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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切都那样猝不及防，狭窄的屋子，贫瘠的家底，那看起来顶天立地的男人，倒在血泊之中，连回光返照的能力都没有。
红色蔓延了一地，而那个小女孩呆滞的坐在床头，抱着自己的膝盖，眼神发直，已经是看傻了。
香花没有在第一时间去护住女儿，挡住她的眼睛，因为，比起细娘的呆滞，她的情况显然更严重一些。
卫菡将身上的大氅给了海雁，深吸了口气，才将声音放的很轻很轻的说了第一句话。
“我知道了，我看见了。”
香花僵住，怔怔的看着她。
卫菡亦看着她，神色平静的继续说了句：“只是眼下也太晚了，总不能叫我在这时候想法子给你赏赐吧。”
海雁一愣，呆呆的看了娘娘一会儿，那边香花长长的吸了口气，仿佛回魂一般，浑身才有了力气，两串眼泪毫无预兆的滑落下来，她哑然开口，声音晦涩：“我……杀人了。”
干瘦的脸，无神的双眼，这双眼底死寂了多年，而在这一刻终于打碎了所有的希冀，熄灭了所有的光亮，好好的一个女人，黯淡无光，看她这样，卫菡心里沉了一下，有些心疼。
她伸手去，护住她的眼眸，柔软而带着暖香的帕子，轻轻的擦去了她脸上的汗与喷溅的血。
“无论有何事，都等到明天再说，此处我帮你处理了，你带着孩子下去洗干净，好不好？”
话语里是在商量，可他的眼眸坚定，语气也带着上位者的笃定，话音落下，身后的护卫便已经无声息的上前来，将倒在地上的男人抬了出去。
原本还压抑窒息的空间，在没了那个死男人以后，从视觉上就开阔了许多，香花也觉得能喘的上气来了，她看着被塞进手心里的帕子，耳边是贵妃娘娘在说：“将身上擦干净，将帕子洗干净，还给我。”
她说完没有继续在里头待下去，带着海雁转身出去了。
香花久久无言，直到一声细弱的轻唤：“娘……”
一声娘戳到了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经，浑身的知觉回到了体内，她猛地转过身去，抬起头来，怔怔的看着无措的女儿，两步上前将她抱住，将她的头紧紧的抱进怀中，感受着她的颤抖，于是，自己便也颤抖着，崩溃着，又压抑着哭泣。
母女两人抱头痛哭了许久，后来香花收拾好了情绪，打了一盆热水来，用着那张柔软的，绣着一朵芍药帕子，轻柔的为女儿擦干净了脸上的污秽，将自己也收拾干净之后才攥着，带着一点腥味的帕子来到贵妃面前。
卫菡静静地看着她，听她说：“……我我明个买些香皂来，帕子是洗干净了，但有些味儿去不掉。等我明日洗干净了，再还给您好不好？”
她说完，眼睛拼命的眨着，紧张无措都在脸上，半点没藏着。
卫菡看了眼她手中的帕子，说：“旧的味道早该洗干净了，这帕子你用的顺手，便送给你了，洗干净以后好好留着。”
香花顿时无措起来，她心里头有好多话想说，可在一时之间却抓不到重点，只能欲言又止，神态焦急，只急着想要去表达些什么。
看她这样，卫菡站了起来，干脆利落，好似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既然都收拾好了，你们母女也该好好歇息了，早些睡，明日我再来看你们。”
她说完，也不给香话反应的时间，抬脚就要走，仿佛今夜她来，只是为了替这对母女解决一个棘手的麻烦，悄悄的来，悄悄的去。
一个壮年的男人被妻杀死在了家中，给人的感觉不啻于拍死了一只毫无作用，却令人厌恶的蚊子，在贵妃的眼里没有掀起一点波澜来。
她的这份平静淡然，终究是触动了香花那颗僵硬空洞的心，在她将要走到门口之际，香花两步快跑上前来，猛地跪在了她的脚边，轻轻的抓住了她的裙摆，在感受到她为自己停顿下来后，又猛地缩手指，一下又一下的磕着头。
“娘娘……贵妃娘娘！我我感激您！您是我的菩萨！我将命都给您！”
人在激动的时候，说话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在这一刻她究竟想要表达什么，可卫菡却听懂了。
一个生活在底层的穷苦人亲手了结了自己的痛苦，等待着她的是牢狱之灾，是以命抵命，是这一辈子都无法磨灭的阴影，在她动手的那一刻，在那个男人倒下的那一个瞬间，她就该想到所有的后果，所以她的绝望那样真实，让人闻知触动。
卫菡眼底闪烁，喉头哽咽，她刚想弯腰扶起眼前的女人，余光便扫到在门口，怯懦站着的女孩。
卫菡闭了闭眼，俯身一把抓住女人细瘦的胳膊，她没什么力气，拉不起一个快要将头磕破的固执的女人，便只能命令她站起来。
“起来吧，你这样，我还怎么回去？”
“娘娘……娘娘！我没有好活了，您要我做什么？我以命相抵！”
卫菡太阳穴突突了一阵，叹了口气，干脆蹲下身来，在她耳边说：“我要是想要你的命，今夜来的就是县官，不是我，快起来吧，你的孩子在旁边看着。”
香花僵住，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抬起磕的红肿的额头，呆呆的看向眼前温柔的贵人，撞进那双柔软的眼睛。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今夜我会留下两个人在外守着，你带着孩子安安心心的，好好睡一觉，别的什么都不要想，相信本宫。”
香花眼睛亮了一下：“贵妃娘娘……”
卫菡动作轻柔的拍了下她的手，将她拉起来以后，对着细娘说：“你母亲累坏了，你过来扶她回去好好歇息，今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切都等明日再说，我明日再来看你们母女。”
没有人能知道，这个小姑娘在今夜受到了多大的冲击，她只知道眼前如仙女下凡一般的贵妃娘娘好像是神仙派来，拯救了她们。
她的娘杀了她的继父，这件事情没有人过问，没有人追责，甚至，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过去了。
她快步跑过去，抱住母亲的手臂，声音不小，坚定的说：“嗯！贵妃娘娘，细娘听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