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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国子监大辩论

作者:十万菜团字数:4.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37:36
520、国子监大辩论

太准了!

车厢内,秦元元的声音透着激动与求贤若渴,若非与丁言说好,他恨不得跳出来,与“大师”相见。

“民间有高人啊!”秦元元折服了。

李明夷微微一笑,对这一幕毫不意外,相比于秦幼卿,他对秦元元的了解要深的多。

这个人物在十年后也依旧活跃。并因为人设的反差,在玩家社区中热度居高不下。

多少是沾点傻白甜……白是白痴的白,甜是甜菜的甜……

“少爷!”丁言见李明夷当真走过来,用身体阻挡,“莫要被这江湖骗子诓住了。”

秦元元不悦的声音传出来:“丁言,莫要对大师不敬!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血压上来了。

李明夷呵呵一笑,看向丁言,意味深长地道:

“我观阁下样貌,命中乃失亲之人,或是如此,才难以理解贵人心思。”

丁言一愣,眼神有些异样。

他的确自幼失去双亲,被师父收养,甚至到了后面,连师父也几乎断绝了往来。说句“失亲”,再准确不过。

可这个江湖骗子如何得知?

这一晃神的功夫,李明夷已绕过他,抬腿往车上走,丁言见状,又不敢阻拦,只好一咬牙,也握着刀柄往车里钻:

“少爷,我来盯着他!”

……

车厢颇大。

容纳三人本来绰绰有余,但因堆了一大堆吃食、玩具,反倒有些局促了。

而掀开帘子后,李明夷也终于,看到了这个时间线里的小舅子。

少年年岁尚小,身子远不如十年后高挑,黑发披散着,头顶编织一圈发辫,穿着一身银红撒花大袄,脖子上戴着个项圈,挂着寄名锁,正好奇地看向他。

有点贾宝玉的意思……

至于样貌,面如敷粉,唇若施脂,鬓若刀裁,眉如墨画;

转盼多情,语言常笑。

天然一段风骚,全在眉梢;平生万种情思,悉堆眼角。

虽时隔近十年,但样貌已初具美人风采,猛地看过去,颇有点雌雄难辨了。

“呀,你怎么也进来了……我要请大师卜卦。”

秦元元瞪了丁言一眼。

后者厚着脸皮坐下:

“少爷,这人就是个骗子。身为护卫,我……”

李明夷施施然坐下,三人座位呈个“品”字形,他看向端坐对面的丁言,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呵呵,在下的确才疏学浅,不过这‘骗子’二字,却委实过分了些。”

秦元元恼火地道:

“你闭嘴!听大师说话!大师,莫要与他一般见识,您且再看看我的面相,可能看出我性情如何?”

这是在出题,也是在考验这道士的本领。

李明夷端详片刻,说道:

“贵人命中有大富贵,但年幼时多有波折,因原生家庭缘故,导致贵人多愁善感……”

原生家庭?秦元元愣了下,虽觉得这词陌生,但大概能听懂。

接着,只见道人神色一正:

“你希望旁人喜欢、尊敬你,你也会时常自我批判与审视。

你喜欢变化、新鲜,讨厌被规矩束缚。

你是个会独立思索之人,旁人的主张若无充分证据,你不会轻易接受。

你与陌生之人相处往往会较为冷淡,与友人在一起则十分放的开,不过,也有例外,若遇脾性相投之人,亦可一见如故……

你自信又自卑、做事却时常一炷香热度,且迟迟不肯开动。

你是个重情义之人,即便偶尔看似冷漠,实则内心却柔软温柔,特别好哄,不记仇……”

秦元元瞪大眼睛,越听呼吸越急促,越听眼睛越亮。

只觉这位大师虽看上去年岁不大,但每一句话都说到自己的心坎里。

“准!太准了!”

秦元元一把握住李明夷的手,兴奋的脸色潮红:

“我以为神京中的曹天元,曹大师已是相术一等一的高人,不想颂国奇人辈出……”

丁言也被唬的一愣一愣的,他陷入沉思,总觉得大师说的这些条,自己也挺符合的……

李明夷笑而不语,心说准就对啦,这都是星座话术,十个人里九个吻合……

接着,他又搬出星座宝典,各种稀奇古怪的术语丢出来,没一会,秦元元已五体投地,对大师只剩下崇敬。

连丁言都动摇了,莫非真遇到高人了?

秦元元伸手入怀,掏出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子,塞给李明夷,正色道:

“大师,今日有缘与你相见,我还有一事要问。我此次远道而来,是为了接一位亲人回家,只是颇多阻碍,敢问大师,此事顺遂否?”

他问的是接秦幼卿回国一事。

也是秦元元此行的最大目的。

这两日,他尝试提出这个要求,但朝廷一方态度暧昧,俨然有将秦幼卿当做谈判筹码的意图。

这让元元殿下十分不安。

李明夷掐指一算,眉头逐渐紧皱,于秦元元忐忑的目光中说道:

“贵人所问之事,扑朔迷离,难度极大,恐难实现。然……正所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贫道隐约窥见,此事若要成,需有隐遁于暗中的强者出手才有转机……嗯,贵人身旁,可有此类帮手?”

秦元元脸色阴晴不定,闻言几乎要哭出来:“我没有……”

李明夷眉头微皱。

他乔装衣服来见小舅子,并非玩乐,而是兼具多个目的。

其中之一,就是打探春江夫人是否到来。

他不曾忘记,数月前,秦幼卿曾与他说过,收到过春江夫人的信,说可能到来。

但据他所知,使团中并无这位老牌大宗师。

秦元元并无高超演技,所以可以确定,春江夫人的确没来,至少没有随使团而来。

出了什么意外?

“大师!”秦元元泫然欲泣,双手抓住李明夷的胳膊摇晃,“大师可还有别的法子?我可以加钱!”

可惜,我不是居士……李明夷微笑安慰道:

“贵人不必着急,据我看来,贵人此行要滞留的时间不短,破局之人既隐于暗中,之后出现也不一定。”

“真的?”秦元元吸溜了下鼻子。

“自然。”

秦元元顿时高兴了。

丁言无语道:“既然已经求卜结束,那……”

这时,突然有一名胤国护卫从远处奔来,抵达马车旁。

丁言听到动静,掀开窗帘往外看:“怎么回事?”

“丁将军,”那名护卫一脸诧异,但还是回答道,“国子监那边出事了!

陆学士于国子监与颂国读书人辩论,上了头,一连横扫了数名儒生,颂国国子监无人能与之匹敌,眼下已有些情绪激昂。

秋山长担心陆学士闹得太大,出乱子,不好收场,请殿下过去一趟。”

丁言面色微变。

这时,车厢中的秦元元也听到了只言片语,好奇道:

“出了什么乐子?”

丁言转头,看了眼李明夷,欲言又止。

李明夷笑呵呵地说:

“我都听见啦,各位果然是胤国使者,那想必这位便是元元殿下了,在下一介布衣,便不打扰,这就告……”

秦元元一把拽住他:“大师莫走,我还要宴请你勒。”

丁言见这人神色淡然,面对皇子都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不禁有些刮目相看,心中却不愿放此人离开,若不查清楚此人,他不放心。

秦元元:“不是要去国子监吗?大师不妨与我同去!”

李明夷:“好啊好啊。”

然后,在丁言懵逼的目光中,他头从另一侧窗户探出去,喊道:“收摊了!”

顿时,另外那名王府门客立马开始收摊,周围百姓们不知所以,只好散去。

“走吧。”李明夷笑眯眯地道:“我还没去过国子监呢。”

……

……

李明夷上次来国子监附近,还是劝降文允和,前往“文庙”。

但文庙与国子监尚且相隔一小段距离。

一行人离开北新桥,沿着正阳大街往南,又拐向东侧,很快国子监的大门映入眼帘。

作为颂国的最高学府,整座学府地处幽静,用白墙黑瓦圈起来好大一片区域,里头栽种树木,诸多学舍殿宇点缀其间。

今日,胤国使者来此交流学问,国子监主官戴祭酒一早就带了诸多教师、学子迎接。

李明夷一行抵达时,已经快中午了,秦元元下了车,出示身份,便进了门。

丁言死死盯着李明夷,后者则一副闲庭信步姿态。

很快,众人望见了国子监中一座恢弘的金顶殿宇,殿前石坪开阔平整,只见一大群人乌泱泱围在此处,里三层,外三层。

统一穿玄色衣衫的胤国一行使团、穿儒衫的国子监内读书人与教师、以及,陪同接待使团的朝中官员权贵。

嗯,具体来说,就是鸿胪寺卿朱大人、大儒文允和,滕王姐弟,以及国子监戴祭酒。

这几人面前摆放桌案,处于“评委席”。

而在几人对面,另外几张桌案后,最醒目一人,赫然是个头不高,莫名有种民国文人风范,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眼镜的老人。

童行书院山长,秋立人!

李明夷从人缝中望去,更意外地发现了数名太子府的幕僚,一身白衣的知微赫然也在人群中,咬着嘴唇,手握折扇,死死盯着人群中央空地上的辩论。

只是知微等人只能站着。

此刻,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空地中央,相对坐于蒲团上的两人。

其中之一,是面容俊秀,头戴远游冠,褒衣博带,一派名士风范的宰相驸马,陆平津!

另一人,竟也是个熟悉的面孔:戴祭酒的孙儿,戴公子。

也是国子监内,名列前茅的俊杰。

李明夷初次与之相见,还是当初攻略庄安阳时,这家伙曾出场,且向庄安阳的继母告状。

“元元殿下?”

人群外围,一名胤国侍卫看到秦元元过来,吃了一惊。

秦元元鬼鬼祟祟靠近,慌忙挥手,用食指抵住嘴唇:

“嘘——别嚷嚷,里头干嘛呢?”

侍卫只好压低声音,飞快解释:

“起初,只是秋山长与戴祭酒讨论办学,还算友好。之后陆学士说国子监远不如咱们的童行书院,并说自己便是就读于童行书院,可以辩论,以比较两国读书人智慧。”

“接着,便有了这辩论,一开始只是谈玄,颂国人无一可与陆学士一战,连斗五场,颂国五场皆大败!戴祭酒便改了辩题,如今正在辩论……哦,盐铁之议!”

秦元元一愣:“啥是盐铁之议?”

丁言犹豫了下,说:“就是盐铁该由朝廷专营,还是可以准许百姓做这生意。”

李明夷心中轻叹,果然!

历史中曾发生的事,再次出现。

……

在颂国的史书上,对建兴一年的这次使团抵达,记录颇为详实,李明夷上辈子曾仔细看过这段往事。

更知道,其中着墨最多之事有二,一个是秦幼卿之死,另一个,便是“国子监辩论”。

而其中,更以“盐铁之议”为最重要。

二十年前,两国战胜结束后。

自己的便宜老爹,也就是文武皇帝登基时,面临的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国家。

因为战争,导致许多紧要物资价格飞涨,对老百姓造成了沉重负担。

为了迅速恢复经济、国力,文武皇帝下令准许民间经营盐铁等重要生意,从而压低价格,藏富于民,朝廷只收对应的税。

而胤国那边,因为动兵导致国库亏空,于是皇帝为了缓解赤字,反而加强了专卖,从而搜刮百姓钱财,民间叫苦不迭,而朝廷财政却缓和了过来,且一直持续了这个策略。

转眼二十来年过去,这两种政策的不同,导致两国的国力也大为不同。

在颂国,或者说大周,民间经济十分活跃,百姓更富有,商贸更发达,但朝廷国库相较就空虚了些。

也因为藏富于民,导致文武帝时期,朝廷缺乏足够的银子,去投入类似边防的建设。

只能让渡权力给驻守边关的官员、将领,实现一定的自给自足。

这也间接导致了朝廷虚弱,养出了赵晟极、吴珮这两个“军头”。

而在胤国,民间百姓更穷一些,商贸也不太发达,但朝廷国库却十分充盈,藏富于国,胤帝对地方的掌控力极强。

因而,这场辩论,其实就是两种路线的辩论。

陆平津主张专营,国子监的读书人们则认为,专营乃是“与民争利”。

而这场辩论的结果……

……

庭前空地上。

学子代表戴公子气定神闲,沉声发问:

“圣人云,治国应抑末利而开仁义,朝廷专营,乃与民争利,致使仁德不存,人心离散,久而久之,王朝焉能存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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