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
顾长安当机立断改了口,他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曾今是...如今专门替人跑腿。”
“师妹别紧张,有人出了价钱,让我来这三河县,给你捎句话。”
“替谁跑腿?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杨舒淇站在门里没动,她在门缝后上下打量着顾长安。
“这我哪能说。”
“干我们这行的,主顾的身份,比命还金贵。”
顾长安咧嘴一笑,摊了摊手。
“那你捎什么话?”
“话也不能白捎吧,师妹。我大半夜跑这一趟,鞋都湿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
杨舒淇盯着他看了几眼:“你想要什么?”
“信息、情报。”
顾长安收起笑容。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这太平圣教三河县分坛,新来的三个新人,两男一女,到底什么来头?”
这句话一出口。
顾长安就捕捉到了,对方的眼神中的细微变化。
果然。
这一回他换了个问法...
真有奇效!
“那三个人?和你有什么关系?”杨舒淇的语气恢复了平淡。
“和我是没关系,但我的主顾关心。主顾说了,那三个人要是背景硬,他就不掺和了。”
“要是背景一般......”
顾长安摇头又耸了耸肩,故意没把话说死。
杨舒淇沉默了。
顾长安靠在门框上,一副等答复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
杨舒淇才缓缓道:“你主顾...能透露一下吗?”
来了!
顾长安心里一动。
他故作犹豫地说:“透露一下?这...怕是坏了规矩...不太好说。”
“不好说,就滚!”
杨舒淇作势要关门。
“哎哎哎,师妹别急。”顾长安伸手挡住门。
“我就说一点啊...我主顾,他不是太平圣教的人。”
杨舒淇的手,在门上停了一下。
“不是圣教的人...”
她重复了一遍,随后语气里带着一丝狐疑:“你那主顾难道是...朝堂上的?”
顾长安摇摇头。
“那他是哪里的?”
“唉!师妹若是这样问,就有点刨根问底了。”
“我那主顾说,知道他身份的人越少越好...我只能告诉你,据我所知他和太平圣教,早年有些旧仇怨。”
“有些...仇怨?”
杨舒淇挑眉,似乎有了些眉目。
“对,就是仇怨。”
见杨舒淇好像真想起了什么,顾长安赶紧乘胜追击。
“具体什么仇,什么怨...我也不是很清楚。你看我就是个跑腿的,他就说了...”
“因此,他特地让我来看看。他说这青州的三河县,近期必然要会有些异动...”
顾长安笑了笑,又继续说道:“他让我额外关注一下...新出现的人...这不?我就来找你了。”
说完了。
他还不忘盯着杨舒淇,观察一下对方的反应。
终于!
杨舒淇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
她盯着顾长安看了一会:“你这跑腿的,知道的倒是不少。”
“混口饭吃...”
顾长安拱手,故作歉意。
下一刻。
杨舒淇拉开了门:“行,进来说吧。”
见状,顾长安心里一凛。
看来杨舒淇对他的背后的人,成功产生了兴趣。
她想从他嘴里套出更多关于‘主顾’的信息。
这正是顾长安想要的!
要的就是杨舒淇主动开口。
只要她开口!
他就能从杨舒淇的话里,反推出更多东西。
顾长安没有犹豫,当即迈步挤了进去。
第一眼。
院子的布局还是一模一样。
......
屋内。
两人对坐了片刻。
“说吧。”
杨舒淇开口:“你那主顾,到底想知道什么?”
“就那三个人。”
“他们到底什么来头,谁安排的,来三河县干什么?”
“你主顾凭什么觉得我会知道?”
“因为师妹,你不是太平圣教的人。”
顾长安笑了笑:“而且,你在这三河县,住了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句话倒是他观察出来的...
毕竟杨舒淇的胡同十分隐蔽,若是没有人带着介绍,找也得找一两天。
杨舒淇的眼神冷了下来。
“你调查我?”
“不是我,是我主顾。”
“我就是个跑腿的,哪有那个本事。”
顾长安连忙摆手,他可不想把对话闹僵。
“你主顾到底是谁?”
杨舒淇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威压。
只是一瞬间。
顾长安突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他的耳朵往里钻。
来了。
诡异的惑心手段。
不过这一回,他也有了对应的准备。
顾长安提前用舌尖抵住上颚,然后猛地一咬。
“嘶...”
剧痛传来,头脑瞬间清明。
那股无形的力量,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最后只能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
“你...”
杨舒淇的眉头微微皱起。
“师妹,别来这套。”
“我家主顾特意叮嘱过我,见了你,谈话时最好一直咬舌头。”
顾长安开始了胡说八道。
但他赌的就是...杨舒淇不敢确认,也不敢否认。
无论她怎么选。
顾长安都能从她的反应里,套出更多东西!
杨舒淇盯着顾长安,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
她忽然笑了。
“你这跑腿的,有点意思。”
“唉...混口饭吃。”
顾长安又拱了拱手,模样十分豪爽。
“行!”
“你想知道那三个人的事,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但作为交换...”
杨舒淇靠在椅背上,她盯着顾长安的眼睛。
“你得告诉我,你主顾,到底是谁。”
顾长安心里冷笑。
交换?
这一回,他可不会上当。
顾长安一脸为难:“师妹,这就为难我了。”
“我主顾的身份,我真不能说。说了,我这条命就没了。”
“那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杨舒淇的语气冷了下来。
“怕!”
顾长安点头:“但我觉得...师妹你不会。”
“哦?”
“因为师妹你也想知道,我主顾是谁。”
“你杀了我,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杨舒淇沉默了。
顾长安趁热打铁:“这样吧。”
“我不说我主顾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我主顾和慈恩香主,也有点过节。”
顾长安在赌杨舒淇,对慈恩也没什么好感。
果然...
杨舒淇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嗤笑一声。
“慈恩?那个废物?”
闻言。
顾长安心里一动。
这杨舒淇的背景,难道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一个炼气七层的修士,在她眼里居然是废物.....
对方敢这么评价慈恩,说明在她看来,杀掉慈恩并不困难。
于是。
顾长安故作好奇:“师妹认识慈恩香主?”
杨舒淇冷笑:“认识?我杨家...”
她忽然止住了嘴,像是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什么。
顾长安心里狂喜!
又是杨家。
顾长安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这杨家和慈恩之间,好像有故事...应该还不是什么很好的故事。
“师妹?”
顾长安故作疑惑:“杨家怎么了?”
“没什么。”
杨舒淇的脸色恢复了平淡。
“你不是想知道那三个人的事吗?我可以告诉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那三个人,不是慈恩安排的。”
“哦?”
顾长安挑眉。
“那是谁安排的?”
“你不需要知道。”
杨舒淇摇头:“你只需要告诉你主顾...那三个人,动不得。”
“谁动谁死。”
顾长安连忙追问:“连慈恩也动不得?”
“慈恩?”
杨舒淇嗤笑:“他敢吗?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那三个人一根手指头。”
顾长安心里一凛。
这一回。
她进一步确认了...连慈恩都不敢动他们。
那这三人上面,到底是什么来头?
太平教圣主?
还是比圣主更高的存在?
顾长安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道,再问下去,杨舒淇就该起疑心了。
他换了个话题。
“师妹,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说。”
“慈恩香主最近,是不是在加紧做什么事?”
顾长安故作随意:“我主顾说,三河县最近有些动静...”
这句话半真半假。
他要测试杨舒淇,看看她知不知道血池的事。
杨舒淇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一次。
不是细微的变化,是真正的变色!
“你主顾......连这个都知道?”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顾长安心里一沉,杨舒淇果然知道血池的事!
而且从她的反应来看,她知道的可能比顾长安还多。
“我主顾知道的事,比师妹想象的多。”
顾长安故作高深:“他说了,那东西要是成了,三河县方圆百里,活人一个都剩不下。”
“所以他让我来问问...师妹你,打算怎么办?”
他把球踢回给了杨舒淇。
他倒要看看,这杨舒淇在这场局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杨舒淇沉默了很久。
然后。
她缓缓开口:“你回去告诉你主顾...”
“这件事,不用他操心,有人会处理。”
说完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你可以走了。”
顾长安没有动,他坐在凳子上,看着杨舒淇的背影。
“师妹。”
“我主顾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慈恩应该...活不过这个月。”
这句话是顾长安纯猜的。
他不知道慈恩,能不能活过这个月。
只是根据上一次的观察...这合欢阁的亲传实力太变态了。
顾长安试着做出的一个大胆猜测。
若是慈恩真被逼到尽头....大概率被围杀,小概率能用后手逃走。
他把这个猜测抛给杨舒淇,除了能观察杨舒淇的反应,也是想听听另一个视角的看法。
如果杨舒淇震惊,说明她不知道慈恩要死。
如果杨舒淇面色平淡,说明她知道,甚至可能就参与其中.....
杨舒淇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她没有回头。
“你话太多了。”
她冷冷道。
“滚。”
顾长安笑了,他站起身拱了拱手,转身走出了院子。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
顾长安走出巷子的时候,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这一趟,值了!
杨舒淇与他的两次对话,判若两人。
而他套到了三个关键信息...
第一,杨家和慈恩之间可能有关系。
第二,便是那三个内定之人,这背后的水,也比他想象得要深不可测些。
第三,杨舒淇知道血池的事。
而且在这场局里,她不是旁观者,或许她背后的势力...已经在布局了?
是朝廷?还是杨家?亦或者其他的势力?
至于最后那句话,她让顾长安滚。
杨舒淇没有否认。
不否认,就是默认。
顾长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慈恩要死了,这畜生真是好死!
不管是被合欢阁的人杀,还是被杨舒淇背后的势力杀,或者是被其他什么人杀...
总之,慈恩都活不长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他无法亲手杀死这畜生。
或许以后实力足够了,能回溯到过去杀掉对方?
而他顾长安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慈恩死之前...从这潭浑水里,捞到足够多的好处。
......
回到破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顾长安先去枯井看了一眼真身,确认安好才爬回屋里。
他坐在破木床上。
闭上眼睛。
他把今晚和杨舒淇的对话,一字一句地过了一遍。
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甚至每一个停顿......他都在反复琢磨。
“杨家和慈恩有关联...那三个内定之人...杨舒淇或者她背后有人在处理血池的事...”
顾长安睁开眼,目光闪烁。
慈恩以为自己是棋手。
实际上,他也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而他顾长安...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就是棋盘底下一只偷偷摸摸的老鼠。
但老鼠有老鼠的活法!
棋手们互相厮杀的时候,就是老鼠偷东西的最好时机。
“接下来的几天,什么都不用做。”
顾长安做出了决定:
先等。
等十五日到达。
等合欢阁的人打过来,活过那日以后。
再等慈恩死!
然后从一片废墟里,捡他能捡到的一切。
......
接下来的几天。
顾长安哪儿都没去,就在屋里修炼。
他没有急着突破。
在如今的顾长安看来:
炼体七重勉强够用了...
不突破到所谓的炼气境,作用不是很大,也没有那个必要。
就算想继续往上走,他暂时也没有资源、门路。
于是他索性试着把自身的境界,从虚弱的状态一点点夯实。
不知过了多久,顾长安突然冷笑。
“《太平秘典》和《养阳宝典》...同一门体系,两个不同的版本。”
“一个先养再杀猪,一个边养边杀猪,好一个太平圣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