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神经,来了女客,府里那么多女眷呢,就差你了?你怀孕了也要去。”
赵芷刚用完早膳,漱了口,正打算回屋稍作休憩,慈安堂那边便传了话来,说是府中来了远客女眷,请各房奶奶尽数前去。
当时赵芷就猜到了这所谓的远客女眷就是蓝家的。
这也不得不让赵芷感慨一声,蓝家有备而来。
不仅前院来了,后院的女眷都有所准备。
出了院子,和姜兰一道去慈安堂的路上,姜兰便垮着脸愤愤不平。
姜兰今早心情本是极好的,她用完早膳正缠着崔钧让他今日有空出去给自己买些东西,结果崔钧还没出门呢,她收到了这么个消息先出来了。
“真是莫名其妙,以往有什么贵客才不会喊咱们,八成——是个恶客!”
还别说,姜兰这次倒是猜对了。
赵芷也说道:“早上我让春柳出去打听消息了,是蓝家来人了。”
“嘶——这是上门要讨要说法来了?”
赵芷给了姜兰“你懂的”眼神,二人虽然未再多言,但是姜兰大概也明白了今日慈安堂那边怕是要热闹了。
“虽然大嫂嫂出自那个蓝家,但是蓝家的人应当比大嫂嫂的脑子好用。
前院派了家中嫡亲长辈压阵交涉,如今连后院都差了女眷登门。”
赵芷说完心头微动,下意识又想起还在常熙堂“养病”的蓝盈。
今日她娘家来人,声势浩大,也不知道蓝盈会不会被白氏给放出来……
一行人刚到慈安堂,才进了院子尚未踏入屋门,一道不急不缓、却字字带着咄咄试探的女声已然从门内传了出来。
“倒是我来得不巧,本想着能见到我妹妹,没成想,她竟病了。”
赵芷脚步微顿,与身侧的姜兰飞快对视一眼。
二人眼底皆是同款疑惑。
这听着,像是蓝盈的某位姐姐来了?
只是不知道是亲的还是族的。
“五奶奶、六奶奶到。”
随着丫鬟通传声响起,屋内话音骤然停歇。
堂中端坐的蓝氏女子闻声侧首回眸朝着赵芷姜兰她们看了过来。
这一看,这位蓝氏女的神情却变得微妙起来。
早到的卢氏、小白氏、范氏三人现如今皆是端坐得体、一派温驯的儿媳模样。
可这时才缓步走入的赵芷与姜兰,一身日常便服也就算了,整个人松弛随意,见她在此也不过行浅淡行礼,之后便径直落座了。
好似今日之事与她们无关一般。
这就是她妹妹信中曾提起过的混不吝的两位妯娌?
赵芷和姜兰刚坐下,一旁的范氏便立刻小声告诉她们俩眼前这位蓝大娘子的身份——
蓝蕊,蓝盈的亲姐。
赵芷刚落座,蓝蕊的目光便径直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语气似叹似赞,实则暗藏试探:“看来我妹妹是真病得不轻,连身怀身孕的五奶奶都能亲自出面陪我,她却病得已经起不来了。”
蓝蕊这话明面听着客气,实则暗戳戳点出这国公府故意不让她妹妹出来的事。
赵芷闻言,抬眸望去。
眼前蓝蕊眉眼轮廓与蓝盈依稀有三分相似,可她那眉眼开合间皆是算计,气场强势,谈吐沉稳,绝非蓝盈那般浅薄易怒之辈。
姜兰一听这话,当即蹙起眉,扫了一眼满堂缄默、无人搭话解围的众人,于是。当即开口:
“云溪蓝家贵女难得入京,母亲特地过来支会我们,我们自然要来瞧瞧,看看是不是和大嫂嫂一样一样的。”
一句话落下,白氏和蓝蕊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白氏听着姜兰怼人还不忘提醒对方是她让她们来的,心底顿时后悔早上卢氏来的时候问她是否要其他人前来,她当时还在纠结要不要放蓝盈出来,随意嗯了一声,谁成想这样?
蓝蕊此刻心底也是不爽到了极致,这话怎么听着是好似她蓝蕊是什么猴子嘛?
还要特地来看看。
不仅如此,最让蓝蕊生气的是,这些人竟然将自己与她那蠢钝的二妹相提并论,心底不由得怒意微生。
她蓝蕊可是蓝氏的天骄女,不是她妹妹那般空有美貌的草包可比的。
她此番入京,并不是特意跟着来靖国公府为那侄儿要什么说法的
只是恰好,她随夫君回京述职,日后留任云京的话,他们蓝家在云京这里的势力也可以缓缓铺开了。
反正至少不会像她妹妹这般,嫁来靖国公府两三年,任何有助于蓝氏发展的事一点子没有不说,这次回来她从叔父那里也听到不少云京城中的事情。
这也是她决定跟着叔父一起前来靖国公府的原因。
蓝蕊没出嫁的时候她和自家嫂嫂们相处得极好,几位嫂嫂膝下的孩子,她可都是清楚的。
蓝旭顽劣,从小就是那样,仗着张着和自家大哥七成相似的好皮囊,全家都管不住他,年岁大了些实在没招了,这才找了关系来云京候个差事,想着做了事立了业也就好了。
谁知道这人好好的来了云京,回去的时候变成了一具尸体了呢?
人死得蹊跷,他们打听追究也是不得法门。
京兆尹那边只道凶手还在逍遥法外,可是却没有一道有关贼人的通缉令。
靖国公府这边更是直接对外称她二妹妹生病休养不见外人,根据他们收到的消息是因为蓝盈在定王府宴会上出了大丑,这才对外宣称生病避风头。
可是她一进府,却发现这件事不对劲。
再怎么避风头,娘家人来了竟然也不露面的?
这国公府像是不仅藏着一件事啊~
这般想着,蓝蕊的眼底一闪而过暗芒,面上却不露分毫。
姜兰见她在这自己说完那些话之后居然沉默不语,也是不由得紧绷起来,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
凭着她在这府里和几个妯娌打交道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位是典型的笑里藏刀,憋着大招呢。
赵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却忽然抬手轻轻按住姜兰紧绷的手背,语气温柔:“今日天气燥热,刚一路走来热了吧?先喝口茶润润。”
赵芷不接话、不搭腔、不争锋,轻飘飘一句日常闲话,便将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化解干净。
好似,她们刚刚进来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姜兰听赵芷的,瞥了眼蓝蕊之后当即收敛锋芒,后背一靠,端起丫鬟递来的茶水垂首慢饮,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
可蓝蕊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眸光却转得愈发深沉。
她脑海中飞速回想往日与蓝盈的书信往来。
自己这二妹妹的信中,屡屡抱怨二弟妹卢氏与她针锋相对、处处相争;
夸赞四弟妹小白氏性情投合、颇为交好;
三弟妹就是根木头,平日里也不怎么显眼;
唯独对五房六房,蓝盈始终语焉不详,只说二人是个混不吝的主,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今日蓝蕊亲眼一见,她总算明白为何蓝盈说不清。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上来就敢和自己对上,然后说不吵就不吵,给蓝蕊那吊起来的心情一时间也按不下。
难受!
一拳打到棉花上的难受。
短暂沉默过后,蓝蕊再度抬眸,看向白氏,依旧一副不肯罢休的模样,再次追问:
“我妹妹抱病静养,我身为长姐,远道而来,理应探望慰问。不知可否容我入内一见?”
白氏听了面上笑意温和,语气委婉,却句句推脱:“按道理自是该让你们姐妹相见,只是老大家的如今的确体虚畏扰,医者叮嘱需静养避客,实在不宜见人。”
几番推三阻四、温柔搪塞后,蓝蕊心底的耐心渐渐耗尽,也越发确认靖国公府怕是还藏着其他事。
虚与委蛇的客套话,已然毫无意义。
蓝蕊确认之后不再迂回试探,端起坐姿,语气骤然沉肃,直言发难:
“既然见不到我妹妹,那便说正事。我侄儿蓝旭小小年纪殒命贵府,死得蹊跷不明。
身为他的姑母,我觉得有些事有必要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