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新坐在公园的凳子上,看着姐姐李一国的笑脸,思绪飘远了。
她想起了在魔都的日子。
她嫁到魔都二十多年了,一直照顾家庭。
年轻的时候,老公孙湛还在上班,她在家带孩子,做饭做家务。
后来儿子孙茂长大了,结婚了,生了个儿子叫阳阳。
孙湛退休了。
按说退休了,应该轻松了吧?结果不是。
孙湛退休后,一天天在家遛弯,什么家务都不做。
早上出去遛弯,遛到中午回来,吃完饭,睡个午觉,下午又出去遛弯,遛到晚饭才回来。
吃完饭,往沙发上一躺,看电视,什么都不干,而且,做饭还要指手画脚。
“今天这个菜咸了。”
“今天这个肉炒老了。”
“怎么又是这个菜?就不能换个花样?”
李四新每天一大早起来买菜、做饭、带孙子,忙得脚不沾地。
孙湛就在旁边遛弯、看电视、指手画脚,更让她受不了的是带孙子。
孙湛说尿不湿不好,对孩子不好,非要让孙子穿尿布,尿布是什么?就是那种棉布的,尿湿了就要换,换下来就要手洗。
李四新一天要洗十几块尿布。
大冬天的,手泡在水里,孙湛还说她懒。
“你怎么又洗这么点?阳阳又尿湿了。”
“你怎么不上心一点?阳阳是我们孙家的独苗。”
李四新每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还要被说懒。
她跟儿子孙茂说过。
孙茂说:“妈,爸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就这一句话,也没说帮她一把,也没说去说他爸。
只有儿媳,有时候会站出来说两句。
“爸,尿不湿挺好的,你就让妈用吧。”
“妈,你别太累了,我下班回来帮你洗。”
但是儿媳毕竟是外人,说了也不算。
孙湛还是那套,李四新就这么忍了好几年,终于有一天,她爆发了。
那天中午,她做了红烧鱼,孙湛吃了一口,就把筷子一摔。
“怎么又炒红烧鱼?就不能换一道?我都吃腻了!”
就在这个时候,阳阳开始哭,哭得撕心裂肺的,李四新赶紧去看,原来是尿湿了,她去换尿片。
换完尿片回来,孙湛和儿子孙茂,还有儿媳,都在那里吃饭。
就她一个人在那里忙前忙后。
她看着那一桌子人,突然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把手里的尿布一扔,“我不吃了。”
然后转身就回卧室了,她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收拾了一个行李箱。
孙茂听到声音,跑进来,他拉着李四新的手:“妈,你干嘛呢?”
李四新甩开他的手:“我想出去走走了。”
孙茂急了:“妈,你走什么啊?是不是我爸说你了?我去说他!”
李四新摇了摇头:“不是你爸的事。”
她哀求的说着:“儿子,对不起,妈等得太久了。”
“年轻的时候等你长大,老了要等你结婚,现在我还要等阳阳长大吗?”
“我也要我的人生的,我都好多年没有回家了,我姐姐都好久没有见到了。”
“这次曼青生二宝,我要出门了。”
孙湛听到声音,也发脾气,他把筷子往饭桌上一扔。
他厉声呵斥:“敢走?那以后就不用回来了!”
李四新冷哼一声:“好啊,我正求之不得!”
她拿起行李箱,就要出门。
孙茂拉着她的手:“妈,我最近在忙一个项目,求你了,晚点走好嘛?带带阳阳。”
李四新狠下心,挣脱开他的手。
“儿子,对不起,但是这一次妈不能继续待着了。”
“医生都说我现在有轻微抑郁症的倾向了,我必须走。”
孙湛呸了一声:“扯卵谈,还抑郁症?就是惯着你的!”
“你一天天的就带带孙子,就抑郁了?外面多少人都带不了孙子,天天盼着孙子抱!”
“再说了我也不缺你吃穿的!克扣生活费!”
李四新心再次被伤。
她凄惨一笑:“好呀。”
然后转身就走了。
孙茂一直喊着:“妈,妈!求你了!”
阳阳也走过来,喊着:“爸爸,爸爸抱!”
孙茂不得不扭过头,抱起来阳阳。
他看着妈妈打出租车出门了。
李四新直飞蓉城。
她在双流机场租了一个车,想看看姐姐还有曼青的第二个孩子。
她开着车,开了三个小时。
路上,她一直在哭,哭完了,又笑,笑完了,又哭。
她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真是白活了。
她为这个家付出了一切,结果呢?
她想起年轻的时候,她也是单位的骨干。
那时候她在厂里上班,一个月工资比孙湛还高。
后来生了孙茂,为了照顾家庭,她才辞职了。
这一辞,就是二十多年。
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这个家。
结果呢?结果孙湛觉得她是靠他养着的,孙茂觉得她带孙子是应该的,她这二十多年,活成了一个免费保姆。
她越想越觉得委屈。
她把车停在服务区,趴在方向盘上,哭了好久。
哭完了,她擦了擦眼泪,继续开车。
她想通了。
这一次,她要为自己活一次。
她到了蓉城市区,先找了个酒店住下。
第二天,她才去欣宝堂看姐姐和曼青。
她到了欣宝堂,看到姐姐,看到曼青,看到刚出生的小朵朵。
直到现在,在公园的凳子上,姐姐握着她的手,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李四新渐渐的回过神。
她想起了孙湛唯一联系她的事情,她走了之后,孙湛从来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唯一的一次联系,还是她用了他的加油站会员卡。
那天孙湛的电话打过来。
她还想着,这男的这么久才联系她,会不会说点什么安慰人的话。
没有想到,就是用了一下他的加油卡。
孙湛说:“你怎么用我的加油卡?你不知道我要加油吗?”
李四新当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原来小丑是自己。
李四新看着姐姐李一国,“姐,我想离婚了。”
李一国看着李四新没有表情的脸,没有悲伤,也没有开心,看来她已经想通了。
李一国抱着李四新:“好呀,离就离吧。”
“蓉城挺适合居住的,想在这边定居就来吧。”
“姐姐还能缺你一顿饭吃?”
李四新这个时候才笑起来了,“哎呀,我好久没有吃姐姐炒的菜了,我想吃糟辣椒蛋炒饭,好久没有吃了,还有姐姐的泡菜。”
李一国说:“好呀,走吧,咱们去买菜,我回去做给你吃,那只能做蛋炒饭呢。”
李四新点点头:“嗯嗯,姐,我开车来的。走吧。”
李一国愣了一下:“咦,你都会开车呀?”
李四新说:“对呀,我在这边待几天,我手里有点积蓄,我想买一个车,顺着马路一直开吧,散散心,开到哪里算哪里,开累了,我就回来。”
李一国说:“行,我哪里永远有你一张床和一双筷子的。”
“谢谢姐。”
程潇潇趴在婴儿床边,看着妹妹。
她说:“妹妹,姨婆去外婆家吃饭了,明天就来看你哦。”
程朵朵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
而在前台,唐糖正在接电话。
她接起电话,听了两句,脸色变了。
挂了电话,她走到林嘉欣面前,说:“嘉欣,出事了。”
林嘉欣好奇地问:“怎么了?'
唐糖说:“刚才喜贝儿月子中心的老板打电话来了,想你去街角的茶馆谈一下事情。”
林嘉欣皱了皱眉。
喜贝儿?
那不是隔壁街的那家月子中心吗?
去茶馆干嘛呢?还是老板打电话。
唐糖警惕地说着:“我觉得是不是别去啊,我怀疑这个老女人别有所图,干嘛找我们喝茶呢,我们都抢走她们多少客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