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枝笑了笑,“那就多穿点,多盖点,冷得扛不住,那就多活动活动。”
“梅枝,你以前不这样,什么事儿都掐尖要强。”桃枝不解地问,“怎的成了姨娘反倒变了性子?”
梅枝垂眸整理着笸箩里的丝线,她在分线,绣东西,分的线自然是越细越好,她笑得声音很轻,“往日掐尖要强,有夫人护着,我争的是大丫鬟的体面,以及旁人高看我一眼。如今,当了姨娘,大爷有放在心尖上的人,这种情况下,我争那是引火上身。”
桃枝有些茫然,她心里素来装不了这些弯弯绕绕,“可你也是大爷的妾啊!”
梅枝不予与她讲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只道,“我现在住单独的院子,吃穿也好,别的就顺其自然吧。”
“那你有事儿可不要自己撑着,少爷虽然还小,可老夫人跟大爷都看重,总也能说上话。”桃枝道。
梅枝放下手里的线,拍了拍桃枝的手,“你就放心吧,我还能委屈自己?”
“反正你一直比我聪明,你有数就行。”桃枝道。
“你在少爷身边,可是要多长点心眼。”梅枝道。
“心眼是长不了了,但是我听话。只听少爷的话,少爷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旁人叫我做什么,我都会跟少爷说。”桃枝道。
梅枝失笑,事事都听话,比有自己的主见更难得。
“呶,这是我给少爷做的鞋子,刚才忘了给他,你捎回去。”梅枝拿了两双鞋子出来。
“上回少爷还说,你做的鞋子穿着可舒服了。比针线上做的好多了!”桃枝接了鞋子。
夫人在的时候,针线上给少爷做的鞋子,也很舒服。
夫人不在了,没人时时盯着,有偷懒的机会,那些人怎么会放过?
“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多给少爷做就是了。”梅枝道。
“那你别累着自己。”桃枝道,不过,有点事情占着手,也是好事,人越闲着,想的也越多。
-
柳明昌从柳成筠院里离开之后,去了柳二叔家里。如今,族里的一应大小事务,是柳二叔跟柳三叔管着。
柳二叔听柳明昌说了来意,没有立马表态,毕竟,族里的那些孩子的水平,眼下的夫子已经足够用了。
为了阿筠身边一个书童专门寻个更厉害的夫子,怎么算都不合适。
不过,族学的大头都是明昌出了,他家目前也只有阿筠在族学读书。
老二,老三家的孩子,都跟着在外头,暂时并没有用族里的资源。
“明昌,二叔明白你想为族里培养人才的心意。只是,这种有本事的夫子,哪里会屈居于某家的族学?”柳二叔道,“怕是不好寻,而且,就算是寻到,这一年的束脩也不是小数目。”
“这都不是事,束脩我出。”柳明昌不甚在意。
柳二叔叹了口气,“二叔知道,你肯定觉得,你都出束脩了,族里没道理不应。”
柳明昌就是这么觉得的。
“咱们柳家如今越来越好了,族里各家,有想法的就越来越多了,不患寡而患不均啊。”柳二叔一脸无奈。
明昌生意做得好,也确实照顾到族里了。族里但凡有点出息的,多在柳家的铺子里任职。
有做掌柜的,有做账房的。时间久了,他们不觉得是柳明昌给了他们机会,反倒是觉得,是他们的能力,帮助柳明昌赚了更多的银子。
是以,柳二叔才觉得再请一个厉害的夫子,那些人会有异议。
到时候指不定闹出什么事儿来。
所以,要从根源上解决。
“按着你说的,那吴青是个读书料子,又已经有底子,那最好的选择不是待在族学,而是去书院。”柳二叔道。
族学是启蒙的地方,真正读书,还是要去书院。
柳明昌沉思,一方面觉得自家二叔说的有道理,另一方面又觉得,吴青自己去书院了,跟阿筠也就没办法培养深厚感情了,万一去了书院,再有旁人家相中吴青的潜力,给出更好的资源,那他不是为旁人做了嫁衣?
“人是阿筠带回来的,怕阿筠不同意。”柳明昌道。
阿筠跟他说了,带着吴青,也是想着让吴青吸引族里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的目光。
当然,前提是他得非常看重吴青。
柳二叔想了想道,“阿筠上回在族学受伤的事,事后我查过。”
柳明昌挑眉,“哦?”
“阿筠一直是乖巧懂事的,从来不跟族里的孩子们起冲突。”柳二叔道,“查出来推他的那个,是平日里最老实的孩子。”
柳明昌笑了,“最老实的孩子?”
最老实的孩子敢干这样的事儿?不过是个背锅的罢了。毕竟,阿筠对是谁动的手,有怀疑目标。不是柳二叔说的那个老实的孩子。
“我也不信,可什么都问不出来,一问就哭,我寻到他家里,他爹狠狠抽了他一顿,孩子还是咬着不放。这不,族学都不去了,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子。”柳二叔道。
“我也听夫子说,阿筠最近状态不怎么好,我是想着,换个地方读书,对阿筠是不是也好?书院里都设有基础班的。”柳二叔语重心长地说。
他儿子状态不好,只是装的,为了保护自己。不过,二叔说的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若是去书院读书,便能结交外人,而不用只跟自己族里的人打交道。
“那我回去跟阿筠商量商量。”柳明昌道。
柳二叔趁着这机会,又跟柳明昌说了说族田今年的播种情况,顺带问他,今年族田准备增加几亩。
按着往常,柳明昌肯定说让柳二叔做主就好。
这次他则是说回去合计合计。
柳二叔倒也没多想,只叫他合计好了跟他说一声。
对于柳二叔,柳明昌是没有任何怀疑的,而且,柳二叔家里没有儿子,几个女儿皆已出嫁。不存在为了儿子争取利益,而去做一些损害他利益的事。
柳明昌刚才也是福至心灵,突然想到的,他们都敢对他儿子下手了,那族田产生的利益,他们能放过?
二叔虽然统管大小事务,但是具体每一样,都有负责的人。瞒报,做假账这些,都是获利的手段。
他非得揪出来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