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到家的时候,柳南絮跟许铃铛正在喝银耳百合汤。
“娘子,给我也来一碗。”许知行放下担子,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天儿,也太热了。”
“三伏天,没办法,过去了就凉快了。”宋明珠递了汗巾给许知行,“你先擦擦汗,坐着歇一会儿,等热气散散再喝。桃枝她堂哥去柳家了?”
许知行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他的送书之行。
宋明珠看着许知行,神色动容,“阿行,谢谢你。”
这不光是收徒弟,这也是给阿絮跟阿筠着手培养一个得力的能用的人。
柳南絮也若有所思,脑子里捋着姨父说的这些话,知道以后她跟弟弟之间传递消息,都是要靠桃枝堂哥了。而且,有姨父这一层师徒关系,加上桃枝姐姐的关系,青松会是一个很靠谱的人。
“一家人,什么谢不谢的,再说了,我也是惜才。青松根骨好,基础打得也好,而且力大,天生练武的好苗子。”许知行道,他提出收青松做徒弟,也不仅仅是为了柳南絮姐弟俩,以后,阿钧也能有个得力的帮手。
宋明珠相信许知行的眼光,他说好的,那肯定是方方面面都好。
“姨父……”柳南絮紧张地攥着手指,鼓起勇气开口,抬头看着许知行,“我,我能跟您学武吗?”
许知行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向宋明珠。
“阿絮,你要学武?”宋明珠也很惊讶,学武可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之前铃铛也一时兴起,缠着她爹要学武,结果,三天打鱼都没撑过,就偃旗息鼓了。倒也不是铃铛娇气,实在是学武太累了。
柳南絮犹豫了片刻,指尖攥的更紧了,她对上宋明珠的眼神,神色坚定,“是的,小姨,我想学武。”
关于柳南絮的规划,在宋明珠这里,是没有学武这一条的。好好的姑娘家,吃这苦作甚?可这是阿絮自己提出来的,宋明珠也不好强硬拒绝。毕竟,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阿絮表姐,学武可累了,我反正是坚持不住的,你要是想锻炼身体,有更温和的办法。”许铃铛开口。
柳南絮依旧神色坚毅,定定地看着许知行。
“阿絮,学武不是闹着玩的。扎马步,练拳脚,风吹日晒,练皮肉,练筋骨,姑娘家,很少有能吃得了这苦的!”许知行声音沉稳平和。
柳南絮咬了咬下唇,语气比方才还坚定,“姨父,我知道练武辛苦,可同样的,练好了便是自己的一身本事,将来,我无论做什么,都有底气。”
回柳家,不用怕受欺负。
可以保护阿筠。
以后她若是能四处走走,也有自保之力。
而且,还能强身健体。
除了辛苦,柳南絮觉得自己找不出任何练武的缺点了。
许知行望着她清亮的眸子,沉默片刻,“你若是决定了,我可以教你,只一点,不许像铃铛一样,因为吃不了苦,半途而废。”
许铃铛吐了吐舌头,脸上带了几分不好意思。学武之前,她可是胸脯拍得砰砰作响,信誓旦旦地跟她爹保证,绝对不叫他的一身功夫失传,结果……小小年纪,她身上就背了一个洗不掉的污点了。
当然,因为这件事,许铃铛也是长了记性,什么事都不再会轻易保证,免得做不到,叫人笑话。
“阿絮姐姐,你可要想好。”许铃铛扯了扯柳南絮的袖子,“练武真的可累可累了!我当初话说的太满,可是被我爹嘲笑了好一段时间。”
柳南絮眼神坚定,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的,“小姨,姨父,我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图新鲜好玩。”
她想的很清楚,自从在府里见过桃枝姐姐大力掌掴别的丫鬟起,她心里就有了想法,还坚持抱石头增长力气。
原先是不知道姨父有一身功夫,现在知道了,这般好的机会,自然是要抓住的。
顿了顿,柳南絮诚恳开口,“我不敢说自己能练成多大本事,但是我能保证,日日勤勉,不偷奸耍滑,不半途而废。”
宋明珠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轻轻叹了口气。
许知行倒是没有再劝说,只道,“从明日开始,五更末就要起来,先从最基本的扎马步练起。”
柳南絮重重点头,“姨父放心,我肯定按时起来。”
晚上,宋明珠跟许知行歇下之后,宋明珠埋怨许知行,“你怎么就应了阿絮?她一个小姑娘……我阿姐把她交给我,是想叫我教阿絮在后宅立身的本事,可不是打打杀杀的本事。”
许知行揽过宋明珠的肩头,“谁说后宅立身的本事就不包括习武了?有一身功夫,起码能自保吧?真要是遇上婆子丫鬟动手,起码不是没有反抗之力。”
宋明珠一想,也是。
“再说了,先不管能不能练成本事,强身健体是没跑的。明珠,你知道的,无事之时,世人看待女子的眼光是以柔弱为美。可有事的时候呢?”许知行顿了顿,“旁人或许对此没有深刻的认识,你可是见识到了那场祸事!”
宋明珠沉默,久久不语,她这才过了几年平静日子啊!
“你说,他们还好吗?”宋明珠低声问。
许知行长长叹了口气,没有回答宋明珠的话。
一夜无话。
五更过半,柳南絮就睁开了眼睛,穿好衣裳之后,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
打水,洗脸,井水凉凉的,残留的那点困意一下就没了。
柳南絮才洗好脸,许知行就出来了。
柳南絮给许知行打好水,规规矩矩的站在一旁等待。
“阿絮,习武的目的从来不是打打杀杀,而是自保。这一点,你要牢牢记在心里。习成之后,不可仗着一身武艺,欺凌弱小。”许知行目光沉静地望着柳南絮,声音不轻不重,字字清晰。
柳南絮垂首肃立,一脸凝重,“姨父放心,阿絮定会把姨父所说,牢牢记在心里。不与人争强斗狠,不恃武欺人。”
许知行又与她讲了一些要点,这才指点着柳南絮扎起马步。
柳南絮听得认真,做得认真。
许知行微微颔首,别的先不说,态度这一块,足够端正,有这一点,坚持下去,不说成为绝世高手,日后自保是不成问题的。
瞧着柳南絮的双腿微微发颤了,许知行抬手,“阿絮,歇一会儿。”
柳南絮咬紧牙关,“姨父,我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