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郡动乱的第一百九十三天后(颖建历46年,悠古历1371年1月),仰宏作为帝国朝廷的指挥官,狼狈的从城市中撤离出来。
这位得到颖建帝任命的“正规”太守,此时已经被当地士族轻慢了。
因为经过数个月的战斗,仰宏从外部调动了七个团的厢军。
在最近七十多天的战斗中,七个团被歼灭了一个,其余也多多少少被打残。
如今这些厢军的指挥官,已经联手抗命,仰宏不得不从朝廷那儿调来战兵来维持局面。
而最近颖建帝新调来的战兵集团是旅级编制,满编六千人以上,包含铁甲战车、重炮、航空炮艇、铁步兵等各种各样的兵种,其战斗力和厢军是截然不同的。
当然这支军团指挥官的脾气也十分不同,仰宏试图上门商议,结果直接吃了一个闭门羹。
仰宏在大营之外苦等了六个小时后,愤慨离开。而这传出去也成为了当地笑谈。
…又是一轮镇压…
这位拒绝仰宏微操的指挥官叫做俒飞思,他现在正严肃地看着地图。
俒飞思到来之前,汤郡郡城的铁路交通枢纽已经被坚争拿下,朝廷官军没法进入城内展开兵力,只能在东北方向的几个分火车站展开激战。
站台上的沙袋被打碎了一轮又一轮,帝国的进攻损耗了大量装甲与士兵,坦克和步兵的混合编队在白天轰烂了阵地,到了晚上,反抗军又一次堆砌出了一堆堆麻袋阵地。
他其实也并不想来进攻,整个汤郡这几年安顿了不少从行伍中退下来的老兄弟们。
俒飞思带着部队赶来的路上,俒手下的兵看到城外那些领着军饷混日子的贵胄厢军,被城里退下来的袍泽打得鼻青脸肿。十几个人围绕着用碎砖碎瓦片搭着的灶台蜷缩着,只觉得暗爽。
因为对于朝廷正规军来说,这些退下来的老兄弟们做了自己想要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僵局持续…
一天后,仰宏拿到颖建帝的手令,终于有了入营权限。
仰宏急匆匆的乘坐汽车赶到了军事大营中,直接冲入野战帐篷,质问:“为什么不堵截南线的车队?”
作为指挥官,俒飞思对仰宏道:叛贼狡诈,现在不宜分兵。
这几日,本地士族们已经在疯传消息:汤郡的共义会,已经开始战略转移人口。肉眼可见的,大批卡车开始载着人去陨海东侧的港口,然后乘船离开。甚至更加夸张的是,共义会将炼钢厂的一些大型设备,通过一条抢修好的铁路输送到港口,直接悄摸摸的运走了。——至于这运费?俒飞思麾下的军官“及时”赶到都缴获到了一批金银细软。
俒飞思并没有遏制麾下的这种赚外快行为,对于俒来说:只要收复城市就能获得功劳,所以压根就不愿意死磕。
仰宏:你是在同情叛贼!
俒飞思眼睛一瞪:我奉命收回郡城,兵法云,围三缺一!现在我军连日强攻之下,叛贼已经士气低落。此时我军彻底堵死南线,不仅仅是堵死民众逃亡的路,更是让叛贼困兽犹斗,你是想要残民害民吗?
仰宏当然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指责,他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证明俒飞思目前正在妥协。
这位郡守见俒飞思死不悔改,于是乎摔下一句威胁,让其好自为之。
然而俒飞思则是冷呵一声,对其进行了无视。因为好自为之的是他,整个汤郡糜烂成这个样子,朝廷事后是要算账的。所以仰宏自身难保,根本不可能弹劾自己。
而说到南线车队,俒飞思是很无奈的。因为要不是城市阵地战太难打,他可不会留下这个口实。
…时间回到三天前…
汤郡大张旗鼓的战略转移行为,是共义会和现在这位军团指挥官俒飞思达成的暗中协议。
坚争派遣的说客,是这么说的:将军你屯兵于此处,是受到王命威逼;如果不进攻,是无法对朝廷交待的。但如果损兵折将呢?仰宏必然将他身上的罪责一股脑都丢在你身上。
坚争:我军上下都知道,此战之后,必然摆脱不了清算,所以都怀有死志。将军若步步相逼,那么我军也只有殊死一搏,拖将军一起入墓穴!但这非我所愿。不妨让我等整理好后事,向贵方引颈就戮。贵方既可以复命,我方也可以办妥后事。
俒飞思答应这个请求,原因有很多,其中一条是,他的指挥部在刚刚搭建后,共义会的使者就能准确无误的找到自己的指挥所,这说明了,他军队中是有共义会的暗线的。
俒飞思并不是想讲道义的,奈何两次强攻失败后,他现在是“非常理解”城里面老兵们。一件事,在不同阵营的眼里是不同样貌,仰宏只看到的匠人们闹事。而在俒飞思等正规军们觉得是老兵们在抗争。
君不见,那些临时阵地,一系列沙袋堵路壁垒,堆的多么板正啊。
俒飞思现在不得不注重一支军队内的情绪。不少士兵在进攻中,发现朝着自己喊话的起义者是自己的袍泽,也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不由兔死狐悲。
连续进攻受挫后,他必须临时重整军队,免得上战场后,再出大问题。
所以当仰宏气势汹汹赶过来,面对这位庸官对自己发出的“为何按兵不动”的质问,俒飞思给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官场的应对…
几日后,朝廷派来钦差,将两人聚在一起,试图促成将相和。
在钦差促和下,两人再次坐在军事地图前讨论。
俒飞思指着地图上几个火车站点,以及卡在半路的破障战斗车辆:“敌人在这里,还有这里部署了大量的爆炸物阻隔带,我军不能冒进。”
仰宏毫不客气地反问:所以将军就这样等着?
戎装的俒飞思:不是等,而是有章法地推进,我需要相关攻城设备就位。
仰宏:如果你就这样等,贼寇早就被你放跑了。
俒飞思也毫不客气的反问:我奉朝廷命令,由我判断局势,剿灭叛匪,如果大人能拿到要求明天不惜一切代价强攻的上命,我立刻执行。否则的话,大人还是请回吧。
仰宏气的发抖。
钦差此时在一旁,也无济于事。他知道俒飞思是在推脱,但是俒飞思拉着他看了军队现在的情况,在欠了军饷的情况下,军队战意的确不高。
同时俒飞思毫不客气地补刀:对了,我可没有大人您在朝中那么硬的关系。损兵折将的话,我是要遭黑枪的。——看似是恭维仰宏的关系硬,但实际上,目前朝廷已经不让仰宏插手军事,而是让俒飞思临场应变,显然已经对仰宏失去了信任。
眼见又要吵起来的时候,钦差开始劝诫。
过了好一会后,俒飞思因为军务,不得不继续去军营了,然而仰宏则是和钦差一起谈话。
钦差表示:俒将军也是为了国事,你不能怪他。
仰宏张了张嘴,被钦差制止了。
钦差:现在留你下来是因为另一件事情。
仰宏连忙请钦差吩咐。
钦差:如果现在,叛贼群龙无首,将如何?
这位钦差就属于颖朝司命。
司命这个职位原本是不应该过问世俗事,除非世俗中有超凡者仗着超能为非作歹。——此时,坚争和乐贻,他都反复调查了,尚无超凡特异,即按照清规戒律是不能下手对付的,否则“道心”会着相,然后朝着着魔的方向发展。
注:这清规戒律都是宣冲当年定的,所谓道心着魔,即掌握的力量越来越大,却插手人类社会,夺取社会交流权力,耽误生产,则是会倒霉!——至于怎么倒霉?雀儿小心眼,每次再生最后完成精神力彻底觉醒之后,在七老八十之前,都会“清一次仇恨”然后安心交班。
宣冲:我就在推动生产活动,你让我不快活,我让你直接道统断绝。
话说当年宣冲就是要对仙神(冰火种族)鬼(拜族)的体系进行破山伐庙,要不是不周山劝着,宣冲会毫无顾忌下狠手的。
当然对司命一脉来说,规矩归规矩,几乎每一代都有不信邪、试探底线的存在。
如今这位调解俒飞思和仰宏的司命,作为钦差,现在王命难违!不知不觉,就被推着违背了司命的戒律,开始插手凡俗事物。
本质是观测气象,远望天象变化的职业,现在染了红尘,就要经历“人道大劫”了。
…在积极渴求权力时,突然坠落,会用尽一切资源疯狂一把…
“笑泯悦坊”是一个传承两百年的戏班子,留声留影时代到来后,这里成为了诸多乐伶声名鹊起的地方。其中一些花旦已经类似于工业时代后的明星,
花魁岁凛响,今年二十一,处于当红阶段。然而没有人知道,她是一个体术三阶的存在,练就一身“寒淬功”,是江湖上排名前十的雪鳞仙子。
今天,她得到了消息,看着葫芦瓶,思索了一番,在葫芦瓶子中倒满了水,随着掌心寒力激发后,葫芦中快速结冰,然后蓝色美甲的手指微微一掐,葫芦碎了,露出里面寒冰,寒冰上倒模出了葫芦内壁的字迹。
她深呼一口气,随后对侍女道:这两天不接客,我要休息一番。她匆匆拔下自己头上金钗,卸掉自己脸上脂粉,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一切放在盒子里面,然后贴上火漆,很显然——这些东西以后很久不会用。哦,或许永远不会再启。
四个时辰后,她蒙着面赶到约定地点,见到了接头人仰星宏。
仰星宏,面对这花魁,也是屏住呼吸,然后给了一封火漆加盖的信件。
花魁叹了一口气:“妾身明白,这次任务成功后,我就是自由身。”
…刺杀开始…
十五天后,“笑泯悦坊”的花魁岁凛响因病去世了。
而几天后,在汤郡朝着陨海撤离的人群中,多了一个有着茶色面庞、额头上多了几道皱纹的易容女人,背着大包小包。她如同干练妇女,登上了撤离的船只。
随即她迅速乘坐船舶来到陨海以西,根据仰家所提供的信息,很快找到了此次匪乱中在外协助坚争的头目乐贻。
即,她和其他小组人员决定配合出手,先干掉坚争在登潮郡的接头人。
…刺杀危机…
南线的码头上,乐贻正在接待从汤郡撤下来共义骨干们,这时候突然感觉到一股杀气。——所谓的杀气就是有人远远地盯着自己,随着自己挪动而挪动。
举个例子,普通人自己抖腿时候,猛然发现桌子上钢笔套会哒哒哒作响,下意识感觉钢笔“滴滴答答”和自己抖腿的动作关联。人在活动的时候,对和自己相关的“动相”是相当敏感的。
“体育”体系下,乐贻发育非常好,所以对环境是很敏锐的。
宣冲:自己和其他人都是各做各的,那么相互之间“动”是不会有关联。而现在当自己走路,别人跟着动,当自己扭头,那个人也随后转头,这种动作对刺杀者来说可能很微小,但是对自己来说如此“联动”那就是小黑子露出鸡脚了。
于是乎,乐贻不动声色远离现场,走到了一块适宜对方下手的空旷区域
随着六十支箭从天空上呈弧线坠下,如同灌顶般射来,在接触乐贻的刹那,只听霹雳一声,箭矢直接被弹飞了。
是的,如同反应装甲一样,飞了出去,如果放慢四十倍,则是可以看见乐贻掌心稍微抬了一下,纳米云被激发了。
虽然乐贻没有觉醒,但是他从坚争那里已经获得了纳米云操作装备。
并且乐贻的定体术是实打实的二阶,“体育”在足额装备加持下,对于这飞来弩箭的判断,相当于顶级乒乓球运动员对于乒乓球飞行轨迹的判断,并且已经提前预判了风阻等要素。
在旁观者看来中,乐贻的动作,可以在“大货车”般刚猛和“羽毛落地”的轻柔之间来回,是收发自如的。
杀手群体中,某位已经完美驾驭了“雷系真气”的狙击者完全想象不到这纳米云是后天注入的。
从外观来看,乐贻周遭出现的纳米云,作为后天之力比先天的“炁”还灵敏。
四位刺杀者在出手的一刹那,就陡然明白是没有机会了,只得期待于最后那一人补上一刀。
然而岁凛响并没有动,她畏缩在人群中,余光看着那几位刺客队友服毒自杀。她知晓即使是自己出手也毫无机会了,只能潜伏其中。
刺客伏诛、乐贻离开之后,她松了一口气,正暗中观察时,突然间她浑身僵硬——乐贻“不经意”地回了一下头,目光刚好和她对上了。
然后就在她浑身僵硬的时候,乐贻好似只是撇了一眼,就松开了。
解决完刺杀的事,乐贻瞥了一眼某个方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苦味”,这种苦味只有当初那些“冰系仙族”才有。
岁凛响正是当年那一波求取不死药之人的后裔。
乐贻愣了愣,随后把这一波记在小本本上。因为,当年不周山没让自己灭掉的这个余孽,当时可是保证余孽没有危害了,现在余孽朝着自己这儿跳脸了!——乐贻:这账肯定得记在“天道”(不周山智能系统)身上了。
话说乐贻其实自己也清楚,自己现在已经多倍体,而且都深入融入文明各个层面。
自己一代代再生碰到当年冰火体系种族做坏事的概率很大。
而今天这个刺杀就算没有他们来做,文明本土内反动势力也会让别的的人来做。可以说近代史上,随着“枪械、炸弹”能够填补人与人体格差异的器械出现后,刺杀是必然现象,不可不尝。
但是宣冲嘛?具有广阔的心胸,恩怨分明,更重要的是,由于可以“谁都不依靠”,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给别人记小本本。
但凡宣冲能力有那么一点短缺,都不可能有这样“刚愎自用”的性格!
随着宣冲集群悄悄地又把不周山系统内自己保存的那部分记忆,上传到自己悄默默攒的数据库中后,不周山系统智能已经冷汗直流了。
至于岁凛响?宣冲派人跟了上去,是看看这丫头准备撤到哪里去。
…顺藤摸瓜…
此时刚好在附近的龙武,接收到自己后方司命部门准备刺杀的消息,先是愣了愣。
紧接着又了解到刺杀失败了,他是一阵愕然。最后知晓司命部门的完整计划后,是怒不可遏。
龙武其实也思考过刺杀,双子如果拆散了,起义就会失败了,而在拆散双子中,必须要杀一个人的话,他倾向于干掉乐贻这个西边农乡穷小子。
因为啊,他本能地不喜欢乐贻,而对坚争则是惋惜的。
坚争有才干,有德行,只不过生不逢时而已;至于乐贻,不过是乡下一个浪荡子、氓流,无德无才,趁着一朝风浪起,给朝廷添乱的市井之徒。
所以龙武根据计划,试图来把乐贻抹除,当然,抹除乐贻的最佳方法,就是派遣一个女子施展美人计。哦,当然并不是诱而杀之,而是让其沉溺于温柔乡,陷于红粉陷阱中。类似于貂蝉,并非是用刀子杀董卓。
是的,岁凛响是龙武点拨的,埋设的暗线,但岁凛响被其他部门顺手征用,调到了这个刺杀任务中。
按照龙武的卜算,乐贻是大浪里翻出来的泥鳅,纵然有一些豪杰气,但由于不像名流名士那样吃过见过,所以骤然遇到温香暖玉,纵然是百炼精钢,也会成绕指柔。就如董卓遭遇了貂蝉。
事实上,春秋盟一些人就是悄悄被这样渗透了,要不岁凛响怎么能抓到乐贻的踪迹?
但是啊,他这边正对着乐贻放长线钓大鱼,结果后面那些小辈直接下手,把一切全都搞糟了。
其实龙武针对乐贻设计的美人计也太天真了。
乐贻就像特殊材料制成的人,直接避开了蚀骨柔情,几次安排的偶遇,都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而龙武后面的同僚们,也是觉得龙武美人计不靠谱,且现在形势紧急,才安排了这次大庭广众下的刺杀。
颖朝司命部门的两个派系为了各自计划,就这么冲突起来。
在从岁凛响处得到求庇护的消息时,龙武踱步思索该怎么做,心中没来由地烦躁,自己的“炁”现在出现了游离不定的情况,仿佛运势衰减一样。——的确,他的精神力天赋觉醒其实是来自于不周山系统的暗中提示,不周山现在已经不再对觉醒者“过早提示”,而是等到其垂垂老矣的时候才提示对方是觉醒者。
现在不周山系统意思很明确,你就别搞这个滑头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宣冲c找上门来了,开始找龙武要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