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在温知爻说出两人去芳华小区的目的是约会后,那司机竟收起了嬉皮笑脸,不再多问。
出租车开得很快。
再加上芳华小区并非偏僻郊区,所以用不了多久,车子就在路口停下了。
那司机清清嗓子,“兄弟,妹子,小区就在前面三十多米,劳烦你们走两步,我给你们抹个零。”
他看着计价器,说道:“这上面显示的二十七元,我算你们二十。”
一副非常好说话的样子。
让陆则川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温知爻就抢先一步付了钱,微笑着:“好啊。”
“那谢谢师傅。”
“没事没事,不客气。”
见温知爻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陆则川也只能压下心底的那点疑惑跟了下去。
前一秒刚将门关上,下一秒司机就驱车离开。
生怕多待。
“这司机怎么回事?”陆则川狐疑地盯着汽车后屁股,默默记下了车牌号,想着等从这里回警局后查一查。
温知爻却说:“不用记了,套牌的。”
“什么?”
温知爻往前走。
“这是专门来送我们的车。”
她不多说,也不在意,“走吧,咱们进去看看。”
清晨的阳光不算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这一切在踏进小区之后都发生了变化。
天色变得惨白寡淡。
太阳依旧高高悬着,却没有半点暖意。凛冽的北风卷着枯树枝,一遍遍扫过小区内的死寂。
毫无意外的,尊御是非常有钱的。
自从三年前这里出了事故后,整片小区都变成了荒地,没有继续建设。
开发商对外的宣称是,为了祭奠死去的遇难者,不再让他们灵魂不安。当时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在路人眼中给尊御迎来了不少的好感。
可真相到底如何,恐怕只有那爷孙俩自己知道。
三年来,这里渐渐地成了本地人非必要不敢踏足的地点。
荒草冻枯,断墙残垣,裸露在外的钢筋锈得发黑,一栋栋半成品楼房光秃秃地立在那里。密密麻麻的空窗洞口黑得深邃,像无数双死死盯着两人的眼睛,透着说不出的阴冷。
两人直奔事故楼房。
朝着走近时,温知爻抬眼淡淡环视四周。
旁人只能看见这里的荒芜破败,可在她眼底,这片小区,尤其是这栋大楼的上空被一张浓稠如墨的黑色杀气死死盖着。
密不透风。
她不禁想。
也许未必是张家后续没想再开发这块地皮,而是不能。
“这里不对劲。”温知爻声音清冷,提醒着一旁的陆则川。
陆则川下意识抚上了后腰,做出防备动作。
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连眼都没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小心翼翼前行。
他一直稳稳地保持着自己的前进速度,不会太快,但又能站在温知爻的身前。
“要上楼吗?”他看着面前的楼梯,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决定还是问问温知爻的想法。
然而,他等了半天都没得到回复。
不由得感到奇怪,扭转过头,楞在了原地。
明明温知爻一直在他的余光中,可这会他的斜后方,却是空空如也。
陆则川心里一揪。
他们什么时候走散的?
周围视线不受损,又是大白天,连岔路口都没有……
陆则川站在原地迟疑了一秒,入目可见的地方完全没有温知爻的踪影。
身后是空旷的荒地和不远处的小区大门。
思衬片刻,他打算继续前进。
也许他会和温知爻在某处汇合。
可越走他就越觉得不对劲。
明明自己是沿着直线往前走,脚下是碎砖路,前方是半截断墙。
结果走了大概十分钟,这样的景象再次出现在眼前。
他看着楼梯,选择尝试上楼。
可爬了五分钟,面前依旧是那截断墙。
抬头环顾四周,视线里的景物,就这样一遍遍重复。
他尝试了几次,都是如此。
左边那丛冻枯了的荒草,右边那根弯折的锈钢筋,他已经见过了五次。
第六次,陆则川打算走一条从没有试过的选择。
他立刻转身折返。
可身后的路同样变了。
刚刚走过的路彻底消失,背后依旧是那面断墙,那丛枯草和那根钢筋。
陆则川:“……”
四面八方的景物好像都复刻重叠着,闭环成了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死圈。
这情形,哪怕是他也曾经听说过。
鬼打墙。
一滴冷汗从额角划过,陆则川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平生见过无数的凶案现场,心理素质早已淬炼到极致。可这一刻,生理性的寒意瞬间爬满了全身。
四周的风声骤然变得死寂。
原本呼啸的冷风凭空消失,天地间安静得可怕。
安静到,他连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像听不到了似的。
整片荒地只剩下他一个活人,孤零零地被困在这无尽轮回的地方。
陆则川深吸一口气,尽全力摒弃掉这些负面影响。
他继续尝试变换方向。
后退、狂奔、急转。
可没用。
无论他朝哪个方向走,最后好像都被一股看不见的无形的力量带回了原点似的。
还没等他稳住心态想办法破局,真正要命的东西来了。
地面的裂缝里、断墙的阴影里、漆黑的楼洞里面,竟慢慢钻出来无数灰蒙蒙的人影。
这些人一个个肢体扭曲、浑身沾满干硬的水泥渣、身上带着重伤,全是三年前被活活压死的工人。
他们没有过多动作,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密密麻麻围在陆衍四周,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他,一点点慢慢逼近。
那种窒息的压迫感,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紧接着,一种恐惧感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
不是那种用眼睛能看到的恐怖,而是仿佛直击他灵魂的折磨。
无数细碎、绝望、凄厉的哭声和嘶吼,凭空出现在他脑海里。
全是那些工人临死前的绝望,被重物碾压的剧痛、深埋黑暗里的窒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崩溃。
就这么一股脑地全部灌进了他的意识里。
这根本不是能用理智和意志力就能抗住的。
短短几秒,他的脑袋就疼得像快要炸开了。
太阳穴突突狂跳,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鬼手,死死攥着他的脑子不停揉搓。
恐怖的幻觉几乎将他吞噬。
他仿佛置身于三年前的事故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