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江小月连忙把画要了回来:“这画还是先放我这,等风头过去,再想办法。”
赖声飞面露狐疑:“这人到底是谁?”
“反正不是什么好人!”江小月不肯透露。
刘闯见气氛冷了下来,连忙出声:“我们还是先去验所吧。”
说罢,他抱起旁边的木箱。
江小月问:“这是什么?”
刘闯直接打开箱子。
江小月探头看去,只见箱内装有银针、长尺、小刀、纸笔、糟醋、红油伞,还有姜、皂角等药材。
一个小小的木箱,竟装满了各色器具。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刘闯的声音充满惊讶。
葛先生方才去如厕,这时才走过来,瞥了一眼:
“这是验尸箱,难为你能找到这么齐全的。”
看着刘闯怀疑的眼神,江小月一阵心虚。
刘闯看着葛先生:“他一个小孩子别吓到了,他就别去了,我给你帮忙。”
葛先生擦手的动作一顿:“不用,有些活你帮不了。”
说着,他把帕子塞进袖中,率先往院门走去。
刘闯皱紧眉头,他不觉得有什么事是一个小孩能做而他做不了的。
从一开始,对方就坚持江小月一定要在场,可明明她对验尸一窍不通。
路上,他又提了两次,均遭拒绝。
刘闯更好奇了。
靖南州府的验所建在城北一处空地上,附近都没有住户,野草肆意生长,只有一个石子铺就的小路可供通行。
四人躲在草丛里,等着里面的人发信号。
直到一个衙差兴奋地跑过来,边跑边喊瑜国公主进城了。
验所里的人立即响应,仵作、医师接连离开,最后只剩下看守大门的两个衙差。
有人爱看热闹,有人只想着挣银子。
“这么多人?”守门的衙差看着眼前四人,眼神里透出一丝贪婪。
葛先生立即道:“验尸最少要两人,我带书童进去即可。”
此言一出,刘闯有些不高兴,但他没有多余的银子了。
守卫也有些不高兴,原本还想再敲一笔。
他不耐地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进去。
江小月抱着验尸箱,跟在葛先生身后。
前厅是仵作跟画师做事的地方。
穿过前厅就是停放尸体的大屋子。
这屋子比普通的两层茶楼都高,左右各有两个窗户,通风极好。
此时,屋里只放着四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
江小月放下验尸箱,从袖中取出一块葛布递给葛先生:“先生,这个你先拿着,以备不时之需。”
葛先生顺手接过,面露不解。
江小月却不再理会,上前查看尸体脚上挂的木牌。
找到阿香尸体后,掀开白布,看到了身无寸缕的女子尸身。
她的衣服就放在停尸台的下面。
葛先生眼珠子转来转去,始终没往尸体身上看。
“先生,你先过来。”江小月道。
葛先生用刚拿到的葛布挡住眼睛:“我站在这儿也可以。”
幼时他同刘世叔学验尸,虽懂一些,实操经验却不多。
“不行,万一刘闯突然进来就露馅了。说起来,我是不是得找个仵作学一学验尸。”
“你不用学,那些浅显的道理你都懂。”葛先生仍旧没有回头。
江小月盖住尸体的关键部位,仔细打量着阿香的脸。
她的眼睛确实不大,双唇也比普通人厚了一点。
但她皮肤白皙,圆圆的脸上还留有一分娇憨,并非传闻那般丑陋,顶多就是个普通人。
刘闯曾提到阿香指甲里有皮屑,江小月抓起死者的手。
指甲里的东西已被仵作剔除干净,但还能看到残留的血痕......
屋外,刘闯给赖声飞递了个眼神。
他佯装内急,跑到一旁的草丛里解决,实则绕到了后面,轻轻一跃爬上了屋顶。
方才葛书生和那小鬼看起来都怪怪的,他得看看是怎么回事。
刘闯小心地揭开屋顶的瓦片,兴致勃勃的朝下看去。
这屋子高得离谱,他揉了揉眼睛,想看清楚一点,结果就看到江小月直直朝地上倒去。
从他这个位置看去,完全看不清五官,只能靠衣服分辨。
刘闯不由得在心里嗤笑一声:小屁孩子一个,让你逞英雄!
他看到葛先生扶江小月坐下,却没有注意到江小月低头时流下的鼻血。
葛先生小心地擦掉江小月的鼻血,不让血迹落在地上。
此刻他终于明白验尸前,对方为什么要给自己一块布了。
原来她早就料到了会流鼻血!
这个家伙,一定还有事瞒着自己!
葛先生面现怒色,看着昏迷的江小月,一股无力感又涌上来。
待血止住后,江小月悠悠转醒,晃了晃还有些昏沉的脑袋,睁开眼就看到先生正瞪着她。
唇边的血腥气提醒她,她果然又流鼻血了。
她自己也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心虚的转开目光,却被屋顶上投下的日光晃了一下。
“先生,上面有个洞。”
葛先生闻言正要抬头,江小月忙揪住他的衣袖:“别看,万一真有人监视就暴露了。”
葛先生斜眼看去,见旁边地面上确实有个方方正正的光斑。
他朝江小月微微点头。
江小月扶着停尸台慢慢站起身。
待二人站定后,地上那块光斑消失了。
葛先生压低声音:“如此鬼祟,应该不是官府的人,可能是刘闯他们。”
江小月颔首,此刻意识已渐渐清明。
她擦干净鼻孔的血,看到阿香的脸,眼里满是复杂。
葛先生见她这副表情,凑过来,却依旧没往尸体上看:“你方才昏迷时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乐存义了。”江小月眼里没有挫败,只是心里像打翻了调料罐似的,五味杂陈。
看来她这点能力,对痴情者无用。
葛先生皱眉:“什么意思?人不是他杀的。”
两人声音都压得很低。
“我见到了他们的初遇,同乐存义说的一模一样,也听到了那句——你好漂亮!”
许是感受到了死者阿香的情绪,连江小月都觉得那句“你好漂亮”暗含情意。
阿香的情况同她父亲一样,看到的都是爱人的初见。
江小月觉得自己大概了解了这特殊能力的规律:她看到的是死者生前最强烈的情感瞬间,离世前最后的执念。
例如阿香,与乐存义的初遇是她人生唯一被赞美的时刻,情感的浓度大于死亡恐惧。
那个画面已经刻进她的骨血。
葛先生明白过来,焦躁地一拍脑门,一时没控制住声音:“那没线索了。”
他无奈地将目光投向阿香的脸。
“你来检查,把能看到的伤口以及任何异常都告诉我。”
现在只能从尸体上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对葛先生而言,从小读的圣贤书让他无法在一名女子死后窥探其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