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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教授带着林嘉欣到了产科住院部，走廊里已经站了七八个年轻的规培生，有男有女，看到程教授过来，都围了上来。
“老师好！”
“程老师！”
程教授点了点头，给大家介绍：“这是林嘉欣，也是我的学生，她并不是规培生，今天只是过来旁听学习的。”
大家都很友好，纷纷点头打招呼。
“林学姐好！”
“学妹好！”
“嘉欣姐好！”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起来很斯文：“嘉欣姐就是开欣宝堂的那个吧？我在网上看到过你的新闻，特别厉害！”
林嘉欣笑着摆手：“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就是瞎忙活，今天过来就是跟大家学习的。”
有个扎马尾的女生，笑着说：“嘉欣，我听说你带孩子特别厉害，好多家长都专门找你，是不是真的？”
林嘉欣笑着回应：“哪有那么神，就是带得多了，有点经验而已。”
他们见面了没有什么装逼打脸，歪嘴龙王之类的，或者看不起师门异类，这些年轻人还是学生，带着些许天真，讲话带着客气，况且林嘉欣跟他们也不是一路人。
程教授环看一圈学生们：“走吧，先去产房门口看看，今天有几个重点关注的病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产房门口走。
产房门口的候诊区，坐了不少人，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来回踱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期待的味道。
程教授带着学生，慢慢走，慢慢看，时不时地停下来，跟学生们讲两句。
林嘉欣跟在后面，像个透明人一样，安静地观察着。
她以前都是带已经生完的孩子，或者是坐月子的宝妈，对于马上要生的产妇，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这么多人。
大部分家庭，一家人都来了，爸爸妈妈，公公婆婆，甚至还有外公外婆，七八个，把产房门口坐得满当。
有一对年轻夫妻，准备了两个名字，一个男孩的一个女孩的，男方姓王，女方姓李，男孩叫王李子轩，女孩叫李王紫萱，一家人在那里讨论了半天，到底哪个名字好听，翻字典翻得哗哗响。
孩子奶奶说：“我觉得叫王李梓涵好听，现在的孩子都叫梓涵。”
孩子外婆不乐意了：“什么梓涵，太烂大街了，我觉得叫李王悦悦好听，开开心心的。”
两个老太太坐在那里争论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还是孩子爸爸拍板：“行了行了，等生下来再说，男孩用奶奶的，女孩用外婆的，行了吧？”
反正开盲盒，不管男孩女孩，只要健康就行。
孩子爸爸坐在妈妈旁边，一直握着她的手，小声问：“怎么样？疼不疼？要不要我去跟医生说，给你打无痛？”
妈妈额头上都是汗，摇了摇头：“没事，再等等，医生说还要几个小时……”
孩子爸爸心疼得不行，一直给她擦汗，手都在抖。
虽说现代医疗条件下，生孩子已经比以前安全多了，但是对于妈妈来说，任然是一道鬼门关，没有人能百分百保证没事。
旁边有一家人。
一个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人视频，声音很大：“大师，你再看看，我们家这个日子好不好？吉时是几点？对，就是今天，一定要准时剖出来，时辰对了，以后才能大富大贵。”
里面产妇在喊疼，“啊……好疼！”，护士出来跟家属说：“产妇宫口开得快，可能等不到吉时了，要不要现在就进产房准备了？”
老太太一摆手：“不行不行！大师说了，必须下午两点十八分准时出来，差一分钟都不行！再等等，再忍忍！”
里面产妇在喊：“我疼、我忍不住了。”
老太太在外面说：“再忍忍！就差一个小时了！为了你孩子以后好，这点疼算什么！”
林嘉欣听着，眉头都皱起来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产妇在里面疼得要死，家属在外面算时辰。
程教授也听到了，脸色不太好看，但是也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带着学生走了。
学生里有个女生小声说：“这也太迷信了吧，产妇都疼成那样了。”
程教授摆了摆手，示意她别说了，人家家属的事情，外人不好管。
再往前走，有一个高龄产妇，38岁，程教授特意停下来，跟学生们讲：“你们看这个，38岁，高龄产妇，妊娠期糖尿病，妊娠高血压，虽然一直在控制，但是还是很危险，你们以后遇到这种，一定要重点关注。”
学生们都点点头，赶紧记笔记。
林嘉欣也看了看那个产妇，脸色不太好，坐在轮椅上，旁边陪着她的妈妈，一直在给她擦汗，嘴里念叨着：“没事的，没事的，现在医学发达，肯定没事的。”
妈妈在念叨，女儿在掉眼泪，看得出来都很紧张。
程教授走过去，问了问情况，然后跟她妈妈说：“放心吧，我们都安排好了，现在医学发达，高龄产妇也很安全的，别太紧张。”
她妈妈赶紧点头：“哎哎哎，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再往旁边，有一个产妇，只有她妈妈陪着，爸爸不在，老公也不在，就母女俩。
产妇在里面疼得直叫，她妈妈在外面急得哭，但是没有人可以商量。
林嘉欣走过去，假装不经意地听到她妈妈在打电话，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我知道他不来就不来，我自己带闺女进去，你放心，我把她带大了，我也能把孩子带大。”
挂了电话，她妈妈擦了擦眼泪，对着产房门口：“闺女，别怕，妈妈在呢，你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没有爸爸就没有爸爸，妈妈一样把你们养大。”
有的女人，生孩子就是一个人的战斗，或者说是母女俩的战斗。
等了没一会儿，产房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新生儿出来了。
“XX的家属！生了！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候诊区呼啦一下围上去好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问：“男孩女孩？”“妈妈怎么样了？”
林嘉欣也凑过去看。
【宝宝：哇！好亮！这是哪里？刚才好挤啊，被挤了这么久，终于出来了，这个抱我的女人是谁？她在跟谁说话呢？】
那个宝爸挤在最前面，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小心接过孩子。
结果一抱起来，姿势僵硬得像抱了个炸弹，头也没托住，腰也没托住，整个人僵在那里，动都不敢动。
【宝宝：这个男人是谁？他的手好硬，他在抖什么？喂！你头没托住！我脖子要折了！】
护士赶紧说：“头托住！腰托住！对，就这样，放松点，你抱的是孩子，不是炸弹。”
宝爸手忙脚乱地调整姿势，脸都憋红了。
旁边的奶奶伸手想接过来：“我抱抱、我抱抱。”
结果爸爸抱得更紧了，说：“不行不行，妈你都多少年没有抱孩子了，我来我来。”
【宝宝：你也不会抱啊……大哥，你手在抖什么……我都被你晃晕了。】
还真是每个新手爸爸都这样，抱个孩子跟抱了个定时炸弹似的。
这个时候，有一个宝爸，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在那里哭。
林嘉欣走过去，听到他在小声说：“我家媳妇儿最怕疼了，平时割个手都要哭半天，生孩子这么痛，她怎么度过来的呀。”
他一边说，一边哭，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地上。
程教授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现在医学发达，没事的，你老婆很坚强。”
那个宝爸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点了点头，但是眼泪还是止不住。
林嘉欣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以前看到的都是生完之后的样子，宝妈们或者开心，或者疲惫，或者有点产后情绪。
但是她从来没想过，生孩子之前，是这么多人的煎熬。
程教授看了看时间：“好了，产房就看到这里，接下来我们去病房，看看已经生完的宝妈和宝宝。”
林嘉欣跟着大家往病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