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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瑟的街道，枯黄的景象。
身穿布衣的少年人急头白脸的对着那扇破门说着什么。
一只苍老的手从门口伸出来，毫不客气的抵在他的胸膛，那力道分明是要将他往外推。
说着一口难听的地方话语，却也能清晰的表白出他的意思。
“我家娃不上学，供不起，念不起，你供他，也不上学，他有力气了，要做活养家！”
少年没敢与其使蛮力，顺着他的力道往外退了两步，于是，那门口的老人便露出真容。
身上穿着破了洞的麻色棉衣，衣服里的絮绒应是多年了，成了一团一节，干枯的手臂没什么力气，却能将一个少年推出门外，他话语带着不耐，苍老的脸上却挂着泪。
少年也红了眼：“我咋讲你就是不听嘛！我说了读书，开智、明理！牛劲他会读，为啥不叫他念嘛！你担心没钱？我一力承担了还不行吗？”
老人靠着门口，粗粗的喘了口长气，摇着头从身后拉出一个更瘦小的女孩，那女孩怯怯的，抱着阿爷的手不敢松开，看着眼前的少年瘪着嘴像是要哭。
小孩子看不懂形式，她只知道，眼前的少年很凶，说话声音很大，阿爷在他面前很无助，他似乎在逼迫阿爷做选择。
“这俩娃爹娘都没了，我老伴也没了，我这一家就我一个带着他们兄妹俩，我也一日不如一日了，我若走了，这小娃还得有亲人看着，魏夫子，我晓得你是好人呐，但我家情况真的不行，苗娃儿还这么小，又是个女娃，她哥哥如果去念书了，家里没人看着，我不放心啊。”
那少年，便是魏延。
再度见到他，仿佛换了个人一般，从前那个看似温顺单纯的少年人，满眼沉着算计，满肚子的阴谋，然阔别一年，在这一刻，这个少年仿佛才有了这个年岁的青年该有的热血、青涩、莽撞和善心。
卫菡看着他乍然失语，最后耷拉下脑袋，似有一颗晶莹的泪珠从他眼眶滑落，砸进黄土地里。
“那也……也不能就这么放弃啊，大爷，读书真的能改变你家，我没骗你……”
寒风萧瑟，情景凄凉，卫菡只觉喉头一哽，她咬住下唇，看了眼面如墨色的秦璋，见他无声，便朝前走了一步，轻声道：“阿延。”
话音落下，眼前的少年人没有反应，过了三息，才反应过来猛的抬头，看向卫菡的眼里满是陌生，两人对望足足过了五息。
卫菡听到了一句意想不到的话：“你是在叫我吗？”
……
风沙还缠绕在枯苇街破败的土墙上，方才那一幕争执、重逢的错愕，沉沉压在众人心头。
卫菡压着心头的诡异感，多看了魏延两眼。
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一行人没有继续打扰这一户孤苦人家，静静抽身离开。
并未去往郡学，而是转入城内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这里是魏延居住的地方，并不奢华，但也没有极致的简陋朴素。
这里和枯苇街的破败恍若两个天地，院内草木经过打理，屋舍素雅清净，茶室布置得简约雅致，也仅此而已。
不像是他这个身份会住的地方，但此刻的魏延坐在这里，到像是与此处融为一体了。
只是里头一片祥和，院外却是暗卫层层驻守，刀鞘隐在衣下，沉肃之气藏在宁静表象之下。
茶室又分内外两间，一道雕花木屏风横在中央，隔开两个空间。
沈令微与海雁坐在屏风外侧的客座，二人安静对坐，呼吸都放轻。
屏风做工不算厚重，里间传来的话音，一字一句，清晰地飘到她们耳中。
沈令微指尖轻轻攥紧了袖口，屏息听着屏风之内的声音。
只听见魏延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褪去方才在街巷里激动急切的语调，带着一种遥远又茫然的恍惚：“下放凉州后的第二周，一名学子一连一日没来上学，我放心不下，出门去寻他，路上不慎跌落悬崖，磕破了脑袋，等再睁眼，就已经在王县令家里，自那之后，我便发现，我谁都不认识了，只模糊记得，自己是有家人的，可无论如何，都回想不起他们的模样。”
这话……卫菡下意识的想摸下巴，生生的止住了动作，只回头去看秦璋，见他无话可说，便出口道：“你的意思是，这么久以来，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没往京城家里递过一封信吗？我在京中偶尔也能见到父亲，母亲，从未听他们提起过。”
魏延听后，露出了个小心的笑，伸手挠着后脑勺，声音越发轻又虚了下去。
“这不是报喜不报忧吗，只要保住了命，其他都不是啥大事，你说是不姐？”
他这些话听着怎么……卫菡抿住唇，眼皮跳了一下，心头痒了一阵。
她知道有些事情说出来都没人信，想一想都很玄幻，可正因为她经历过，才敢这么想。
这个魏延他……他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秦璋的目光落在那个略显憨厚的少年身上，眼底多了几分打量之色，又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自己的贵妃。
这姐弟二人之间相处起来令人看不透，这氛围也有些莫名奇怪。
“不记得过去的事，那你的过去也都忘了吗？”
沉寂之中，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明明只是一句寻常问话，那魏延的反应却十分激动，他顿时坐直了身子，连手都放的板板正正搁在腿上，还未说话，脸上便激起一片红晕，开口更是完蛋，磕磕巴巴好像一下子丧失了语言能力。
“也不……不是全忘了，我啊，还依稀记得些，比如家里人，比如陛下您！大…大夫都说了，我这是间歇性的失忆，没准哪天还…还能想起来不是，呵呵……其实我现在觉得，我好些了，虽然这记忆没有完全恢复，但……但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
语言混乱，多是填充，试图用重复的话来掩盖他心虚的事实。
卫菡眯了眯眼，这一招……她见过啊。
魏延。
有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