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卿引着许家人往里走,徐家从外头看,平平无奇的一处小宅子,进门看,别有洞天。
进门就是影壁,绕过影壁,院内光景方展现在眼前。院子里铺的也是青石板,缝隙之间生着些许青苔,院子角落栽了桂花树,如今开得旺盛,满院生香。
外院南边是一溜的倒座房,院北正中立了一道垂花门,是内外两院的分界。
是的,徐家的宅子是二进的。
而且是认真维护了的精致的二进宅院。
这么说吧,柳家的宅子够大,也有各种装饰,可是,跟徐家的宅子比起来,缺了点韵味。
一个是满头珠翠闪得人眼睛疼,一个是只一根玉簪便叫人挪不开眼。
柳南絮跟许铃铛只觉得这宅子看着舒服,许知行跟宋明珠看到的不光是舒服,这样的宅子,多是祖上传下来的,且祖上并非那种默默无闻的。墙根摆的一溜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花盆,里头栽着的是兰草,且是那种动辄几百两银子的名贵兰草。
宋明珠跟许知行对视一眼,对这个徐大夫有些好奇。
徐长卿引着他们进了厅堂,堂中已经收拾妥当,正中设了香案,悬挂了岐黄祖师的画像,烟气从香炉中缓缓升起,案上摆了《神农本草》跟《伤寒论》。
徐大夫一身素色长袍,端坐在上首太师椅上,一脸肃穆。
宋明珠与许知行率先跟徐大夫见礼,而后是柳南絮跟春叶两个,见完礼之后,四人到一旁站好。
徐长卿则是站在了另一侧。
许铃铛奉上了束脩礼,整齐摆放在案上,后双手捧着柳成筠帮她写的拜师帖,同样奉于案上。
许铃铛拿起备好的清香,用火折子点燃,双手拈住,举至齐眉,躬身叩拜三下,行拜祖师礼。
拜完祖师,许铃铛又转身跪在徐大夫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弟子许铃铛,今日自愿拜入师父门下,学习岐黄之术。往后,勤读医书,亲尝百草,恪守医德,不欺贫贱,不贪财利……”
糟糕,后面是什么来着?怎么关键时候忘了?昨儿个晚上,阿筠表弟教着她背了好几遍,怎么就忘了呢?
算了,忘了叩头就行了。
许铃铛又磕了三个响头。
宋明珠跟许知行有些尴尬,倒是徐大夫神色如常,给徐长卿使了个眼色,徐长卿递给许铃铛一盏清茶。
许铃铛接过茶碗,双手托着茶碗,举过头顶,声音清脆响亮:“师父,请用茶。”
徐大夫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随后把茶盏放在案上,目光落在了许铃铛身上,“铃铛,今日我喝了你的拜师茶,便是应下了我们之间的师徒名分。你往后跟在我身边学医,须得遵守医者规矩。”
徐大夫声音低沉又缓慢,字字清晰,与许铃铛说了行医的规矩、医德戒条,说罢,又递给许铃铛厚厚一摞医案,“这些是为师行医多年以来记录的医案,你须得细细研读。不认识的字,就让长卿教你。”
医案厚厚一摞,许铃铛抱在怀里,脸都被挡住了。
“师父,我抱着这些,不能给您再叩头了。”许铃铛嘟囔道。
按着表弟给她讲的,师父给了见面礼之后,要再叩头的。
徐大夫笑了,“为师已经看到了你的诚意,这次的叩头免了。”
拜师之礼,就此告成。
“长卿,你带铃铛去她的房间,先把这些医案收好,再带她去见你舅奶。”徐大夫吩咐道。
徐长卿从许铃铛怀里接过那一摞医案,招呼许铃铛,“跟我走。”
柳南絮跟春叶则是继续站在宋明珠跟许知行身边。
徐大夫招呼宋明珠两口子坐下,“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只收了铃铛一个徒弟,你们放心,她在我这里,生活上内子会照料的,断不会叫她受委屈的。老夫收的是关门弟子,日后,铃铛是要继承老夫的衣钵的。长卿是老夫外甥女的孩子,是个命苦的,父母双亡,三岁就养在老夫膝下了,只不过他于岐黄医道并无多少天赋,但胜在踏实细心,平日里帮老夫整理药材。”
许知行给宋明珠使了个眼色,宋明珠站起身,“徐大夫,您这院子雅致,我带阿絮她们两个出去转一转。”
徐大夫点了点头。
待人走了之后,许知行才开口询问:“不知您与徐元是何关系?”
从见到徐大夫第一眼,他就觉得,他定是与徐元有关系的。模样还有气质,都太像了。
徐大夫蹭地站了起来,满脸震惊地望着许知行,“你认得家兄?”
有些事,许知行不能说,但是关于徐元的事,倒是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徐御医医术精湛,在京城颇有盛名,许多勋贵人家都请徐御医看过诊。”
“我阿兄一家……”徐大夫缓缓坐下。
是死是活,根本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托了许多人打听,皆杳无音信。
许知行摇头,“我离开京城多年,所以,并不知道京城的事。”
不敢打听,也不能打听。
“你的身份,我不追问,只一句,我收铃铛为徒,是否会连累我的家人?”徐大夫问许知行。
“我与内子在乡下生活了几年之后才有的铃铛,如今,我们一家人定居在长远镇西凤山村。”许知行道,“未来几年,我夫妇二人并无回京的打算。”
即便是回京,也不会带铃铛回去。
徐大夫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们若是回去,也别带铃铛,她是我的徒弟。”
“听徐伯的。”许知行换了称呼。
“行了,我就不留你们了。”徐大夫道。
“柳家那边也给铃铛准备了院子。”许知行道。
“那就看铃铛,想在哪里住,或者两边住,都随她。若是去柳家,我会叫长卿每日接送她。”徐大夫道,“长卿机灵,你只管放心。”
“那铃铛就托付给您了。”许知行拱手作揖。
许知行出去寻宋明珠,许铃铛正叽叽喳喳跟宋明珠描述她的房间,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徐家给她准备的房间。
“铃铛,那你住在哪里?”宋明珠问她。
许铃铛一脸纠结,“师父师娘准备的房间我想住,可也答应了表弟,晚上跟他学认字。”
最重要的是,她还得帮表姐盯着那个苏云烟呢。
“跟我认字也可以。”徐长卿开口,“至少舅爷那些医案上的字,我都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