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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胜在前排开车，硬着头皮：“嗯，准备好了，到了地方爸爸唱哈。”
邹亦遥坐在后排，靠在妈妈怀里，甜甜地给爸爸撒娇：“爸爸最棒了，爸爸真好。”
邹胜苦笑着：“是吗？哈？”
他心里苦啊，什么狗儿歌？他上哪里去找狗儿歌？
他翻了半天音乐软件，搜“狗”出来的都是什么《狗仔队》《分手吧是我让你累了》，没有一首是正经送狗的。
搜“送别”，出来的都是《送别》《再见》《朋友别哭》，感觉唱给狗听有点奇怪。
搜“动物”，出来的都是《小燕子》《两只老虎》《小兔子乖乖》，都是儿歌，唱给花卷听也不对味。
最后他随便找了一首，感觉歌词还挺对景的，就硬着头皮说准备好了。
反正女儿说要唱，那就唱呗，大不了丢点人。
旁边那辆车是李叔叔开的，车上也坐了几个小朋友，一路上叽叽喳喳的，都在说花卷以前跟他们玩的事情。
“花卷以前还跟我抢过球呢！”
“花卷上次还舔我的手！”
“花卷最喜欢吃火腿肠了！”
小孩子的话题，永远都是这么天真烂漫。
六辆车排成一队，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郊外。
就在一棵大树下面，风景蛮好的，周围都是草，也没有人打扰。
邹胜把车停好，说：“就在这里吧，风景蛮好的，也没有人打扰。”
说着，邹胜和旁边一个邻居男的，一起动手刨坑。
坑不深，但是够装下花卷和它的玩具了。
周围的小朋友们都围过来，抱着遥遥，安慰她。
张承轩悄咪咪地：“遥遥不要伤心了，明天我给你带辣条，我奶奶买的哦，我爸妈都不知道呢。”
黄子萱拉着遥遥的小手：“遥遥，我们都陪着你呢。”
另一个小朋友说：“遥遥，我把我的奥特曼玩具拿来了，给花卷玩。”
还有一个小朋友说：“花卷以前还跟我玩过飞盘呢！”
其他小朋友也七嘴八舌地说：“是啊，我们都陪着你！”
邹亦遥看着小朋友们，眼泪还在掉，但是表情已经没那么伤心了。
周围的大人们，就在旁边聊着天。
一个叔叔说：“唉，以前我也养过狗呢，那些偷狗的不得好死啊，把我家狗偷走了，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
另一个阿姨紧接着：“那还真的可恨，偷狗的最缺德了。”
又一个叔叔也回应着：“我家的是自己走了，说是狗知道自己的寿命，快死的时候，自己会跑出去，找个地方走，不让主人看着难过。”
“咦，好像是有这种说法哦。”
一个阿姨说：“我养的是猫哦，狗还是太跳了，我嫌麻烦。”
另一个叔叔叹了口气：“我家都没有养，养宠物成本也高，现在生活压力太大了，这个补课费搞得我睡不着觉，哪还有钱养宠物啊。”
说着说着，这些大人就开始聊着生活的艰难，家庭的开支。
“现在孩子上学，补课费一个月就要好几千，还有房贷车贷，压力大得很。”
“谁说不是呢，我家那个娃，又报了个英语班，一年就好几万。”
“哎，现在的日子啊，过得是真不容易。”
“我家那个，上周刚报了个奥数班，又花了两万多，说是为了以后小升初做准备。”
“小升初就开始卷了？那以后中考高考还得了？”
“谁说不是呢，现在的孩子，比我们那时候累多了。”
“累归累，但是也没办法啊，周围人都在卷，你不卷就落后了，落后了以后日子就难过了。”
“唉，生活啊，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扛着吧。”
大人和小孩子的话题总是分开的。
然后邹胜那边很快挖好了，他直起腰，擦了擦汗，大声喊着：“小宝！挖好了！拿过来吧！”
邹亦遥听到爸爸喊她，赶紧抱着盒子走过去。
郑重地把盒子交给爸爸。
邹胜抱着盒子，还是忍不住叹口气，蹲下来，把盒子轻轻地放到坑里。
这个时候，邹亦遥忍不住哭了，趴在坑边。
“花卷，花卷，去了下面的世界，也要快快乐乐的，妈妈说，你也是去找自己的妈妈了，你快去吧。”
“要少吃点鸡腿呢，你那么胖了，我会给你烧纸钱的，你在下面找外公帮你买吃的呢，你不会买东西，要乖乖的哈，外公总是嫌你吵。”
“呜哇哇哇，花卷，我好想你啊。”
肖荷听到自家女儿稚嫩的话，心里别提有多难受了。
周围的小朋友也是围过来：“遥遥别伤心了，我们都在呢。”
然后每个小朋友都拿出自己带来的东西，放在坑边，七嘴八舌地说着话。
然后就是邹亦遥看着爸爸：“爸爸，可以唱歌了。”
邹胜仿佛认命一样：“好的，小宝，爸爸唱。”
他找了老半天，终于找到一首《土坡上的狗尾巴草》。
邹胜刚开始唱的时候还有点难为情，声音走调得厉害。
“黄土地变成柏油，野花开满那时的村口。”
“我又买了你最爱吃的肉，可你却不在我左右。”
“小黄你被我捡回家……”
然后唱着唱着，花卷之前在家的一幕一幕，浮现在邹胜的眼前。
每天下班回家，这只狗最积极地跑到大门，看到谁回来了，尾巴摇得很欢快。
有时候激动了，会抬着前爪扒在人身上，用舌头舔。
没有带它遛弯，就会咬家里的家具，嘿，老子的牛皮鞋，不知道被花卷咬坏了多少双。
肖荷浮现的是，花卷在遥遥出生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遥遥，凑近闻着遥遥的味道，仿佛想把小主人的味道记到脑海里。
遥遥调皮的时候，骑在它身上，它也不会生气，只会跑到角落躲着遥遥。
它永远用一双眷恋主人的眼神，看着家里的每一个人。
邹亦遥听到爸爸唱的歌，在旁边哭着，她想起来她抱着花卷睡觉，每天放学回家，花卷最喜欢扑向她，她每天都会带着花卷出门玩。
唱到高潮的时候，邹胜的声音也哽咽了。
“来世你要投个好人家，别被雨淋和风吹啦。”
“莫回头快走吧，土坡上狗尾巴草摇啊，摇得人眼泪掉。”
“你那头月亮照不照得到，唱首狗儿的歌谣。”
“我的小黄，你却已听不到……”
这个时候，邹亦遥哭得更大声了，其他小朋友也是听到遥遥的哭声，跟着遥遥一起伤心。
这个时候的孩子，差不多都经历过长辈去世，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
周围的大人们心里也不禁感慨着，真是心善重情的小姑娘。
唱完，邹胜用了自己都没听到的声音，喊了一句：“MD，这个傻狗。”
然后邹胜把挖出来的泥土回填。
一捧一捧的土，慢慢地把盒子盖住。
做完这一切，大家准备回去了。
邹胜拿出烟，给现场的男士分烟：“谢谢哦，愿意陪我家小宝出来。”
肖荷也笑着跟周围的邻居道谢。
大家都在说：“咦，讲这些，再说谢谢，我们都不高兴了哈。”
邹胜笑着说：“好好，改天请大家一起吃顿饭哦，来我家，我炒菜还是有点水平的哦。”
“好说，好说，都晚了，回去吧回去吧。”
大家上了车，六辆车又排成一队，往小区的方向开回去。
回去路上，小姑娘情绪起伏厉害，已经靠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肖荷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女儿身上，看着她熟睡的脸，叹了口气。
邹胜开着车，开着开着，好像听到一声熟悉的狗叫。
他激动地往回看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
回过神，邹胜笑着摇摇头，然后继续往前开着了。
邹胜开着车，突然又想起什么：“对了，明天你去买个花盆吧，咱们在阳台上种点花，就当是花卷还在咱们家。”
肖荷说：“好啊，种什么花？”
邹胜想了想：“就种狗尾巴草吧。”
肖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有病啊，谁在家里种狗尾巴草？”
邹胜挠了挠头，说：“那不种狗尾巴草，种点别的也行，反正就种在阳台上，就当是花卷还在。”
肖荷笑着说：“行吧，都听你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着，天已经完全黑了。
邹亦遥靠在妈妈怀里，睡得很熟，嘴角还带着一点笑，像是梦到了花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