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年夏,颖国新一轮加税开始了。关于朝廷这一轮危机,陨海东边各界议论纷纷。
街坊中传言,登潮郡出现混江龙,把颖国西边搅动得天翻地覆的故事。说书人也都在编排朝廷大军是怎样疲于奔命,折戟沉沙。朝廷防得住了郡城的口,却堵不住县乡一级商贾们的信息交流。
更何况这些县乡的小吏自己就在兴致勃勃的讨论。——毕竟啊朝廷加税,要过他们一手油。
至于加税导致的悲苦,这些小吏则是满嘴油的嘴,“无奈”的表示都是奉朝廷的命令办事。
相对于颖国这台统治机器因为变乱,发出咯吱咯吱的震噪。
春秋盟是在默不作声的提速,乐贻现在在猛抓内政,开始钻研如何进行乡间单元重构。
正如宣冲从即时战略游戏中悟出的道理,真正想要赢的人,是没工夫去欣赏自己部队轰炸敌人的爆炸特效,必须专注于操作。
这不,宣冲现在关注两点,第一,如何在战争阶段不影响登潮郡的生产效率;第二,如何动员更多人力加入战争。
宣冲:现在是“新手村”阶段,军事任务轻松,获取胜利后军事威望刷得快,操作冗余多,此时想做任何调整都相对容易。如果这时候统帅不抓紧时间夯实自己班底,完善自己体系,以后压力大的时候就没功夫考虑了。
想要获胜,就必须早早制定战略,把自己的优势和劣势列举清楚,按照自己的优势方法来打!
比如说论持久战,就是把小曰子的国土资源劣势,人口劣势,工业体系在侵略战争中因高消耗而不断亏损的劣势列举得明明白白,把战争按照曰本最难受的方式打下去。
现在宣冲也在列举敌我的优势,颖国的优势是体量大,且目前存量信誉高。
颖帝的信誉来自于朝廷掌握“名器”。
颖国立国八百年,根深蒂固,帝国依旧可以吸引大量拥有资源的地方实力派前来投效,类似于清末可以允许地方组织团练。
颖建帝手头上可以调动多地的存量资源来四面八方压制春秋盟。。
宣冲:假若现在朝堂上有一个能够整合帝国力量的能人,骤然调动所有资源,还是有概率能够扑灭当前起义的。——(宣冲这里的“有概率”,指的是对面有韩信和萧何)
至于朝堂上现在到底有没有这个类似于“曾国藩”的能人呢?
宣冲现在一直是在看报纸,确定颖朝内部的党争状况。——目前发现还没有“李奇微换麦克阿瑟”的人事变化。
颖帝国现在劣势就在于他现在各方面赤字太大。
虽然颖帝国现在“政冶信誉”强,但是其财政亏空,内部运转停摆,军事欠饷,导致用信誉与地方实力派进行交换时,要付出高额的信誉成本。
一旦给不出足够血酬,颖帝国的“高信誉”会立刻下降。
帝国目前可以交易的成员,都是陈旧腐朽派,交换效率低。
如果帝国在镇压起义的过程中打成添油战术,最终帝国中枢会在交易中愈发失去主动。
帝国中枢威慑力降低后,面对地方实权派事实上的独立,最终变成空有名义、行将就木的僵尸。
具体案例就是清末时期,太平天国之后,朝廷对督抚们的各种“肆意妄为”“不奉诏“的行为听之任之。
当然独生代也遇到了类似案例,当灯塔发起了一次错误战役,且在关键环节无法搞定之后。对盟友的绝对控制也就松动了。以至于让挑战者们确定,灯塔在真正大国冲突中,没法组织起像过去那样的多国联军。
…此消彼长…
乐贻在凌山郡的春秋盟班子组建后,对新加入的同道和干部们说:帝国现在的优势,就是春秋盟现在的劣势;同理,帝国现在的劣势,恰恰是春秋盟的优势。
我们作为新兴势力,现在晸冶信誉是弱,别说那些达官贵人不信任我们,就是现在不少城市里的新居民也不信任,不相信泥腿子能够搞出文明现代的生活。
但是我们在信誉积累过程中占据着优势。我们现在进行“信誉交易”是占据主动。
与帝国不同,我们(春秋盟)有大量的体系管理岗位(血酬)要给予有能力的人。
我们的政冶合作对象是普通匠人和农人。我们没必要如同帝国那样,只能和刁钻的地方实力派们做交易。(辛亥的最大问题是,成功后却只能和立宪派合作)
只要我们做好最基础的食品、衣服、能源的生产供应,只要我们能够解决交通、水利等政俯应该做的工程,证明我们“有德者居”,我们的体系就会像烈火燎原一样铺设开来。
乐贻在这个六百多人的大会上说完这些,得到了大家的赞同和鼓掌!
这个鼓掌是真心的,这和宣冲在主历史上学时,老师公开课上凑氛围的鼓掌不一样!
在这个敌强我弱的时代,所有有思考能力的人都希望有一个能够取胜的法子。
能坐在这个会议上的人,出身很混杂,有城里人,有乡下人,但无一例外都是聪明人,他们的眼界让他们知晓现在帝国是多么“天高地厚”,一般的忽悠是骗不了他们的。
乐贻说出帝国的劣势,表明颖国那些自诩神人的存在是可以战胜的。
大家的情绪就宛如在独生代时期,青年们第一次确定F22能被己方空战思路击落时一样,其鼓掌叫好是真心的。
而在这个大会中有一个特别的人,就是凌翎易,他正拿起笔记笔记。
凌翎易在乐贻说完之后,连忙放下笔跟着鼓掌。他随着宣冲攒的这个局,一起当点子王。凌翎易觉得这相当waaagh!
关于《博弈论》对应主历史线上什么东东?凌翎易是知晓的。
姑且就是用“博弈”这个词吧。
随后在干部发言环节,凌翎易也兴高采烈地跟着发言
凌翎易:这场博弈的性质,并非局限于地域间的矛盾冲突,而是敌我双方对整个颖国内基本盘的争夺。——他这么发言是提示,必须要把革变体系内的位置,均匀的留给各地,各行业。
改组后的春秋盟干部体系中,不仅有登潮郡人,还有来自陨海东边汤郡的工人集团,这说明春秋盟这个组织,具备跨农业区和工业区调剂人才的能力。
如果农业区和工业区两地的人,依旧是以各自经济形势泾渭分明,那么口号喊得震天响,一旦涉及到下面每个人屁股的位置,就立刻暴露出“为派系,山头谋私”的本相了
旁白:这就是辛亥后期、灯塔末年其朝野上下从仕者表现出来的问题。
一个个从仕的素人嘴上说得好好的要亲民利民,但是涉及到公器管理的位置,新老爷们就摆出了“民众愚昧,民智未开,需要训政”的架势了。
…多线博弈…
思想从中心出发,开始向春秋盟的中层、基层传达,如同水银泻地般展开。
春秋盟两场军事胜利俘获的大量俘虏,在思想改造后并未被送入战场,因为此时将他们送回战场极有可能倒戈。
按照博弈论的观点,春秋盟现在最主要的博弈,是本地本土豪强之间的博弈。
而博弈过程中,则是争取中立派!现在登潮郡将周围四个郡县的团练兵团击溃后,被俘虏的军士们也都是中立派!
这些中立派凭什么在这场博弈中倒向春秋盟?——凭借春秋盟口号喊得响?这并不比那些乡绅们的“保境安民”“乡土主义”更诱人。
这些中立派们参加帝国军就是想要混吃皇粮,现在皇粮他们吃不上了。
而陨海以西的田主豪强们,仍然有可能用三瓜两枣来收买中立派。
凌翎易注解:这也就是第一红朝最终放弃对外输出的原因,因为国际形势是和平发展阶段,他国民众属于中立派。但那个时候这些处于他国的中立派,被灯塔抬高身价,难以被收买。所以只能“互不干涉”平等做生意。
而现在春秋盟收买俘虏中立派,开始提供“博弈论”来撕扯“君臣”“忠孝”包裹的实质性剥削。提供一套正义理论来让“中立派”可以光明正大的来获取农田生产资料,以及被地方豪强垄断的地方岗位。
所以站在这些俘虏们的角度上——“跟不跟?”答案是“肯定跟”,傻子才不跟!
…春秋交替…
大规模均田地在四个郡县轰轰烈烈开始。
颖建历46年,四个郡县的豪强们惊恐的发现他们遭遇了“兵乱劫纵”。
在颖国御史们叙事中,春秋盟在胜利后,开始纵容兵祸在乡间大索四方。
然而这些豪强用“兵乱劫纵”纯粹是污名化,这个说法无法准确描述他们所遭遇的情况。
颖国朝堂仕人们,从陨西豪强这个利益受损者嘴里的错误描述,能得到的理解就是:春秋盟开始出现流寇作风,没有军饷、没有节操的掠夺良善乡民。
这些仕途者们,完全没意识到现在的陨西其实是几千年来麦熟时节从未有过的新气象。
几千年的春秋以来,在乡野这个生态位上,一种全新社侩组织开始暴力地替代旧的宗族社侩组织。
接收御史们错误描述的帝国顶层,没意识到陨海四个郡县“乡野的兵灾”是一种新组织的登台。(就如同意林文大行其道时,润出去的文化人,在三四十年后给灯塔传递养育他们地方的情况,结果都是滞后信息)
因此帝国在晸策应对上非常滞后,采取了“让乡间自行组建团练,镇压流寇劫掠”的策略。
这个策略在过去几百年是有用的,就如同欧洲骑士老爷们镇压农奴一样。因为都是封建骑士的“有组织”,打“无组织”的农奴。
陨海西边乡下的世族们用不着帝国指导,就已经组建了团练。
陨海西边乡下的土财主们已经在自己的高墙壁垒内架设起枪试图暴力抗拒。
而农协会基干成员在有人抗拒“均田”晸策后,先是招呼当地乡亲们到场,隔着几百米拿着喇叭进行伀审,在完成宣判后,找民兵大队借来了步兵炮,一炮,一炮的点射碉楼。
碉楼被逐个点射后,这些乡下大官人们们经营的固若金汤的碉堡,就如同倒塌的沙堡一样被攻下了,然后就是“谁赢帮谁”的刁民冲进去,开始均富。
畏畏缩缩躲在碉堡中的乡绅护院,和满腔怒火的“均田”大队和本地乡民们,在农业区土地上又一次上演了“谁人多,谁有理”的现实戏码。
而这次“人多且组织性强”的,不再是宗族。
曾经被宗族强征到战场上,被颖国的将官们训练成正规军,而后战败的俘虏,被春秋盟用“博弈论”点化的军事团队,现在高举博弈论开始把这些“家乡老财”当敌人对待。
…抢占叙事…
正如历史上,莱茵封建骑士一直保持着对地方的组织,保持着顽固的稳定。
直到遇到东边来的游牧集团后,才真正遇到能把农奴组织起来颠覆顶层的力量。
自从罗曼诺夫王朝统帅灰色牲口帝国崩解后,约翰,汉斯,波拿对红沙皇的恐惧,其实是在记忆中将当时自己的处境映射成了曾经被匈奴鞭挞的情况。
上帝之鞭不单单是因为游牧人的军力强悍,还带着底层农奴集团来了一次下克上,否则单凭游牧那点人根本没法抽打白佬心目中的文明世界。
关于“镰锤”,汉家和白佬理解存在偏差,就是对标各自史诗词汇不同,进而出现截然不同理解。
白佬把这个词对标为造成罗马崩塌、文明衰退的东方入侵。
毛熊几乎自己都将“沙俄的崩溃”对标成了史上“罗马崩塌”的事件。
高举自由大旗的灯塔,把所有普通人对标成“罗马公民”,所以其集体语境中对东部的强权的敌意本质是恐惧。
而在汉道的语境中,“红出东方”对应的是“汉唐明”第四天朝。
宣冲这边是抢占叙事,没有把起义和“几百年前的鬼族入侵”联系,而是和上古陶峁交替相对应。
一个集团的喉舌没把词汇用对,就容易在同类型事件中造成误解。而舆论误解,会让国策失误。
颖朝廷在让地方组织团练的晸策上,其实是尽心尽力,大司马特地严令樾山郡的舰队不能避战,将一批武器弹药输送到陨海西边,试图帮助西边团练们组织起兵团。
结果当武器弹药运送到港口时,原本按照程序这批弹药要供应当地团练。
但颖朝廷负责差办的钦差发现,压根没有团练来领取弹药。
…大局势下的掌舵者…
乌苏冉作为朝廷派来陨海以西的官员,是帝国凑出来的少有的良心,他带着舰队前来为当地团练分发武器时,是认真的登记造册。
官邸办事处内,传来这个年轻官员暴躁的声音,“滚!”
年轻官僚乌苏冉:“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朝廷军械是用于剿贼寇的!如果他能在寇乱区域拉起人马,军械我分文不要,立刻给他,若是你只想在城里作威作福,你找错地方了。”
前来拜访的客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乌苏冉则是气得发抖,他刚到这里没几天,就有黑市贩子想要购买帝国的这批武器弹药,而且还有一些帝国官僚作保。
赶走这些耗子后,乌苏冉继续读书看报,开始研究西边的春秋盟,而且越看眉头越紧锁。
他拿到的是春秋盟的连环画,连环画上刊印的是“修水库”,“协作灌溉”“妇女们在女基干带领下在工厂操作缝纫机”的宣传。至于“均田”也有描写。这些东西,他看得津津有味。话说他曾经也是“坚争”的迷弟,对生产相当有兴趣。
他现在拿起《春秋报》。
春秋报:我们要解放生产力,而解放生产力必须要解放劳动力,而解放劳动力必须得了解劳动力。
钢铁轰鸣的工区和麦浪涌动的农区,生产情况不同,消费不同,节奏习惯不同。
我们现在要从劳动力富余的农区动员到达工区,必须要为劳动力跨越这一系列“差异”做工作。不能想当然地认为用一个绳子把劳动力如同牛马一样牵过来,然后这些自生自灭的劳动力会自己为工业拉磨!
乌苏冉放下了报纸,他不自禁地点了点头,但随后反应过来猛然摇了摇头。
…宗族体系末日…
陨海以西,即使是中小家庭也普遍存在这种长幼有别的思想,往往有三到四个男丁。就说兄弟俩,老大能拿到生产资料辛苦劳作,老二则在农忙时帮忙,平日就四处游荡。
长期的宗族本位制度,对颖国而言,正是为帝国提供兵员的“良家子”环境。甚至包括哥哥在外面劳作,弟弟在外出征,然后把钱送给家中。
颖国上层这百年来,将“良家子”的人力资源用于对外扩张这个“夕阳项目”中,而宣冲则是要利用本地文化,将人力资源投入到朝阳产业中。
这种制度也不适配工业国家,宗族内大量人口得不到教育,也得不到劳动机会,仅仅是成为少部分“豪强头目”权势的基石。
工业化国家应当将“能者居之”的自由交给广大民众自己把握。
乌苏冉放下了报纸,嘴巴抖了抖后,喃喃道:妖言惑众。
然而他又拿起报纸,仔细看了看情况,相较于其他朝廷大员,他已经开始意识到,这不是一般的贼寇了!这种见识,这种恒产恒兴的建设,是要夺鼎。
他奏请朝廷,试图亲自组建团练以压制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