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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声飞又问了几户邻居，但众人对阿香父女均讳莫如深。
他面露不耐，烦躁地握紧了手中的弯刀，吓得那户人家缩起身子，更不敢言语。
他失望地回到紧闭的院门前，却发现江小月一直盯着紫衣妇人的院子。
他朝对方屁股踢了一脚：“小鬼，看什么呢？”
江小月不满地回瞪过去，却未出声解释。
赖声飞见旁边的葛先生没有出声制止，便斜倚着院墙静静等着。
但他向来缺乏耐心，不一会儿就频繁抖腿变换姿势。
就在他快要按捺不住时，一名约莫豆蔻年华的少女从院中走出。
她望向阿香家时，眼角泛着腥红。
蹲在墙角的江小月已快步朝那少女走过去。
赖声飞看对方毛毛躁躁的样子，不禁皱眉。
然而很快，他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那少女竟接过了江小月递去的糕点，两人的身体也越靠越近。
“这小鬼才多大......”赖声飞暗自嘀咕。
他不知，江小月仅一句话便让少女放下了戒心。
她坦白了自己的女儿身，并诉说因肤色黝黑被人骂作丑八怪，是阿香替她出头。
少女闻言眼圈更红了，因为阿香姐姐也曾这样照顾过她。
“你五官不差，就是黑了点。不像阿香姐姐......她是真的可怜。”少女说道。
两人在巷子一角的石井旁坐下。
少女倾诉道：“阿香姐姐说，在瑜国，女子若生得不好，便如同路边的石子，人人可欺。
阿香姐姐因容貌自幼受尽嘲笑，连族中姐妹都唤她‘厚唇阿香’、‘小眼阿香’，连她父亲都嫌弃她的长相。
她若不泼辣些，就要被人欺负死了，她其实很苦。”
阿香父亲脾气暴躁，又嗜酒，与邻里关系极差。
几滴晶莹的泪珠落下，江小月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以示安慰。
“她随阿叔来靖南城卖花，也是想离开老家那处伤心地。”
江小月叹息一声：“听说她与凶手相识，怎么会变成这样！”
少女闻言攥紧衣角，声音有些发颤：“知人知面不知心，他们相识那天，阿香姐姐像换了个人，整个人容光焕发。她说有个庆国郎君夸她漂亮。”
“这是第一次有人将她与漂亮连在一起。”少女回忆着阿香当时雀跃的语气，眼中闪着泪光。
自那之后，这个乐郎君就成了阿香姐姐口中的常客。
阿香说：【豆豆，乐郎君今日给我念书了！】
阿香说：【豆豆，乐郎君说君子重德不重色，他是不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啊。】
阿香说：【豆豆，乐郎君真是笨蛋，我不走他就不做饭，生生饿着。他怎么就不明白，我就是想跟他一起做饭才不走的。】
到最后，她哭着说：【豆豆，为何他宁可守着从未谋面的未婚妻，也不愿同我在一起。】
豆豆是少女的乳名。
说到最后，豆豆已是哽咽到说不出话。
阿香敢爱敢恨，若遇心仪之人，必全力争取。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庆人会守着一个约定二十几年，坚如磐石。
江小月面色复杂，她不懂这种感情，却隐隐觉得，是乐存义模糊了边界，才让阿香如此执着。
“我听说她手腕上有割痕？”
豆豆点头：“那是她自己划的，那日乐郎君当着媒人的面拒婚，她回家就割了腕，幸亏被我及时发现。”
江小月又叹了一声：“你觉得，乐郎君真的杀了阿香姐姐吗？”
“我不知道。”豆豆别过头，她听阿香姐姐倾诉过无数次对乐郎君的喜欢，她也见过那人。
但她太小，分辨不出。
两刻钟后，江小月出了巷子，看到葛先生和赖声飞坐在面摊乘凉。
听完江小月的叙述，两人同时沉默。
几息后，葛先生才道：“这些话，那姑娘有没有跟官府的人说过？”
江小月回道：“有，她希望能尽早找到真凶，那天阿香去见乐存义，这姑娘也是知道的，官差问话时就把二人的事情说了。”
“既是这样，此案尚有疑点，官府怎的如此潦草结案？”葛先生语带怒色。
赖声飞却一脸了然：“明日瑜国六公主就要入境，商会带头向官府施压，乐存义又不喊冤，官府自然不想再多生事端。”
江小月提议：“我们再去现场看看吧。”
三人来到案发的河边。
尸体所在之处用几根细竹竿围起，竹竿顶端绑着一圈草绳，无人看守。
这般粗糙连狗都拦不住，显得十分敷衍。
葛先生拿出画板现场作画。
趁此空档，江小月仔细勘查了所有有血迹的地方，包括附近的野草，连叶片都不放过，凡有血迹之处便告知葛先生记录下来。
赖声飞看二人配合默契，对二人的来历更加好奇。
勘查完毕，江小月想起之前的经历，到河边取了些淤泥，又将附近的野草每样都揪了一把。
赖声飞问：“这些有什么用？”
“不一定有用，先备着。”
赖声飞皱眉：“那不是瞎耽误功夫！”
江小月：“......”
三人正说着，巷子那边传来一声轻响。
赖声飞立时回头，朝巷子奔去，来人却快速隐入人流，消失无踪。
他跃上屋檐，街上人流如织，已无法分辨方才之人。
江小月看着巷尾靠墙处那两个深脚印：“脚印这么深，看来站了有一会儿。”
“是凶手吗？”赖声飞急急问道。
“不好说。”
三人花了半个时辰勘验。
离开现场后，便去了刘闯家中等消息。
江小月尚未吃午饭，赖声飞便借刘闯家厨房，给她下了碗面。
江小月尝了一口，味道竟出奇的好。她掩下惊讶，迅速吃完了面条。
见刘闯久久未归，她又翻出屋中的纸墨，坐在桌前练习画画。
赖声飞看她如此努力，想到早上客栈前那圈落叶，走过去打量着江小月的画。
看得出她学画不久，笔法生涩。
然而她对自己旁观毫无反应，笔锋未滞。
若是寻常孩子，长辈在一旁考较功课，说话都会磕巴，她这份淡定实属难得。
想到那画像上的仇人，赖声飞心中忽然涌起一丝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