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烦各位大人亲自前来,不如再喝点茶……”
“不用,我等还有公务在身,还有其他的善堂需要前往。”
沈娘子站在善堂门前,正客客气气地将这些送来银钱的官差们送了出来。
她也是万万没有想到之前按照朝廷需要而收养的孩子们的补贴真就发了下来。
毕竟就如同赵芷她们先前说的那样,京兆府夫人都要亲自出场监督他们这些善堂筹措银钱的宴会,若是朝廷真的能拨钱,她又如何会这么上心?
说起这个宴会也就在三日后。
沈娘子这几日天天在屋子里对着镜子演示自己该怎么哭这么说才能表现得更惨,但时候要是能引来一些夫人太太们私下给她的善堂捐款那就更好了。
结果,比起宴会带来的不确定善款,这朝廷的补贴居然到得更快。
沈娘子受宠若惊之余,说着话这视线又落在了今日送钱的这些衙差身上。
眼前这群衙差一个个身高腿长,不说相貌,那气质也比寻常衙差要出众许多。
先前沈娘子为了那些孩子,和官府的人打交道,这年头的衙差原来长得都这般不俗?
沈娘子不语,只是在眼前这些前来送钱、之后又在善堂里转了一圈就要离去的衙差面前,隐晦地打听起这些人是否有婚配。
只不过这些人没有回答沈娘子的话,对上对方探究的目光,眼底更是毫无波动。
毫无对成家的向往,更没有对理想女子的羞涩,一时间直接把沈娘子都看不会了。
什么绝世大木头?
还让她见到了一堆?
唉,算了。
沈娘子将自己脑海里先前一闪而过的拉媒念头直接抹掉,便打算再客气两声她就目送他们离开算了……
而眼前的这一幕恰好被寻来的商陆看个正着。
商陆隐在巷口老槐树浓密的阴影里不知多久,她的目光就这么静静地落在养济堂的门口那群人身上。
只是盯了这么一会的功夫,商陆的眼眸也瞬间暗了下来。
这些人,可不像是普通的衙差,听着沈娘子的声音,还像是来送钱的?
这帮活阎王给人送钱?
商陆只觉得荒诞,但是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何目的,只是心底想着可千万别和自己的目的一样……
商陆的目标就是雪花。
她孤身一人来到南齐,唯一的念想就是不负主子的托付,将小主子找回去。
可是自己刚到南齐就被暗算不说,小主子的下落踪迹更是断了许久。
等她好不容易顺着微末痕迹确认了小主子的位置,却不料变化竟然如此之大。
大到她差点没有认出来。
出于谨慎,商陆本想着跟踪试探几番,可是谁知第一次主动跟踪靠近就被对方逮了个正着,还差点被对方杀了。
果然,小主子就算如今这般,身手实力依旧在线,也正因如此,那些人才要下黑手……
思及此,商陆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杀意。
与此同时,这边乔装一番混在这支队伍里的赵卓明显已经有所不耐了。
这家善堂他曾听自己妻子说过,是自己妹妹经常来的,这家善堂名声也很好,此次秘密任务的目标也应当不是这里。
为了不浪费时间,赵卓已经在眼神示意一旁的人赶紧离开,他们好去往下一处地方。
但是显然这位新同伴并不为所动,明明该离开还是不死心地开口问道:
“拨下的抚恤银钱送过来了,还请沈娘子清点完成之后尽快用在这些孩子身上。
另外问一句,近段时日,除了官府分派,你们这里新收的孤儿、流落的外乡人有多少?是否报备官府有所登记?”
沈娘子连忙回话,一切都是按照规矩来的。
除了——她帮赵芷她们私下收养的雪花。
只是这事沈娘子并不曾开口。
听见沈娘子的回答,那人也不再过多纠缠,商陆在远处注意到他们就要离开,顿时心底松了口气。
可就在商陆下意识微微抬眼的瞬间,恰好对上其中一名“衙差”的视线。
那人眼神冷锐,一刹那的抬眸堪比一把藏在鞘里的短刃瞬间出窍,直直穿透巷子里的树荫,精准锁定了她藏身的位置。
商陆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刺骨的危机感瞬间窜上脊背。
她下意识就开始后退,而她这般反常动作落在那帮人眼底自然更加突出!
“站住!”
想也不想,那人一声低喝干脆利落,不带半点拖沓。
可商陆根本不理会,直接隐入暗巷掉头就跑。
没给沈娘子问话的机会,只见方才与商陆对视的那人抬手一挥,所有人纷纷转身,快步朝着商陆藏身的巷口追了过去……
···
“怎么了?”
靖国公府内,大早上崔瑾正在白氏面前请安,丫鬟奉上茶盏时,崔瑾少有的手抖了一下。
“没、没什么,就是刚刚有些走神。”
崔瑾托着茶盏,对上白氏的视线心底却没来由的发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一般。
今日不是固定的请安时间,慈安堂里此刻也没有其他人,白氏见状也没兜弯子,开口道:“我以为你在担心你五婶婶身孕动了胎气的事。”
崔瑾闻言,低垂眼眸,将自己那看不清的神情掩藏在氤氲的茶水之后,半晌这才开口:“祖母,要、要派太医去婶婶如今的庄子上瞧瞧么?”
“动个胎气而已,何须惊动太医?”
果然,白氏对于五房六房的嫌弃依旧不变。
拿牌子进宫给个庶出的媳妇看看?
这种事情圈子里的夫人们知道了,且不说是否有说她心地善良的,但是绝对会嘲讽她对庶出儿媳孙子都这么紧张,难不成是她这国公夫人的日子是活到头了?
“那……”
崔瑾故作犹豫,抬眸又觑了眼白氏,白氏只是轻飘飘地又说道:“既然都在庄子上了,就在庄子上休养就好了,不便被外人打扰。”
说着,白氏对上“欲言又止”的崔瑾,打断了这个对五房六房有着好感的孙女,又道:“过些日子我会再为你寻一位嬷嬷来仔细教导你的规矩礼仪,好好学。”
崔瑾闻言心中一紧。
学什么?
礼仪?
崔瑾的规矩礼仪自小便跟着母亲学习,出门在外也从未因为规矩礼仪而出错失礼,怎么忽然又找人教导自己?
崔瑾不解,对上祖母看过来的目光,那双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里虽有慈爱,可是更多的却是算计和打量。
站在白氏的面前,崔瑾只觉得自己并不像一个人,而像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