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如何是好!”黄统领率先慌了。
瑜帝下令时曾特意嘱咐过,此事须瞒着监察司。
他也提前做了安排,若逼不得已必须当街抓人,对外就说是捉拿宫中逃奴,顶罪的犯人都提前备好了两个。
可他万万没想到,赖声飞二人竟会去绑王言枢,那可是虞瑾明的心腹。
虽然他抢在第一时间把人藏进别院,但街头那辆损毁的王家马车和那匹被斩去前蹄的马,却没法在短时间移走。
更何况,还让那两人逃了,禁军要全城搜捕,肯定瞒不过监察司的耳目。
黄统领盯着眼前的通缉令,一时没了主意。
方才下令搜捕时,他故意没把通缉令发下去,只说了二人中箭的位置,让士兵以伤抓人,为的就是别让虞瑾明太快摸到根上。
结果还是被对方查到了。
“卢公公,陛下为何非要瞒着虞司使?这通缉令,本就是虞司使下发的呀。”
见卢公公不说话,他索性把心里话全倒了出来,“就算让虞司使见着那二人,也只会把人抓了。他可是陛下的亲外甥,有什么隔阂,说开不就好了。”
这些年瑜帝对虞瑾明的信重朝中无人不知,他身为禁军统领,更是看在眼里。
他知道这事瞒不住,自己又拿不定主意,就想从卢公公嘴里听句妥帖话,让自己心里松快些。
“你觉得陛下往日待沈冕、待三皇子,如何?”
卢公公只这一句,就让黄统领闭上了嘴。
天家无亲情,亲儿子尚且能说弃就弃,何况一个外甥。
卢公公冷哼一声:“老身去前头会会他,你赶紧把人弄醒,问清缘由,尽快将那两个贼子抓回来。”
说罢一甩袖,推门出去了。
二人的对话全被装晕的王言枢听了去。
果然是那两张通缉令,陛下已经起了疑心,他得赶紧通知虞瑾明。
方才从入院到被扔上床,前后不过半盏茶工夫,这屋子应当是个二进院落。
夜深人静,若他大声叫嚷,院门外的虞瑾明多半能听见。
可黄统领还在屋里盯着,自己总不能凭空嚷嚷对方要杀他这种浑话。毕竟昏迷之前,他可是看到禁军救了自己。
想到此,王言枢只觉脸上火辣辣地疼。
方才在路上,黄统领用力拍打他的脸颊,翻他的眼皮,他强忍着没敢乱动,才瞒过对方,这时候可不能自己打脸。
王言枢左右为难,只能咬紧牙关,继续闭着眼装晕。
......
院门外。
虞瑾明望着紧闭的院门,沉眉思索。
他接到消息赶到现场时,王言枢已经被禁军带走了。
今晚动静不小,两名蒙面人与禁军当街厮杀,惊动了监察司的暗探。
暗探赶到时,恰好望见黄统领收刀。
现场散落的箭矢、装备精良的禁军亲卫,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袭击。
可惜暗探只看到两道纵跃而去的背影,既不知蒙面人是谁,也不知他们为何袭击王言枢。
更奇怪的是,监察司的人遇刺,黄统领却偷偷将人藏了起来,既不回监察司,也没去京兆府。
若无陛下旨意,他绝不敢如此行事。
虞瑾明当即发动暗探,很快便查到了这户民宅。
禁军做这种事终究欠了火候,他们毫无伪装的将人背进院,大半夜的早已惊动了四周。
虞瑾明站在门前,目光冷冷扫过,守门的禁军连头都不敢抬。
等待的间隙,他脑中飞速地梳理着近日的情报。
温玄那场刺杀,是他鼓动张家四郎,也是他派人护送张家四郎离开瑜都,王言枢并不知情。
温玄遇刺身亡后,陛下曾召见过京兆尹,但谈了些什么,无人知晓。
彩环从温玄怀里搜出的那张通缉令,证明温府管事确实去过南边。
既然带回了江小月的通缉令,赖声飞和刘闯的自然也在其中。
可承翼搜遍了温府,并未找到。
虞瑾明问过江小月,确认赖声飞和刘闯没来瑜都。
显然,温玄只认出了江小月,所以才带着她的通缉令进宫告状。
为防意外,虞瑾明一直派人盯着温府。
温玄死后,温崇礼回府治丧,他想为父亲温玄讨个公道,派人四处打探张家四郎下落,城门口和各大要道都有温家的人。
今日白天,几个好事的纨绔去温府门前扔烂菜叶,温崇礼愤而进宫告状,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见到圣驾。
之后宫里没有传出任何旨意,温崇礼回府后便闭门不出,像是受了冷落。
表面上看,陛下已经厌弃了温家。
如今灾情四起,秋粮税银迟迟未到,户部和兵部两位尚书在紫宸殿待了很久。
虞瑾明早知国库亏空一事,却没料到连汤泉宫区区六千两俸银都能拖欠。
他一面让人核查国库账目,一面在两边拱火。
在汤泉宫中散播流言,制造恐慌,逼得钱公公为俸银四处求人。
再将钱公公的一举一动传到户部柳尚书耳里。
今日终见成效,有人把这事捅到了瑜帝面前。
瑜帝不仅从自己的私库拨了汤泉宫的俸银,还同意了钱公公遣散人员的提议,那份遣散名单中,就有江小月的名字。
唯一的意外,是瑜帝听说汪采办失踪后,下旨让京兆府追查。
看来那两场人鱼表演让汪采办在瑜帝面前露了脸。
也是,这汪采办本就是瑜帝让人收进汤泉宫的,只希望这事不要耽误江小月出宫。
这事跟蒙面人肯定没有关系,至于王言枢.....虞瑾明快速复盘着他近日经办过的案件,试图从中寻找线索。
就在这时,院门从里面打开,卢公公缓步踏出,面上挂着惯常的笑。随手一扬,院门便在身后合拢了。
“卢公公?”虞瑾明瞳孔微缩,这份惊讶无须伪装,“这么晚了,公公怎会在此?王少司可醒了?伤得重不重?”
陛下居然同时派出卢公公和黄统领,看来背后的事不小。
“虞大人放心,王大人并无大碍,只是暂时昏迷。”
虞瑾明微微颔首,扫了眼紧闭的院门,直言道:“不能进?”
卢公公走近两步,低声嗓音:“那两名刺客牵扯到三皇子被贬一事,虞大人还是莫要问了,抓捕一事,就交给黄统领。”
三皇子与丽妃的私情,旁人不清楚细节,虞瑾明却极为清楚,因为正是他将此事捅出去的。
所有知晓内情的宫人与侍卫都被处死了,哪还有漏网之鱼。
找这么蹩脚的借口,卢公公还是小看他了。
虞瑾明佯装不解:“这跟王少司有何干系?”
“此事还未查清。”卢公公一副不愿多谈的模样。
虞瑾明目光越过卢公公的肩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院门。
门后灯火昏昏,他知道王言枢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