。”

“封闭城门为第三重。”

“如此三重关卡,贼子插翅难飞!这次,朕就要借这一场雨,将这群以下犯上之贼,一网打尽。”

徐、杨二人对视,面露恍然,这些天心中疑惑悉数散去。

太子愣了愣,心道:父皇这是不满昭狱署碌碌无为,亲自出手?还刻意隐瞒了消息,直到杀起来,才与我们诉说。

唔,这与本宫伏杀那李明夷,召冉红素下棋,说给她听并无不同嘛。

恩,冉红素那日听闻本宫手段,是如何做的?

太子略作回忆,忽然笑着吹捧:“父皇神机妙算,那封于晏这次是自投罗网了!”

颂帝果然龙颜大悦。

……

……

逃!

沙沙细雨拍打在脸上,淋湿了衣裳。

李明夷将一根画轴小心地塞在怀中,内力流转间,每一步踏出,重重踩在街巷内的水洼中,迸溅开一蓬积水,印下深深的鞋印。

眼前巷子两侧的青灰石砖飞速向后倒退,让他想起了上辈子坐车的时候,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

当你跑的足够快,世界会变得狭窄,眼前的景物会扭曲一般向你汇聚而来,就仿佛时光都会减慢,在前头等你跟上来。

“马行街……”

李明夷奔行中,那晚司棋盗窃来的布防地图于脑海中铺开。

“马行街、甜水巷、绣巷、浚仪桥巷、麦秸巷、看街亭……”

不用去看,也不用开“上帝视角”,李明夷知道此刻在这些地方,都早已藏了许多禁军兵马在等待着。

就像麦田里的神秘怪圈,以北市菜市口为中心,形成的一张缜密的大网。

一旦入内,四方皆敌。

那些藏兵的位置都是精挑细选的,是从反贼的视角下,去思考最优的逃跑路线,而后针对性布防。

“若毫无防备地奔逃,一旦迎头撞上,面对全副武装的禁军甲士,哪怕不死,也会被拖住,从而被身后的追兵赶上,杀死。”

“但……这里终归是城市,而城市复杂的地形下,就意味着,再精密的布置,也注定存在太多的漏洞,无法弥补。”

李明夷于雨中狂奔着,前方出现了一个右转的路口,但他却纵身一跃,踩踏墙壁翻了过去,并于一条狭窄的路径中向左拐去。

“就像这样……”

在过去的几日,李明夷结合布防图与自己对这座城市的了解,为这次行动制定了详细的撤退路线。

五个人,兵分五路,从不同的路线突围。

每一条路线,都竭尽所能避开了潜藏的伏兵。同时并不会绕远。

倘若一切顺利,五路将会最终于一处汇合,送谭同等人出城。

哪怕有人失败了,也总有人成功。

若将视线拉高,从天空俯瞰,就会发现京城如同一座庞大的迷宫,其间有无数的岔道。

而李明夷、温染、司棋、戏师、画师五人,各自携带着一根以术法藏人的卷轴,以诡异的路线狂奔着。

但总有意外。

当李明夷从一条巷子冲出时,只见雨幕中竟有一个十人的骑兵小队恰好巡行至此。

不是潜藏的伏兵,是今日被勒令,四处巡游,查漏补缺的禁军骑兵队伍。

“何人!停下接受搜查!”为首的骑兵见路口猛地窜出一人,下意识抽刀暴喝。

旋即等看清其面容,高呼道:“逆贼!拦住他!”

可已晚了。

李明夷如发飙的公牛,透过雨幕,凶狠地撞了过来,纵身跃起的同时一掌狠狠朝为首骑兵胸口按去。

“咔嚓!”

登堂境全力一掌,内劲透过甲胄,震碎了骑兵的五脏六腑,后者口中喷出鲜血,人已被撞的朝其余同僚砸过去。

“小心!”

这些骑兵终归不是修士,又来不及摆开阵型,狭路相逢,被同袍的尸体阻拦了一下,就见“逆贼”抢过战马,催马狂奔向远处。

“快报信!”有人反应过来,正要行动,却见那巷子中再次冲出一人,赫然是头戴缠棕大帽的姚醉。

没有废话,姚醉亦悍然奔来,抬手将有一名骑兵拉下马,自己翻身而上,丢下一句:“昭狱署办事!”

便扬鞭死死朝着“封于晏”咬了过去。

姚醉眉头紧皱,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说好的包围圈呢?苏镇方的人在干嘛?

而这种疑惑,在二人一追一逃间,彻底冲出了包围圈后达到了顶峰。

姚醉本想让伏兵消耗一番封于晏,如此才能将自己受伤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可眼见情况不对,他心中暗道:不能再等了。

而这时候,前方的封于晏再次弃马而逃,钻入了街巷中。

姚醉眼神一冷,不再吝啬内力,当下沉沉一踏马镫,战马哀鸣一声,于奔行中前腿跪地。

姚醉如箭矢射出,身法速度骤然拉出残影,以轻功于民房屋顶间腾跃。

终于,他折身于一条巷子中落下,单手抽刀,冷漠地凝望向前方被逼停的封于晏:

“你跑不掉了。”

李明夷盯着从天而降的姚醉,感受着对方身上扑面而来的,属于穿廊境武者的沛然压力。

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

……

……

司棋于一条僻静街道上,被眼前突然闪出的一名身披甲胄的军汉拦住了。

这军汉个头极高,如一座小山般,身披漆黑重甲,脚踩军靴,头戴钢盔,武装到牙齿。

盔甲只露出一双眼睛来。鬼知道他扛着这一身,是怎么追上来的。

“吾乃‘地甲岳山’,行伍中人,来者报上名来,”铁浮屠般的军汉声音低沉,“岳某不杀无名之辈。”

司棋瘦削的身子几乎被对方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她心中一沉,这种一看就高防的敌人是念师的克星。

她眼珠转了转,扶了扶身后的画轴:

“我叫无名之辈。”

岳山愣了下,而后狞笑一声,抬步向前,咔嚓踏碎脚下青石板:

“我叫岳某不!”

……

一道火焰于雨中掠过,凡经过处,雨水蒸发成雾,看到的百姓纷纷侧目。

然而,这火焰在即将拐入一道街角时,突然轰的一下,凝聚为穿彩戏长袍,头戴牛角面具的戏师。

戏师揣着画轴,凝重地盯着前方那个穿着寻常灰扑扑衣衫,身边地缝中插着一把刀的,宛若老农般的中年人。

苏镇方单手摩挲着刀柄,眯着眼盯着戏师,他的心情很不好,缜密的布防,却被这人给巧妙地避开了,这让他意识到,很可能出了问题。

只能尽力补救。

“给你个选择,某家出身贫寒,不识字,地上两个字,挑一个。”苏镇方道。

戏师暗道苦也,警惕之下,朝地面上看了眼,发现地上竟用刀刻出来两个字。

“生”、“死”。

戏师沉吟了下,用手指了指“生”字:“这个?”

苏镇方笑着抽刀,朝他走去,浑身腾起猩红杀气:

“你选错了。”

……

画师在雨中奔行着,四周很是安静,没有追兵,也没有伏兵。

但他却高兴不起来。

“按照封大人给的地图,我应该已经冲出了包围圈,但为何无人来追我?”

画师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当他来到一株栽种着桃树的巷子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跑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耳畔响起。

画师悚然一惊,四下打量,可漫天细雨,哪里有半个人影?

……

温染停下了脚步,她的黑裙在风雨中抖动着,淅淅沥沥的雨水砸在斗笠上,沿着边缘滑落。

她将画轴背在身后,双手已握住腰间刀柄。

警惕地盯着前方一座小楼旁,突然闪身出来的男人。

对方披着蓑衣,雨具下,用一根麻绳随意地将一把剑绑在腰间,男人约莫四十岁不到,脸庞瘦长,眼珠很小,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细纹格外密集。

“温染?”

虽然女护卫戴着面巾,但男人一双小眼睛扫了下,便道出了她的身份:

“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也与南周余孽搅合在一起了,你师父怎么想的……不,让我想想,来之前,我好像看过资料,通缉令上有个样貌未知,同样姓温的大内护卫……不会就是你吧?

所以,你早就给南周小皇帝当狗了?怪不得……”

他摇摇头,有些惋惜:

“当狗也没什么不好,但你选的不对啊,要不要过来,跟我混?总比你当反贼有前途。”

温染冷漠地看着他,说道:

“袁笠,你个胤国人,竟也为赵晟极效力。”

袁笠无奈地摊手:

“没办法啊,谁让我与师兄斗输了呢,你懂的,门规如此,袁天魁赢了,留在胤国做他的天师,我输了,便只能滚的远远的……所以格外需要投名状,要不然,你行行好?借头颅一用?”

“唰——”

温染缓缓抽出双刀,态度明确。

……

……

雨水有些大了,沿着巷子两侧的瓦片流淌下来,砸在地上的砖缝里,有青草拱出来。

李明夷与姚醉对峙着,双方都没有立即动手的意思。

李明夷明白,自己目前的修为还打不过这头豺狼。

姚醉则同样也摸不清这个封于晏的底细。

在他看来,作为反贼行动的首领,这个封于晏绝对不会是弱者,这让他有些忌惮。

李明夷笑了笑:“看来上次范质的死,还没给你足够的教训。”

姚醉面色一沉,忽然说:“你打不过我。”

“这么笃定?”

姚醉仿佛想通了一般,笑了起来:

“若当初你有底气敌得过我,为何要大费周章,调虎离山?为何杀一个范质,还要带帮手?还被东宫的人拖延了下?又为何见到我,便不再动?”

他得意道:“只有一个答案,你敌不过我。”

说话间,他内力激发,红色的火焰般的血气染红了手中刀,朝李明夷逼近。

李明夷笑着说:“不用再试探了,你这个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想的太多,从而会错过最好的机会。”

说话的同时,李明夷袖中滑落一张金色的符纸,被他用双指夹住,于顷刻间抬起手,从左至右,将金色为底,描绘白色纹路的符纸划过额头。

符纸燃烧起来,苍白的火焰疯狂涌入眉心。

李明夷身上的气息迅速攀升,体内二境登堂的虚丹霍然膨胀,达到了三境穿廊境的水准。

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并非真正晋级三境,而是一种借助外力,临时将修为硬生生提升一层的秘术。

这是他让司棋,从斋宫将最后一块遗迹碎片取来,找神女兑换的金符。

使用后,能让他获得堪比穿廊境的修为。

但无法真正让他破境,因为一块遗迹不够,哪怕加上借贷也不够。

李明夷感受着澎湃的力量,心疼无比地盯着变了脸色的姚醉,抬手抽刀:

“敌不敌得过,得打过才知道。”

——

这章四千五百字,我先吃饭,下一章三点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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