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点端掉、人全部抓回警局之后,警察连夜加急审讯。
十几号留守人员全部挨个单独提审,警局灯火通明,没有下班这一说。
这批人心态参差不齐。
心理素质差的小喽啰,刚被带进审讯室,灯光一照、气场一压,就扛不住了。
警察随便问两句,吓得啥都往外吐,噼里啪啦交代了一堆东西。
但可惜的是,他们知道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边角琐事,谁看门、谁打扫、谁送饭,触碰不到核心,对抓捕虞归鸿没有帮助。
真正难啃的,就是李莽、孙浩、周强这三个有前科的老油条。
这三人都是吃过牢饭的老手,滚刀肉。
不管审讯民警怎么劝导、怎么摆道理,他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摆烂样子。
【李莽:怕啥?虞老板出手大方得很,进去蹲几年就当进修了,出来照样有钱拿,日子比外面打工舒服多了,傻子才招供。】
【孙浩:老大兜底,家人兜底,我只要闭紧嘴巴,熬过去就完事,乱说话才是真的完蛋。】
在他们的认知里,虞归鸿就是靠山。
这位大佬从不亏待自己人,手下进去坐牢,他会帮忙安顿家属、打生活费、摆平麻烦。
所以这帮人哪怕被抓,心里一点不慌,就觉得这次就是运气差栽了,熬过去照样能回归老本行。
普通审讯手段拿不住这三个老油条。
王浩坐在监控后面,起身走进审讯室,不跟他们扯废话,啪的一下把一张高清人像照片拍在桌面上。
照片上的人,正是虞归鸿。
“别扛了,这就是你们的靠山吧?你们的老大虞归鸿。”
“别以为你们老大能在外头逍遥自在,我实话告诉你们,他现在自身难保,没功夫管你们。”
原本一脸漠然、眼神嚣张的李莽和孙浩,在看清照片时。
两人瞳孔猛地一缩,后背冒出来一层冷汗,整个人不淡定了。
【李莽:卧槽?怎么可能!老大从来不会露面,怎么会被警察拍到清晰照片?】
【孙浩:完了完了!完犊子了!老大暴露了,我们被人干爆水晶了?】
他们比谁都清楚虞归鸿的谨慎程度。
这位大佬平时出行,口罩墨镜焊在脸上,从不露面,除了最核心的几个亲信和那群被管控的小孩,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现在连老大的高清照片都被警方掌握,说明人家早就被盯上了,不是他们以为的安全状态。
两人心里已经慌成一团,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常年的坐牢经验让他们硬撑着,不肯松口。
嘴硬归嘴硬,心态早就崩了。
王浩懒得跟他们多耗,这两块滚刀肉油盐不进,审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他转身走进隔壁审讯室,提审最后一个人——周强。
相比于纯粹的恶人李莽、孙浩,周强还有点良知。
王浩同样把虞归鸿的照片拍在桌上。
“周强,我不跟你绕弯子,你跟他们两个不一样。”
“我查过你的底子,你以前因为家暴、非法拘禁配偶入狱,你是个烂人,但你在街坊邻居眼里,唯独有两个优点,孝顺、疼儿子。”
“你老妈年纪一大把,身体不好,独自撑着家,你儿子小舒身体也不好。”
周强身子微微一僵,头下意识往下低,眼神躲闪。
王浩趁热打铁,继续施压。
“都这样了,你还打算死扛?你引以为傲的靠山虞归鸿,已经暴露,自身都难保,以后可就没人给你兜底、没人帮你养家了。”
周强盯着桌上的照片,眼神一点点涣散,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最后的侥幸心理,正在一点点崩塌。
“还有,你出事的消息已经传到你老家了,你老妈带着你儿子小舒,已经连夜坐车往警局这边赶。”
“你忍心让一把年纪的老人,连夜奔波受累?忍心让身体不好的孩子,跟着来回折腾?”
这句话击穿了周强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抬手,双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
“啊啊啊……呜呜呜……我没办法啊警察同志!我真的没办法!”
周强哭得狼狈又绝望。
“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事,犯了错,老婆跑了,再也没回来,我妈一把年纪,带我儿子小舒长大,太不容易了。”
“我出狱之后,案底缠身,正经工作没人要,能找到的活工资勉强糊口都难。”
“小舒先天性心脏病,必须动手术,家里亲戚能借的全都借遍了,手术费死活凑不齐。”
“只有虞老板,愿意收我,给我开高工资,还愿意提前预支钱给孩子治病……我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一副被逼无奈、情有可原的可怜模样。
在场民警听完,没人同情,只剩愤怒。
王浩狠狠用力拍桌子,厉声质问,声音震得整个审讯室都在响。
“你心疼你自己的孩子,那你亲手抓来、亲手管控的那些孩子呢?”
“他们就不是父母的心头肉?他们就不是活生生的小孩?他们就活该被你们囚禁、被你们利用?”
这一句质问,把周强问懵了。
他愣了半天,嘴里挤出一句极其自私的话。
“可他们不是我的孩子……我也是没办法……”
【周强:我只想救我儿子,别人的孩子怎么样,我管不了那么多,我没得选。】
王浩看着他这副自私至极、毫无悔悟的模样,心里凉了,默默摇了摇头。
这人骨子里已经歪了,没有真正的良知和底线,不值得同情。
“行,我不跟你讲大道理。”
“但你想亲眼看着你儿子长大、看着他娶妻生子吧?你现在主动交代所有实情,争取宽大处理,还有机会减刑,早点出狱陪孩子。”
提到儿子小舒,周强灰暗的眼神里,亮起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寄托。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一抹苦涩又期盼的笑,重重点头。
“我想……我想看着我儿子好好长大。”
为了自己的孩子,周强终于松口,不再死扛。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吐露实情,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内幕,全盘托出。
从虞归鸿平时接触的人脉、暗中勾结的人员,到整个团伙的运作模式,再到管控、利用孩童的最终目的,一字不落地交代清楚。
随着周强的讲述,在场所有民警,脸色越来越沉,心底的怒气不断翻涌。
现在政府管控严格,街头但凡出现陌生乞讨儿童,工作人员都会第一时间上前核查来历,无监护人的送往福利院安置。
街头乞讨这条路,走不通了。
所以虞归鸿转型,不再让孩子上街乞讨,转而打着公益、帮扶、未成年保护的幌子,暗中操控、牟利,手段变得更加隐蔽,难以查证。
表面做着拯救孩童、帮扶弱势的善事,背地里干着最黑暗的勾当,靠着弱势群体,给自己铺路敛财、编织人脉网。
真相残酷到让人心惊,全员警员听完,没人不愤怒。
交代完线索,周强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地抬头询问。
“警察同志……我全都交代了,我能不能……见见我妈和我儿子小舒?”
王浩沉默两秒,点头应允。
没多久,探视室安排妥当,周强的母亲冯丹霞、儿子小舒被警察带了进来。
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周强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家人。
冯丹霞的眼睛红肿不堪,一看就是哭了一路,眼泪早就流干了。
她没有哭闹,没有嘶吼,只是直勾勾地盯着玻璃对面的儿子。
小舒小小的身子站在奶奶身边,脸色苍白,怯生生地看着爸爸,眼里满是想念。
【小舒:爸爸好久没回家了……我好想爸爸,可是奶奶好难过,爸爸为什么又要当坏人呢……】
冯丹霞拿起探视电话,声音沙哑得没有波澜。
“周强,你出来的时候,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周强慌了,语气急切又慌乱。
“妈!你听我说!我真的没办法!小舒要做手术,我实在凑不出钱,我是被逼的!”
冯丹霞摆摆手,不想听他的任何辩解。
“你不用说了,我也不想听了。”
“我根本不想来的,是小舒一直吵着、闹着,非要来看你一眼,我才带他过来的。”
她低头看向身边的孙子,语气温柔又疲惫。
“小舒啊,人你也见到了,咱们走了。”
说完,她直接牵着还在小声抽泣的小舒,转身就要走。
这一刻,周强感觉全世界都离他而去了。
他双手死死抓着玻璃,额头抵着冰冷的镜面,崩溃大哭,嘶吼求饶。
“妈!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走!求求你再看我一眼吧!求求你了!”
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后悔和绝望。
但冯丹霞的脚步没有停顿,背影决绝,一步都没有回头。
小舒一边被奶奶牵着走,一边回头望着玻璃后的爸爸,哭得小声又委屈。
探视室里,只剩下周强一个人的崩溃哭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悲凉又讽刺。
做错事的是他,被逼无奈的是他,最后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还是他。
而这,仅仅只是他自作自受的开始。
后续的事情,来得又快又干脆。
冯丹霞带着小舒离开警局后,没有留恋,低价卖掉了老家唯一的房子,斩断了和这座城市的所有牵扯。
她带着孙子,投奔了远嫁外省的大女儿,在当地找了份散工,踏实过日子。
靠着卖房的钱和亲戚的帮衬,小舒做完了剩下的手术,术后恢复得很好,慢慢变得和正常小孩一样活泼健康,能够正常生活、上学。
冯丹霞这辈子心软了一辈子、迁就了儿子一辈子,最后想通了。
她就不信,自己经历了那么多,还拉扯不好一个懂事乖巧的小孙子。
周强成了孤家寡人。
这边警局靠着周强的口供,拿到了大量关键线索,整条黑色产业链的脉络,越来越清晰。
远在南海的虞归鸿,稳坐钓鱼台,蛰伏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