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季疏几乎是在温季延出现的下一刻就看向了他的方位。
在看清楚来人是谁的时候他的眉头舒展了些许,警惕也消散了不少。
看来刚刚的可能不是错觉,应该是他的队友来踩得点。
不过来了怎么不出来?
他又不至于神经到抢自己亲弟弟队友的下手抢积分。
温季延刚刚路上的时候还很嚣张,看到那张与他相似的脸后,气势慢慢的消失了,就像是遇上了天敌一样,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自己的目的。
阿罗拉不懂人类之间存在一些复杂的关系,它只知道温季延现在在临阵怯场。
它递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阿罗拉。”
出息。
温季疏看着这场奇怪的互动,也品出了几分不对劲,眸色深沉了几分,余光扫过那边山丘上趴着的三个小脑袋,嘴角慢慢勾起一点似有似无的弧度。
“你是来干什么的?”
温季延深呼吸了一次,语气硬邦邦的,声音倒是极为洪亮,“抢劫!”
嘹亮的远处的三个人不需要白栀的转述也听的一清二楚。
白栀和其余两人严肃的对视了一番,柳宁音默默地竖起了大拇指。
这一集很有种。
温季疏脸上那瞬间闪过很明显愣神与不解,“抢……劫?”
温季延在第一句说出口后,整个人颇有种放飞自我,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对,令牌给我。”
温季疏上下很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看他的眼神像是看煞笔,他真诚的发问,“你怎么想的?”
虽然他因为排行榜上的排名对温季延有所警惕,但对方除了脖子上多的那条实时看戏的小龙,似乎比起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
所以,他就很好奇,是谁给他的胆子,来挑衅自己?
温季疏额角的青筋微跳,不知道自己脑子似乎有问题的弟弟这又是在玩那出,“我脾气最近很好吗?”
温季延也看出情形似乎有些不对劲。
在疑惑的回头后,他就发现,别说虫群了,他的后面除了他的屁股之外一无所有。
温季延:“!!!”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三人躲藏的那处方位。
这波是不是有点坑队友!!!
白栀转头就看到了打哈欠的塔拉和它完整的虫群,微微抿唇,没能绷住嘴角的笑容。
“塔拉,你去帮帮他吧,好不好?”
跟着看戏的塔拉愣了一下,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需要参演。
在温季延挨打的前一刻,塔拉懒洋洋的赶到了,一双灰色的眼睛看着温季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塔拉。”
你打他吗?我帮你按着!
刚刚还看它如同救星的温季延在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温季疏后,顿时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的站在塔拉身旁。
“不用了。”
要是真动手的话,他怕回家被打死。
塔拉和阿罗拉同时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嘟囔囔的,可能是骂的太脏,两人耳边的翻译器一片忙音,什么都没有翻译出来。
和阿罗拉精神力共鸣的白栀完全听懂了,眼神一片清澈。
森之灵也窜了出去,在阿罗拉和塔拉还要继续的时候,两只的脑袋上一兽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塔拉:QAQ
阿罗拉:QAQ
森之灵没有丝毫的心软,“森森。”
骂太脏了,她现在听得见。
塔拉看向阿罗拉,阿罗拉看向塔拉,那一瞬间,它们突然觉得好无助。
温季疏大半夜的也不困,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在三只的内部矛盾平息后,笑眯眯的看着森之灵,“还抢吗?抢的话……出来见见?”
他算是知道刚刚温季延迟来的底气是什么了。
合着是弄进来一只八阶异兽。
这确实无解。
白栀和其他两人对视一眼,纷纷觉得温季延不靠谱。
站在温季疏面前后,比起柳宁音的笑脸,白栀没有丝毫客气,微微点头,脸上挂着程序化的歉意,“冒犯了。”
灰雾动作自然的掏走了他的令牌,没有受到丝毫的阻拦。
那双冰色的眼眸清凌凌的望着她,里面盛着打量,但并不让人感到冒昧。
看着同行人的份上不抢是不可能的,白栀最多愿意不毁掉他的令牌。
大半晚上不睡觉横跨那么远的距离,没有放过的义务。
在抢劫完后,鉴于他配合态度良好,好歹是朋友的家长,关系也不好搞的太僵,于是她很礼貌的问道。
“需要我们回避一下吗?”
温季疏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一点,点了点头。
“劳烦。”
在细微的停顿后,温季疏想起之前和温季延沟通间提起的,又补上了一句,“回头有空请你们吃饭……吃好的。”
白栀心里的那点抛弃队友的不忍瞬间就被洗刷干净了。
“嘿嘿,谢谢。”
三人溜得极快,温季延原本也试图悄悄跟在后面一起离开,但命运的后脖颈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抓住。
“这是想去哪啊,我亲爱的……弟弟。”
温季延欲哭无泪。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她们倒是没有再偷听,但之后温季延虽然脸上不显,但碰到身上的时候有时候会呲牙咧嘴的。
由此推断,应该是挨了一顿打的。
莫倾玖一本正经的分析。
温季延:“分析就分析吧,这个声音是不是有点大呢?”
他坐的不近都听得一清二楚!
白栀满是求知欲的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所以你挨打了吗?”
温季延和她对视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包的,你们一点都不仗义,跑的时候都没有带上我。”
柳宁音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如果是虫族的话,我们自然是愿意和你一起承担的,但那是你哥。”
还是你亲自去招惹的。
她们掺和进去明显不合适啊!
不过第二句她没有说出来,她怕温季延难过。
塔拉无辜道,“塔拉。”
我给你机会了,你但凡勇敢一点,按着他打了,我们就会一起离开。
奈何你不中用啊!
温季延面上满是沧桑,“我真傻,我光是想到整他一顿,忘记了我还要回家,迟早落到他手里。”
这也算提前落手里了。
温季延从小就在温季疏手下讨生活,安慰自己很有一套。
森之灵还没有给他把身上的伤治好,他已经把自己哄好了,并将这一插曲抛至脑后。
森之灵在短短的时间里见证了他从悲伤,思考到开心这三大情绪转变后,爪下的动作慢了几分。
这……怎么说呢?
也是个人物。
温季延嗷嗷叫唤的厉害,但事实上并没有什么大碍,他身上没有伤筋动骨,甚至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森之灵治疗过程中也是啧啧称奇。
温季疏那身打人不留痕的手艺挺到家的。
在治好温季延身上的伤后,四人再次分道扬镳。
虫群再次一分为四。
白栀没有在路上耽搁多长时间,就找了个背风坡,拿出睡袋和一条薄薄的小被子,虔诚的铺好睡袋,盖上被子开始睡觉。
大半夜的折腾了一遭,搞的她都没有睡好。
在第二天醒来后,白栀坐起来,习惯性的环视了一圈周围。
这一看就看出了不对劲。
睡觉的时候有宠兽和她一起,在加上被灰雾笼罩着,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白栀就睡的格外安心。
结果一觉醒来她右面的小沙丘没了,她躺在一个小沙丘的顶部。
“……你半夜挪我了吗?”
塔拉睡眼惺忪的看了一圈周围,茫然的摇摇头,它应该没有吧?
在记忆逐渐同步后,它慢吞吞的补了一句解释,“塔拉。”
沙子把你埋了,虫群把你抬上来。
这个过程循环往复,就有了今天早上睡在小沙丘尖尖上的情景。
白栀听完后,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略带迟疑的朝着西面看过去。
今天早上的风,是不是有点大?
昨天哪怕站在高处,天地间还是跟个火炉似的,空气就像是快要凝固似的,不见一丝一毫的风。
今天的风力,快赶上她昨天离地面最近时摸到的风了。
她用手在地上探了一下,近地的风风力更大了,约莫是昨天的二倍还多。
白栀的脑袋里虽然空空的,不知道风力像是这样逐渐变大的话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但她直觉上觉得很不妙。
她凌晨四点去看的热闹,五点多才睡下的,现在是早上十一点。
中间只经过了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地形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白栀叹了口气,决定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把自己的睡袋和毯子折整齐之后塞回了包里,然后靠着包坐在沙丘上吹风,顺便晒塔拉简单过滤过一遍的太阳。
无数浅薄的灰雾顺着风飘出去,太淡的颜色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给自己晒的暖洋洋的。
她摆烂似的做法让外界不少人很是不解。
王舒云坐在桌前,把文件放到一边,屏幕上是看似定格的画面,整个一上午,她都在这里躺着,除了吃饭再没有其他的动作。
要不是发丝偶尔被风吹的晃晃,她都要怀疑网卡了。
“不应该啊?”
虽然实时直播里有不少人都评价说可能是玩够了,觉得没意思,所以开始摆烂。
但以她对自己学生的了解……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她指定憋了个大的。
但缺乏关键条件,王舒云暂且猜不到具体内容。
同样坚信白栀绝对没憋好事的,还有自比赛开始就切屏观看的陈海安。
她可能对于白栀本人不是那么了解。
但她相信,一个能想到把八阶异兽带进高中比赛的人,不会这么轻易收手。
比赛还在继续。
在下午不多时,风力骤增,天色昏黄一片。
一道机械音自天空处响起。
[鉴于本场比赛淘汰速度过慢,现进入加速淘汰模式,请各位参赛者加速比赛进程。]
[温馨提示:剩余人数不超过百分之七十五时,该模式结束。]
[剩余人数:754。]
血色的剩余人数烙印在天穹上。
在提示音落下的那一刻,起风了。
最表层的沙子被吹到空中,将风染成暗黄色,漏出了漫山遍野的虫海。
白栀:“……”
好家伙。
淘汰的人数不和心意居然还加赛吗?
是不是有点玩不起了。
不过只是这样吗?白栀皱着眉盯着刚刚被塔拉吃光的地方又被源源不断的补上一层层的新虫,就像是无休止的一般。
总感觉不应该这么简单呢?
白栀没有想明白,但她也不想想了,昨天人闲了一天,嘴没闲着,把带来说好要吃五天的东西,硬生生的塞着塞着吃的差不多了。
就连那几片难以下咽的压缩饼干都在晒太阳的时候当磨牙的吃了。
再不出去,她就要断粮了。
虽然可以抢其他人的,但她是个善良的人,怎么会忍心让其他人挨饿呢?
……不过话说这个加速淘汰模式也是在鼓励参赛者之间相互淘汰吧!
白栀觉得自己的理解没有问题。
最先即将被淘汰的是一个二阶御兽师,她也是个高一新生,抱着锻炼锻炼的想法,和高二的几个学生组了搭子,初试勉强通过后,就迎来了这针对性很强的复赛。
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很清楚的认知,知道自己很可能会是队友里最先淘汰的,但也很努力,希望在淘汰前拿到尽可能多的积分,不要拖队友的后腿。
本身撑三轮对她来说已经很极限了,但她的队友中四阶的那位与她汇合了。
就让她撑到了现在。
不过在淘汰机制开始的时候,她就把积分都转了出去,让对方离开了。
对方一个人的话,没有她这个累赘,撑到后面的几率会大一些。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
漫山遍野的虫潮啊!
杀了一个还有下一个,前仆后继,让人一点希望都看不见。
宠兽的能量为了逼退靠近的虫潮,没多久就耗费干净了,然后,她拿起了锋利的匕首。
直到倒下的那一刻,她的视野中一片血色,分不清是哪来的血。
那双黑色的眼睛最后的望了一眼天空。
然后她看到了极为震撼心神的一幕,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今天的画面。
天掉下来了。
她用不是很脏的袖弯处擦了一把脸,顺便擦一擦被糊住的眼睛。
然后,她看清楚了,天是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