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望着王清荷,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这深更半夜,开口就问他想不想活命。
这怎么看都不对劲!
“王师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长安只是站在门口,并没有想请对方到屋里坐的意思。
王清荷扫了眼四周,确认无人后,小声道:“顾师弟,实不相瞒,我乃朝廷悬镜司的暗桩。”
“我观你不像那些愚昧之徒,若愿与我里应外合,事成之后,我保证替你解开身上的血丹!”
顾长安故作镇定。
朝廷的细作?
在这个妖魔横行的年代,朝廷还有力气管这边远小城?
“太平圣教作恶多端,朝廷早已准备将其剿灭。我潜伏于此,就是为了暗中联络有志之士,里应外合,镇压这处分坛!”
王清荷继续道:“届时,所有教众都会被清剿。但你若愿意配合我,事成之后,我可以保你性命,甚至帮你解开体内的血丹。”
顾长安心中却毫无波澜。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最廉价的就是承诺。
他没有回答愿不愿意,不动声色地问道:“王师姐,体内的这颗血丹,到底有什么作用?”
他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真假。
王清荷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道:“血丹本质上是一种控制手段。太平圣教用它来约束教众,防止有人学了功法后叛逃。只要你好好修炼,突破到炼体三层,血丹自然会被炼化,不会反噬。”
“但若是修为不够……你也见识过那些人的下场了。”
顾长安微微眯起眼睛。
果然,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这东西并非吸人血气的蛊虫,而是相当于一种毒药。
香主手上的铃声能引发毒药,一旦宿主无法扛住毒药,那便会毒发身亡。
而王清荷刚才的那番话,无异于是在给他画一张又大又圆的饼。
镇压魔教?解开血丹?
顾长安可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这里面处处透露着诡异。
自己不过与对方恰好有几面之缘罢了,为何会选中自己这个一点忙都帮不上的人?
这件事只有三种可能。
一是王清荷真的是朝廷卧底。
看自己孤身一人好忽悠,想把自己骗去当趟雷的炮灰。
二是这是太平圣教自导自演的钓鱼行为。
为了钓出他们心中对太平圣教不满的人。
三是王清荷既不是朝廷的卧底,也不是太平圣教的人。
这种身份复杂的人,估计更能忽悠人。
无论哪一种,都是死路一条。
“王师姐,你说的话,师弟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顾长安拱了拱手,大义凛然道:“唯我太平圣教,救苦救难!我对圣主的一片赤诚之心,日月可鉴!这血丹乃是圣教恩赐的无上仙缘,何来毒药一说?”
王清荷脸色一变,急切道:“顾师弟,你疯了吗?留在这里迟早是个死,你难道真想给这帮妖人陪葬?”
“道不同不相为谋。”
顾长安退回门内,淡淡道:“师姐,夜深雨大,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你真不考虑考虑?”王清荷死死盯着他。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
空气中只剩下连绵不绝的雨水声。
顾长安忽然笑了笑,语气平缓:“今夜风雨交加,师弟我一直在屋内闭关苦修,根本没见过什么人。”
“我没见过师姐,师姐也没来过我这里。慢走,不送。”
“也罢,是我唐突了。等你后面不需要血丹了,你就会来找我了。”
王清荷脸上勾起一抹笑容,转身开了门,消失在雨夜中。
顾长安站在原地,直到确认对方走远,才松了口气。
他回到屋内,反锁好门,将那块大石头重新顶在门后。
屋内,顾长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果然是假的!”
顾长安暗自庆幸自己足够谨慎。
这魔教的手段,真是一环套一环,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他断定,对方绝对不是什么朝廷卧底。
如果王清荷真的是卧底,自己刚才如此坚决地拒绝,并且摆明了是圣教的死忠份子,她为了防止计划暴露,唯一的做法就是立刻杀人灭口!
可她没有。
不仅没有杀自己,反而识趣地退走了。
太反常了。
关键对方如果是太平圣教的人,绝不可能将血丹的来历交代得如此清楚。
如此看来,此人大有来历。
至于对方是什么来历,为什么敢不杀他,他也不关心。
顾长安摇摇头,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他现在最重要的,是活过十五天。
接下来的几天里。
顾长安操控着纸扎傀儡,彻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疯狂压榨着这具身体的潜能,运转《太平秘典》。
转眼间,十五日之期已到。
清晨,秋雨依旧。
顾长安随着其他教众,再次来到那座破庙。
神像前,太平圣教香主盘膝而坐,面带笑容。
“唯我太平圣教,救苦救难!”
熟悉的呼喊声再次在破旧的祠堂内响起。
只是比起半个月前,跪伏在神像下方的年轻男女,已经少了一大半。
如今还活着的,只有寥寥三四十人。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透着不正常的病态苍白,麻木的神情中带着对生存极度的渴望。
神像前,太平圣教香主依旧盘腿而坐,手捧黄皮经书。
“昏君当道,朝廷早已烂透了!如今关外妖魔叩关,赤地千里……”
熟悉的开场白,熟悉的洗脑诵经。
顾长安混在人群中,低垂着头。
尽管跪在这里的,是那尊完全继承了他修为和状态的纸扎傀儡。
但他的心跳依然在加快,手心微微渗出冷汗。
傀儡这十五日来虽然练出了气感,但到底能不能顶得住血丹的第二波吸食,他心里完全没底。
要是没熬过去,傀儡暴毙,他就要动用回溯七天的时间。
虽然真身无恙,但那意味着他的进度又得重头再来,而且依然没有破局之法。
“圣教慈悲!圣教万岁!”
随着众人的齐声高呼结束,香主放下了手中的经书,居高临下地扫视着下方残存的教徒:“诸位,让本座看看,你们对圣主,到底有多么虔诚。”
说罢,他将手探入怀中,掏出了那个铜铃,轻轻摇晃。
“叮铃!”
清脆的铃声,宛如催命的符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