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杉和马思晨这次认真地点了点头,再也不敢敷衍了。
马思言也收敛了笑容,站在旁边认真看着。
她没想到,给父母上课还能用这种方式,算是长了见识。
林嘉欣清了清嗓子,再次进入角色。
“现在你们还是籽籽,我是妈、诶……长辈。”林嘉欣及时改口,差点说成妈妈了。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
“刚才真棒,现在让你们选一双鞋子咋样啊?这里有白色的、黑色的、淡黄色的,请选择。”
让廖杉扮演一个两岁多的小孩选鞋子,他真的不好意思开口,站在那里扭扭捏捏的。
马思晨咬了咬牙,配合地说:“我想选一双白色的。”
她刚说完,林嘉欣就反驳了:“白色?白色买来干嘛,最后还不是爸妈给你洗?你知道白鞋子多难洗吗?重来!”
马思晨被怼得一愣,下意识就说:“那我选择黑色?黑色耐脏。”
“黑色?黑色你才多大,穿什么黑色,死气沉沉的,而且你一个女生怎么喜欢跑来跑去的,一点淑女样都没有。”
林嘉欣摇着头,一脸不赞同。
“颜色都选不好,给你选一双淡黄色的运动鞋吧,这个好看,又耐脏,适合你。”
林嘉欣说完,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好像自己做了一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这些话,两夫妻越听越熟悉。
这不就是每次籽籽说话想要什么东西,他们去说她的嘛?
籽籽说想要粉色的裙子,他们说粉色不耐脏,买蓝色的。
想要吃草莓,他们说草莓太贵了,吃苹果一样的。
想要自己拿勺子吃饭,他们说你会洒得到处都是,妈妈喂你。
他们觉得小孩子哪里会选择,尊重她的意愿干嘛,等她大一点再让她选择不好嘛?
父母的人生经验那么长,帮她选的肯定是最好的,能让她少走很多弯路。
可是没想过,籽籽每次开口说想要什么,都被他们否定,时间长了,她还愿意开口吗?
既然说了也不算,说了也会被否定,那还说什么呢?
两夫妻越听越低头,越听越叹息。
马思晨的眼泪又下来了,她现在明白了。
林嘉欣一直没说话,等他们情绪平复了一些,才开口:“现在明白了?”
马思晨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流:“明白了……林总,我们明白了……是我们的问题……是我们控制欲太强了……”
“孩子不是不会说话,“林嘉欣看着屏幕里两个玩得开心的小姑娘,
“她是在你们面前不敢说,你们太焦躁了。”
“她在你们面前,每说一句话都要小心,怕说错你们发火,时间长了,她干脆就不说了。”
“可是离开你们,她跟正常孩子一样,甚至比很多孩子都能说。”
廖杉听完,双手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个大男人,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哭成这样。
“是我不好……”他闷声说,“是我太急了……我总觉得她不如别人家孩子……总逼她说话……是我把她吓着了……”
他想起每次带籽籽出去,看到别人家孩子说个不停,再看看自己家这个闷葫芦,他心里就着急,就上火,就忍不住说她。
“你看看人家小朋友,多会说,你呢?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你是不是哑巴啊?说话啊!”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闷葫芦!”
这些话,他不知道说过多少遍。
他以为是激将法,以为说她几句她就会努力说话。
马思晨也哭,哭得比他还凶:“我也是……我每天盯着她,就盼着她多说话……她一说错我就纠正她……我以为我是为她好……”
她想起每次籽籽说话,发音不准,她就纠正:“不对,是'苹果',不是'苹朵',来,跟妈妈念,苹果。”
籽籽念错一次,她纠正一次,到最后,籽籽就不说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教孩子说话,结果是把孩子说话的欲望给掐灭了。
林嘉欣等他们哭了一会儿,才继续说:“现在知道问题在哪了,回去改就行。”
“怎么改?”马思晨赶紧问,眼睛红红的,“林总,求你教教我们,我们一定改!”
“第一,别逼她说话,她想说就说。”
“第二,多陪她玩,少讲道理,你们越放松,她越放松。”
“第三,她说话的时候,你们就好好听着,不管她说得好不好,别急着纠正。”
“就这三条,能做到吗?”林嘉欣问。
“能能能!”廖杉和马思晨异口同声,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
别说三条了,三十条他们也能做到。
林嘉欣点点头:“那就行,你们先在这儿看着,让她们再玩一会儿,玩够了,你们再进去。”
“记住,进去之后,别问她'你刚才怎么说话了',别夸她'你终于正常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你们越是大惊小怪,她越紧张,明白了吗?”
“明白了!”两个人像是在哪里保证一样。
林嘉欣站起来,拍了拍唐糖的肩膀:“走,咱们吃饭去,让他们在这儿好好看着。”
唐糖憋着笑,跟着林嘉欣出去了。
走到门口,唐糖忍不住小声说:“嘉欣,你刚才那两下子,太绝了,我看他们脸都绿了。”
林嘉欣笑了笑:“不这样,他们记不住,道理说了一百遍,不如让他们自己体验一遍。”
“也是。”唐糖点点头,“不过说真的,那孩子也太可怜了,被爸妈逼成那样。”
“可怜什么,“林嘉欣摇摇头,“人家爸妈也是第一次当父母,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知道错了要改就好,就怕那种认为自己是父母就要控制孩子一生,不认为自己是错的父母,那个孩子才可怜。”
办公室里,廖杉和马思晨坐在大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屏幕里,籽籽正坐在地上,跟糯糯一起搭积木,嘴里说个不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这个放这里!不对不对,放这里!你笨死了!”
“我才不笨!是你放错了!”
两个小姑娘一边搭积木一边吵架,吵完了又哈哈大笑,然后继续搭。
廖杉伸出手,握住马思晨的手。
他的手还在抖,眼睛红红的。
“老婆,“他声音沙哑地说,“回去之后,我们改。”
马思晨用力点头,眼泪掉在交握的手上:“改,我们一定改。”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地看着屏幕,看着他们的女儿,在没有他们的地方,自由自在地,说着话,笑着。
而此时的活动室里,糯糯突然想到了什么,停下来问籽籽:“籽籽,你爸爸妈妈呢?他们怎么不跟你一起玩?”
籽籽的动作停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些。
她低下头,小声说:“爸爸妈妈……他们不跟我玩……他们总说我……说我不会说话……说我没礼貌……”
“他们还总纠正我……我说什么都不对……”
糯糯听了,皱起小眉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那你爸爸妈妈太坏了!以后你跟我玩!我不纠正你!我也不说你!”
籽籽看着糯糯:“真的吗?”
“真的!”糯糯拍着小胸脯,“以后我罩着你!谁也不能说你!”
【糯糯:这个小妹妹太可怜了!被爸爸妈妈说成那样!以后我就是她的大姐大!我要保护她!谁也不能欺负她!包括她爸爸妈妈!】
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又开始玩了起来。
办公室里,廖杉和马思晨把这一幕看得清楚。
听到籽籽说的那些话,马思晨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疼得喘不过气。
原来在女儿心里,他们是这样的父母,给女儿的,不是爱,是压力,是恐惧。
廖杉的眼泪又下来了,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在心里发誓,回去之后,一定要改,一定要做一个好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