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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她刚进门，婆婆就从厨房里出来，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到苏婉，脸就拉了下来。
婆婆站在厨房门口，撇着嘴说：“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苏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婆婆，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妈，李洁带我出去走走，放松一下，不是瞎晃。”
婆婆听完，然后更生气了，把锅铲往案板上一拍说：“放松？放松什么？我看你就是懒！”
苏婉抱着念念，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婆婆面前：“妈，我上个月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我是产后抑郁，重度的，还有自残倾向。医生说如果不及时治疗，会出大事的。”
婆婆一下子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尴尬，又变成了有点害怕。
苏婉继续说：“妈，我知道你不喜欢念念，因为她是女孩。但是她是我女儿，你可以不喜欢她，但是请你不要当着她的面说她是丫头片子，她虽然小，但是她什么都懂。”
“下次我再听见，我可以赏你几嘴巴，让你长长记性！不要以为老了乱吃屎没有人管！”
婆婆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苏婉，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
说完，苏婉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婆婆站在客厅里，指着卧室的门，气得浑身发抖，跺了跺脚，回厨房了。
苏婉抱着念念，坐在床上，靠在床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刚才跟婆婆说那些话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但是她忍住了，她不能再忍了，再忍下去，她会疯的。
念念在苏婉怀里，抬起头，小手伸出来，摸着苏婉的脸，然后咧嘴笑了，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念念：妈妈的手不抖了，妈妈是不是不害怕了？我对妈妈笑，妈妈会不会也对我笑？妈妈笑起来很好看的。】
苏婉看着念念的笑脸，把她抱得更紧了。
念念的笑容更大了，小手抓着苏婉的手指，抓得紧紧的，然后费劲地发出了一个音：“妈……妈……”
苏婉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砸在念念的脸上。
念念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安慰她。
【念念：我叫妈妈了，妈妈听到了吗？妈妈，你别哭了好不好？】
过了很久，苏婉才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念念……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受苦……”
念念抓着苏婉的手指，在哪里晃着。
【念念：妈妈跟我说话了！我好开心！妈妈说对不起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妈妈没有对不起我啊。妈妈是最好的妈妈。我喜欢妈妈。】
晚上，陈默下班回来了。
他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走到卧室门口，看到苏婉抱着念念坐在床上。
陈默站在卧室门口，不耐烦地说：“又怎么了？一天到晚抱着孩子，也不做饭，我妈在厨房忙了一下午了，你也不知道去搭把手。”
苏婉抬起头，看着陈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陈默，我上个月去看了心理医生，你不知道吧。”
陈默愣了一下：“看医生？看什么医生？你哪里不舒服？”
苏婉说：“心理医生，医生说我是重度产后抑郁，还有自残倾向。”
陈默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什么？产后抑郁？你……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苏婉笑了一下，但是笑得很凄凉：“我跟你说过，我说我睡不着，我说我想哭，我说我觉得活着没意思，你说我矫情，说别人都能生孩子怎么就我事多。”
陈默说不出话来。
苏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陈默，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
陈默有点心虚，移开了目光说：“什么事？”
苏婉说：“生念念的时候，我大出血，医生出来问保大保小，你犹豫了三秒，才说保大，那三秒，你在想什么？”
陈默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门框。
他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当时就是懵了……我脑子一片空白……我不是故意的……”
苏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陈默，那三秒，我在手术台上，记得很清楚，我大出血，差点死了，我听到你犹豫了三秒。那三秒，我记一辈子。”
陈默急了：“苏婉，你听我解释，我当时真的是懵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可能不想要你……”
苏婉打断他：“你不用解释，我都懂。陈默，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这半年，我每天都在想，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我远离朋友，没有工作，没有自我，每天就是带孩子，听你妈唠叨，看你脸色。我觉得我就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用完了就可以扔了。”
苏婉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念念，念念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眼神里都是依赖。
苏婉的声音软了下来：“要不是念念，我早就撑不下去了，她是我唯一的牵挂，是我活到现在的理由。”
陈默站在那里，想说什么。
苏婉擦了擦眼泪：“陈默，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陈默看了苏婉一眼，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念念，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卧室里只剩下苏婉和念念。
过了很久，苏婉才动了一下，她把念念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站起来，走到床头柜旁边，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里放着一把刀片，是她之前修眉用的，后来就一直放在那里。
苏婉拿起刀片，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神空洞。
她的另一只手，慢慢拉起了袖子，手臂上有几道浅浅的红色痕迹，是之前划的，已经快好了。
苏婉看着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手里的刀片，然后转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念念。
念念已经睡着了，小手抓着被子的一角，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苏婉看着念念，手里的刀片犹豫了一下，但是很快，她的眼神又开始恍惚了。
床上的念念突然哭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苏婉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刀片停在半空中。
她转过头，看向床上的念念。
念念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看着苏婉，小手伸出来，朝着苏婉的方向抓了抓，嘴里发出“妈……妈……”的声音，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念念：妈妈，你在干什么？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我害怕，妈妈，你过来抱抱我好不好？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苏婉看着念念，手里的刀片“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把念念抱在怀里，像是怕她飞走一样。
念念在苏婉怀里，停止了哭泣，脸贴在苏婉的胸口，听着苏婉的心跳。
苏婉抱着念念，眼泪掉在念念的头发上。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念念，念念也抬起头，看着她，张着嘴笑。
苏婉看着念念的笑脸。
“念念，妈妈还不能死，妈妈死了，你怎么办？妈妈要看着你长大，看着你上学，看着你嫁人，妈妈要陪着你。”
念念听不懂，但是她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像是在回应她。
苏婉在念念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念念，谢谢你，是你救了妈妈。”
苏婉把念念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站起来，走到地上，把刀片捡起来。
她拿着刀片，走到卫生间垃圾桶旁边，停了一下，最后手一松，刀片哐当一声掉进了垃圾桶里。
那个声音很轻，但是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是一声宣告，跟过去的自己告别。
苏婉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头发凌乱，但是她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和绝望，有了一点点光。
她洗了把脸，用毛巾擦了擦，然后走回卧室，坐在床上，把念念抱在怀里。
苏婉摸了摸念念的脸，终于笑了，虽然眼泪还在流，但是她笑了。
那是她半年来，第一次真正的笑。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们身上，很安静，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