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状态,像极了在老家迁坟时,那些奇怪的村民。
足足过了五六秒钟,老板娘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寒颤。
她脸上的僵硬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其灿烂、甚至灿烂得有些夸张的笑容。
「哎呀!这不是小李嘛!」
老板娘快步走上前,热情地拉住李识的胳膊,她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你看你这孩子,怎么好长时间不来了?你刘叔这老糊涂,刚才竟然没认出你来,真是老眼昏花了!」
刘叔被老板娘拽了一下,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原来是小李啊!」
刘叔露出一个笑容。
他拿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语气依歉意:
「我这记性越来越差了,你几个月没来,我这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对不住啊,小李。」
「没事,刘叔年纪大了,记错也正常。」
李识轻轻点头,并未在意。
想来是他这些年工作太忙了,刘叔忘了他也是情有可原。
他开口道:
「麻烦帮我挑个榴莲,要熟透的,现在拿回家就要吃。」
「行!等着啊!」
老板娘乐呵呵应下,从柜台里面出来,走到一旁摆着榴莲的水果架子上。
她动作熟练地拿着棍子在榴莲上敲着听声音,很快抱着一个榴莲回来。
「挑了个最好的,熟透了,味道绝对正!给你算便宜点。」
老板娘将装好榴莲的塑料袋递过来,笑容满面。
「谢谢刘叔,谢谢婶子。」
李识付了钱,提着沉甸甸的榴莲走出了水果店。
刚走到社区门口,李识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冯春生。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档休闲装,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名表,正靠在社区门禁的石柱上抽烟。
穿着打扮像个城里的大老板。
「春生?你怎么来城里了?」
李识走上前,惊讶地打招呼。
冯春生听到声音,转过头。
他看到李识手里的榴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进城办点事,顺道来看看你。」
冯春生掐灭了烟头,目光在李识脸上扫过:
「看你这气色,红光满面的,怎么,心愿实现了?」
「嗯,挺顺利的。」
李识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叹了口气:
「就是最近有点烦心。怡简和珍珍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变得特别嗜睡,身上冷冰冰的,脾气也暴躁,还不肯去医院。我正愁着呢。」
冯春生闻言,不仅没有担忧,反而轻笑了一声。
「李识啊,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冯春生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
「大仙赐给你的福气,哪是凡间的病?她们那是正在‘蜕’呢。」
「蜕?蜕什么?」
李识一头雾水。
冯春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随身的黑色皮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大约鞋盒大小的破旧木箱子。
木箱表面涂着的黑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木质纹理。
箱子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藤蔓花纹,但如果仔细看去,那些根本不是藤蔓,而是一条条首尾相连、相互缠绕的蛇。
木箱一拿出来,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奇特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合了陈年防腐香料、深潭水藻和某种动物蜕皮时的腥臊气味,和他在老家后山美人井边闻到的味道如出一辙。
「这是……」
李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那位大仙的‘行宫’。」
冯春生的眼神变得狂热而虔诚,他双手捧着木箱,像捧着一件绝世珍宝:
「大仙感知到了你妻女的虚弱,特意让我把这个带来。你把它请回家,安置在客厅高处,每日早晚三炷香供奉。不出三日,保你老婆孩子百病全消,比以前还要精神百倍。」
李识看着那个透着邪气的木箱子,本能地感到排斥。
「春生,你别闹了。这东西看着就瘆人,我家里还有小孩,弄个破箱子回去供奉算什么?要是真生病了就去医院,搞这些封建迷信没用。」
李识摆摆手,准备绕开他。
「李识!」
冯春生一把抓住了李识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你既然信了大仙,许了愿,就得信到底!你以为大仙的恩赐是随便给的?你不接,这反噬的代价,你承受得起吗?!」
「你放开我!」
李识有些恼火,用力挣脱。
拉扯间,李识的手背不小心擦过了那个破旧的木箱。
就在皮肤触碰到木箱表面的那一刹那。
「轰!」
李识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颗炸弹轰然引爆。
周围的阳光、街道、冯春生的脸,瞬间扭曲、消散。
他感觉自己坠入了一个冰冷、黏腻、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
无数条粗壮的黑蛇在深渊中翻滚、交缠,它们冰冷的鳞片摩擦着他的皮肤,腥臭的气息灌满他的鼻腔。
一道空灵、缥缈、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
「接纳吾之恩赐……护佑汝之血脉……」
「这是救赎……这是圆满……」
「信吾……敬吾……永远……不要背弃……」
那声音象是一把冰冷的凿子,强行凿开了李识的意识,将那些疯狂的念头死死地钉进他的脑海深处。
李识的瞳孔瞬间涣散,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理智在尖叫,在抗拒,但那股冰冷的意志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的认知被强行扭曲、篡改,恐惧被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狂热的虔诚。
当李识再次回过神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双手接过了那个木箱。
他的眼神变得和冯春生一样,充满了狂热与敬畏。
「春生……你说得对。」
李识紧紧抱着木箱,声音嘶哑:
「大仙的恩赐,我必须接……我这就带回家供起来。」
冯春生满意地笑了,他拍了拍李识的肩膀:
「去吧,好好供奉。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李识抱着木箱回到家时,屋里依然静悄悄的。
主卧和次卧的门紧闭着,张怡简和李珍珍还在沉睡。
李识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将木箱郑重其事地安置在电视柜的最高处。
他找来一个香炉,插上三根线香,用打火机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