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罗表情就那样僵在脸上,连嘴都忘了合上。
他的眼中有挣扎,有决绝,又想到了再自己绝望时,那些村民们绝情的嘴脸,最终坚定地握了握拳头,再次向温知爻确认:“你真的有办法救小米?”
“有。”温知爻点头。
老罗看着这个年轻女娃的眼睛。
第一次,在她向自己问问题的时候,老罗那时候正忙着搬东西,本不想开口说话。
可在看到这双干净的眼睛时,老罗就会忍不住想到自己的女儿。
就这么一个字,老罗信了。
他长舒了口气,像终于做出了什么艰难的决定。
“好!”
“我告诉你!”
老罗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影,可难保不会有人经过。
“这大概需要些时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先进去。”
老罗的房子,比温知爻她们住的还要更破旧。
就算是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灰墙,红砖,这个时间即便在室内,说话也冒着白气。
老罗给温知爻倒了杯热水。
杯子很可爱,虽然是十多年前的款式,但是上面有个卡通图案。
“这是小米的杯子,我洗干净了,你别嫌弃。”
温知爻接过放在手里,看着床上还摆放着几个洗的发白的玩偶。
这间房子虽然处处都透着贫穷,可也处处都昭示着老罗对小米的爱。
只有小米的东西,在这房间里是彩色的。
就像在老罗的灰暗时间中,只有这一个女儿能为他带来颜色。
老罗喝了口热水,暖和着身子,思索该从哪里讲起。
“你都想知道什么?”
“全部。”温知爻抿了口热水,“我想知道全部。”
“还有这村子的人,为什么会这么惧怕龙王。”
老罗抿了抿唇,开始讲述:“现在的龙王娶亲,你也看到了,主要是给龙王提供祭品,如果到了时间给不上,龙王就会发怒。”
温知爻想到了凌晨看到的村子的异变。
“所以你们村子才这么穷。”
她虽是疑问句,却用着肯定的语气说出来。
老罗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毕竟他们村子穷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对。”
温知爻:“你们每年要准备的祭品是谁定的?”
“村长。”
老罗回答,又觉得自己说的不太准确,改口,“是村长问龙王的。”
“我们会试着给,如果给得少了,龙王会生气。”
温知爻靠在椅背上,“所以,你们每年的收成大多都用来祭祀了。”
老罗点点头。
“下个问题。”温知爻问,她抬眸,直直地看着老罗,眯着眼:“以前,这龙王娶亲真正的祭品,并非只是这些吃食吧?”
老罗:“!”
……
温知爻站在院子,神色复杂地看向这片村庄。
从老罗那里得知的事情,可以佐证她一早的猜测。
只是现在,她还需要些证据。
能够让那些村民们直面真相的证据。
……
很快就到了他们要惩罚江祁铭和小米的时间。
一直没等到温知爻回来的白阿青也难免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她看着那些自顾不暇担心自己处境的工作人员,暂时还没人发现温知爻不见。
天上还在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乌云密布,就连最正午的时间也不见太阳,气温低得让人喘不上气。
河岸边已经挤挤挨挨站满了村民,哪怕浑身湿透,也毫不在乎。
每个人的脸都是惨白,眼底闪烁着恐惧和狂热的兴奋。
恐惧,是对于这持续的龙王发怒。
天上下的雨,和他们彻底被毁掉的农田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狂热则是觉得,只要将两个凶手献祭出去,他们就能得到被龙王保佑的顺遂一年。
那些怪病和黑水已经击碎了他们所有人的理智。
眼下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小米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她被两三名中年妇女死死钳制,根本动弹不得。
她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具体要做什么,可本能地已经感觉到了害怕。
因为这些村民叔叔婶婶的表情和平常不同,和平日里看着她的眼神更不一样。
让她下意识想要逃走。
她在人群中眼巴巴地寻找了一圈,她爸爸不在。
“别找了。”她身旁的一个人说,“这样的场景对于一位父亲来说未免太过于残忍,所以我们没让他来。”
小米害怕得哭出声:“张叔,李大爷,你们到底要做什么啊?”
“小米很害怕。”
“我爸爸呢。”
可惜没人会回答她了。
她身侧同样被两三个人押着的江祁铭也差不多的凄惨模样。
往日的光鲜耀眼和从容沉稳早已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满身狼狈。
昂贵的限量款名牌被雨水彻底浸透,里面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凌乱的发丝不断滴水,水滴顺着修长的脖颈流到衣服里,手腕也被粗糙的麻绳勒出泛红的红痕。
他低垂着头,身心俱疲,唯有胸膛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这两人冲撞龙神,引动天罚,唯有献祭二人,平息龙神怒火,全村才能活。”黄磊走上前,慷慨激昂地一字一句道。
人群中不断有人嘶吼出声,附和着他。
那声音嘶哑扭曲,透着股愚昧的偏执,更有人催促着这场献祭快点开始,仿佛根本不将面前两人的性命看在眼中。
黄磊往前踏出一步,稳稳站在河岸最中央。
他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只要他一出现,其余人不自觉就会噤声。
他脸紧绷着,压低嗓音,对着全村村民沉声断喝:“祭祀吉时已到,再无拖延余地!此二人触怒龙王,祸及全村,唯有投河献祭,方可平息天怒!”
“现在,扔下去!”
他话音落下,身旁那几个中年妇人,立刻收紧手臂,死死扣住小米和江祁铭的胳膊,指尖用力掐进皮肉,力道重得不留余地,硬生生把人按跪在冰冷的泥水里。
小米吓得浑身发抖,小脸惨白,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嘴唇哆嗦着,心虚又害怕,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我是拿了祭品,可我没有故意要害全村的……”
其中一个胖妇人立刻厉声呵斥,声音尖锐刺耳:“怕也没用!全村因你受难,你这条小命,就该赔给龙王!”
另一个瘦妇人也忙附和:“不把他俩扔下去,黑水淹村,咱们一个都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