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日子是焦虑的。
江剑心第一次干逃离集中营这种事,不紧张是假的。只是阅历多了,也学会了不形于色。
她把计划告诉了一遍柳宜观,小姑娘表现得很忐忑。
“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她自己拖着残废的双腿,连站都站不稳,所有的希望都悬在江剑心一个人身上。
剑尊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伸手按了按小姑娘的肩头。
“一定可以的。“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
……
在等待实验进程的日子,江剑心把集中营摸了个底朝天。
食堂她去了不下五次,记住了打饭窗口的位置、士兵换岗的间隙、哪条走廊的灯是坏的。
某日更是趁夜深人静,蹲在排水口前。
“嗡……”
棠光剑出鞘,剑尖抵住铁栅与地面的接缝。那缝隙窄得可怜,她不得不将剑刃侧转,一点点往里楔。
偏偏那天刚下过雨,下水道里淤积的脏水漫了上来,黑色的臭泥从缝隙里往外渗,黏糊糊地裹上剑身。
棠光剑虽是灵剑,不惧锈蚀,但剑灵有灵,它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只有江剑心能听见的嗡鸣,像是在嫌弃地甩身子。
“忍一忍。”
江剑心低声哄它:
“马上就撬开了。”
剑灵又嗡了一声,这次短促些,像是在催促。
江剑心加了几分力,剑尖终于吃进缝隙深处,“咔”的一声脆响,铁栅的焊点被她撬松了一角。
足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了。
收剑归鞘时,棠光剑还在剑鞘里闷闷地震了两下。
“行了,回头给你擦干净,用最好的剑油。”
江剑心拍了拍剑鞘。
俩人携手多年,彼此相知,棠光也只是别扭了一会儿,很快又和好如初了。
在江剑心去踩点的时候,柳宜观没人说话,便会跟红藓聊天。
它是一个污染种,思维逻辑是和人类不同的,柳宜观和它的交流并不算流畅。
“今天天气好像有点糟糕呢,小红。”
“阿巴阿巴……天气是什么,可以吃吗?我喜欢吃那个绿绿的草。”
红藓漾动了一下身体说道。
“天气是不能吃的,它高悬在空,只会发生变化。”
“噢,会有什么变化呢?”
柳宜观挪动身子到窗边,接了几滴屋檐滴下的雨水,散落在了红藓的身上。
“它会晴天,会下雪,会下雨,这个就是雨水。”
感知到水,红藓立刻起了反应。植物类的污染种天生亲近水源,它一圈圈泛起涟漪,整个植株的色泽从暗红转为鲜亮欲滴的朱红,连边缘的细小触须都舒展开来。
它开心的说道:
“我知道啦~”
柳宜观只带来了几点雨水,但它高兴了很久。那几圈涟漪荡啊荡,像一只被挠了下巴的猫。
最近红藓吃得不错,体量膨胀了不少。从最初指甲盖大小的一团,到现在已经有半个拳头大了,颜色也一日比一日鲜艳。
柳宜观看着它,忽然想起那天江剑心问她的问题。此时忍不住问它道:
“你除了在这里长,其他地方也有吗?”
红藓回复道:
“有一些缝隙里会有,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长出来的。”
它现在对于自己都不是很了解,毕竟诞生不久。
柳宜观点了点头:
“不说这个了。小红,等我们出去了,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雨好不好?不是屋檐滴下来的几滴,是铺天盖地的、哗啦啦的那种。”
红藓不会猜,但它听懂了“出去”这个词,植株又漾了一下。
“出去……好。”
……
日子一天天过去,像钝刀子割肉,每一日都长得让人发疯。
至少江剑心是这么觉得的。
最近她老瞅日历。
盼望着逃脱日赶紧到,她真不想在粪坑旁边睡觉了。
在望穿秋水一般的盯视里,日历却忽然出现了古怪。
一般来说,她过完一天就会在日历上画一个圆圈,表示这天已经度过。
然而某天起床,继续记录的时候,江剑心还没落笔,就惊讶地发现日历上今天的日期已经被圈了起来。
和她画的一模一样。
不是工整的圆,不是别人随手描的弧线,而是她独有的圈法,起笔重,收笔轻。
她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看,日历上的圆圈却又消失了。
纸面干干净净,铅笔灰都不剩一粒。
江剑心觉得是自己睡傻了,精神紧绷太久,出现幻觉也正常。
但之后的几天,每日早上起来圈日期,日历上总会多一个圆圈,而且每一个圈都和她画的一模一样,连她偶尔画歪了补一笔的小习惯都分毫不差。
江剑心有些无措。
这是什么?
难道是她的脑子出问题了吗?
如果答案真理还在脑子里,她还能问问这位朋友,然而少了它就像少了一个锚点。
现实再次扭曲的时候,她有点分不清到底是脑壳里面的问题,还是外面的问题了。
临近实验结束,日期在大跨步进展。
江剑心决定先暂时不管古怪的日历,把逃脱的事办了再说。
逃脱日的前一天,柳宜观再次被叫到了实验室。
被带走前,江剑心安慰她,等彻底结束,俩人就直接跑路。
柳宜观期待的点了点头。
和往常一样,两个士兵架着她,拖过那条长长的白色走廊。她的双腿使不上力,脚后跟在地上蹭出两道浅浅的痕迹。
江剑心紧张的搓了搓手,拿出日历。
这次日期上的第二天依旧被画了一道,但不是圆,而是——
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