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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成筠垂着眼睑，厌憎从眼底一闪而过，再抬头，脸上是孩童得偿所愿的松懈，他语调拖得长长的，带了几分撒娇意味，“还是母亲对我最好了，日日埋在书本里头，这日子实在太苦了。”
苏云烟想看他怠惰，那他就顺着她的心意演。他越贪图安逸，沉溺于玩乐嬉戏，苏云烟就越放心。
果然，柳成筠这么说，苏云烟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声音更加温柔了，“就是这样，本来读书就不是急于一时的事情，该歇息就歇息，该玩乐就玩乐，你若是把自己逼得太紧，每日痛苦，你娘在天之灵，也会心疼你的。”
柳成筠指尖掐进肉里，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娘郁郁而终，罪魁祸首便是苏云烟与他那个负心的爹爹。她现在没事人一样提起他娘，实在狠毒。
可恨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还被迫跟姐姐分开。
到了柳成筠住的院子，苏云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屋里的摆设，都是上品，可见，这小崽子在老虔婆跟柳明昌心里的分量。不过嘛……
苏云烟摸摸自己的肚子，只要她的肚子争气点，生个男孩，有她这个亲娘为孩儿谋划，那以后，这些好东西，就只能是她儿子的。还有柳家这偌大的产业，都只能是他们母子的。
“可怜的阿筠，屋子里竟是连一点小孩子玩乐的东西都没有。”苏云烟拿帕子拭了拭眼角，一副心疼模样，“回头我叫人给你送一些过来，也好叫你知道知道小孩子的快乐。”
柳成筠笑得天真烂漫，“母亲，您对我真好。”
“你是我的孩儿，我不待你好，待谁好？只是你知道的，你祖母跟父亲对你严苛，若是叫他们知道我允你放纵，怕是以后管你管得更严，所以，阿筠，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知道吗？”苏云烟柔声说道。
柳成筠使劲点点头，“母亲放心，祖母跟爹爹过来的时候，我就专心读书，绝不会叫他们发现我偷玩的。”
苏云烟满意地点头，小孩子，心思就那么多，随便哄一哄，还不是事事听她的？至于老虔婆跟柳明昌，老虔婆年纪大了，不怎么出自己院子，到柳成筠院里的次数少之又少。
柳明昌？只要她哄得好，柳明昌的心思就分不给旁人。
所以，即便是他们二人日后安排了人看顾着柳成筠读书，只要她把人收买了，怎么引导，还不是她说了算？
至于宋明月留给柳成筠的桃枝，笑话，一个丫鬟而已，柳成筠自己见识到玩乐的趣味之后，一个丫鬟可左右不了他的想法。
“阿筠要是有什么想玩儿的，想要的，也只管与我说，只要我能做到的，都会寻来给你。”苏云烟又道。
“好的，母亲。”柳成筠应道。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有事儿不想跟你祖母和你爹说的，就打发人过去跟我说，或者自己去找我也行。”苏云烟摸了摸柳成筠的头顶说道。
“真的吗？”柳成筠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苏云烟，小脸上写满了纠结。
苏云烟点头，“真的。”
“那母亲可以给我点银子吗？”柳成筠问，“祖母跟爹爹都说我是小孩子，吃用都在家里，所以我只有每个月的月例银子，我喜欢看话本子，月例银子都不够用的。”
书铺出售的话本子，苏云烟也看，成年人，看了当乐子，打发时间。小孩子嘛……要么就是情情爱爱的，要么就是行走江湖的，倒是能起到一个“很好”的引导作用。
“那我我先给你十两银子，够不够？”苏云烟脸上的笑容越发柔和，“等你用完了，再跟我要。”
“谢谢母亲。”
“我身上没带，一会儿我叫翠红给你送过来。”
“好的母亲。”
柳成筠送苏云烟离开，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苏云烟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苏云烟给他制定的是捧杀的路子，那自然会对他有求必应。所以，他得利用好。
“少爷。”桃枝出现在柳成筠视线里，她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语气里有兴奋。
“桃枝姐姐，你慢一些，摔着怎么办？”柳成筠一脸无奈。
桃枝跑到柳成筠面前，喘匀了气才开口，“奴婢堂哥说，他以后就到姨太太家去了。”
柳成筠第一反应是桃枝堂哥也自卖了，可不对啊，刚才在祖母院里，他还说桃枝要是在府里待不下去，家里就给她赎身，银子一直备着的。
“桃枝姐姐，你仔细跟我说说。”柳成筠道，“我们进屋说。”
“姨老爷，就，就是姨太太的相公，奴婢堂哥说，他功夫很厉害，他要收奴婢堂哥做徒弟！”桃枝很兴奋，把她堂哥跟她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都说给了柳成筠听。
柳成筠抓住了重点，姨父是习武之人，而且一身功夫很厉害。桃枝的堂哥要做姨父的徒弟，这就代表了以后他与阿姐之间有了一个非常靠谱的联络人。
而且，由此可以推断出来，姨父肯定不是普通的庄户人家。
一身功夫很厉害，那可不是普通人能练出来的。
梦里头关于小姨宋明珠的事儿很少，但是他记得清楚，他死前，小姨是得了诰命的，就是不知道这诰命是她男人还是她儿子挣的。不过，不管是谁挣的，都能证明，许家发达了。现在阿姐跟着小姨，至少不会像梦里一样，养成跟娘一样的性子。
“奴婢要给小姐做几身衣裳，下一回堂哥来，叫堂哥捎给小姐。”桃枝说着就要开始忙活。
“桃枝姐姐，你堂哥今儿个才来，下回再来，肯定不是近期，你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柳成筠道。
桃枝有些不好意思，“奴婢太激动了，把这茬给忘了。”
“对了，奴婢堂哥没有要老夫人赏的银子，他说叫奴婢自个留着。”桃枝掏出荷包，递给柳成筠。
“这是祖母给你堂哥的，你堂哥给你了，自然是你自己留着。对了，桃枝姐姐，我刚才管苏云烟要了十两银子，她说叫翠红送过来。”柳成筠一脸得意。
“少爷，你也太厉害了吧！”桃枝一脸崇拜地夸赞，少爷说了，他们手里得有银子，她还以为，少爷就能给老夫人跟老爷要呢，没想到少爷还能给苏姨娘要！是的，在桃枝心里，夫人只有一个，其余的都是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