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府主抽身退入己阵,虽然输了,但输的不难看,不会动摇府主的威信。
逸笙府上下都义愤填膺,对紫蝎魔君怒目而视。
紫蝎魔君平复气息,对这些视线浑不在意,转身冲蝎形宝船点了点头,随即从蝎形宝船中飞出一人。
“他是何人?”
昆府主质问,竟然不是第三位殿主青蝎魔君。
紫蝎魔君笑道:“贵府有龚长老,我三蝎殿自然也有客卿长老。”
说着,转身一礼,“有劳季兄了。”
季长老微微颔首,负手望向銮驾,气度不凡。
銮驾之上,昆府主深深看了季长老一眼,侧身让开,对他身后的青袍人耳语了几句,随后青袍人缓步走前,凌空踏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这位是我逸笙府另一位客卿长老,甲长老,”昆府主介绍道。
就连逸笙府修士,知晓甲长老存在的都寥寥无几,季长老和紫蝎魔君相视一眼,俱皆皱眉。
紫蝎魔君退回蝎形宝船,场中只留季长老和甲长老。
观战之人都察觉到气氛古怪,最重要的一场战斗,逸笙府和三蝎殿竟不约而同派出客卿长老出战。
有了之前的教训,还敢留下来观战的只是少数了,但那些人也很快放弃了,因为他们根本看不到战场上发生了什么。
只有魔君级数的修士,能够看出一些门道。
“二位长老都是魔君境后期!”
江九皋凝声道。
如今可以确定了,龚长老果然背景深厚,三蝎殿也另有所图,再加上秦桑背后的那位,竟同时盯上了逸笙府。
他偷偷看了眼旁边的秦桑,心中忧虑,逸笙府被卷入这次漩涡之中,不知是福是祸。如今投靠哪方已经不是逸笙府能决定的了,他看向銮驾,见昆师兄眉宇间也藏有几分疑虑。
江九皋心中暗叹,真煌大陆自古便是风暴的漩涡,逸笙府祖辈一直战战兢兢,不止一次想过搬出真煌大陆,可天下之大,何处是净土?
说话间,季长老和甲长老已经战作一团,见秦桑看得津津有味,江九皋也只得压下心中杂念,继续观战。
战场上的景象有些怪异。
无数蓝色的光线纵横排列,将虚空分割成一个个大小相同的方格,散发着蓝盈盈的光芒,犹如将无数冰块堆砌而成。
甲长老身在‘冰块’之间,季长老如弹琴般,用手指拨弄了一下,战场上的‘冰块’纷纷移形换位。
所有‘冰块’同时易位,每个冰块里的土石、云霞、雾霭,全部错位。
这一刻,好似将战场所在的这方天地分割成无数碎片,然后彻底打乱,一块块土石散落各处,混乱无序。
顿时一片惊呼和哗然,倘若有人在那里,也会像那些土石一样,被切割成许多块,然后被分尸,由于变故来得太快,甚至感受不到痛苦。
甲长老便是如此,两道交错的光线将他的身体从腹部切割成了四块,秦桑视线一扫,便看到甲长老的身体碎片被夹在那些土石之间,对着他的一面,竟能够看到通红的血肉和跳动的血管,触目惊心。
銮驾上,逸笙府一方都大惊失色,唯有龚长老泰然自若。
这时,就见甲长老身上的法袍轻轻飘动,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但不是血光,而是法袍的宝光,接着法袍表面浮现出鳞甲状的文理,犹如鱼鳞般紧密排列。同时法袍紧紧贴在甲长老的残尸上,变成了鳞片。
暗红色的鳞片细密光滑,给人一种滑腻柔和之感,随着血肉跳动起来。
他的四块身躯都在以同样的方式跳动,似乎生机还在,尽管被分尸,也给人一种藕断丝连的感觉。
这种感觉愈发明显,他的身躯何止是在跳动,分明在游动!
这一刻,秦桑等人都有种感觉,甲长老并没有被分尸,外人看到的皆是错觉,他身躯虽然被禁锢在不同的‘冰块’里,但在另一重空间依旧是一体的。
下一刻,只见这四块身躯向着彼此延伸,出现相同的律动,一个恍惚间便重新合为一体。
冰块之间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身影,那是一个外形椭圆,全身长满光滑的鳞片,没有四肢五官的怪物。
怪物在冰块间游动,灵活异常。
当怪物游过冰块的边界,那能够切割虚空的蓝色光线,竟也从鳞片表面划过,没有造成任何损伤。
“哞!”
所有人都听到一声牛吼。
战场传出阵阵破裂的声音,震耳欲聋,原来是那怪物开始发力,看起来只是漫无目的到处游动,却势大力沉,撞碎无数‘冰块’。
那些包裹着山石的‘冰块’,里面的事物也一起灰飞烟灭。
“竟然是体修……”
秦桑凝视怪物,觉察到甲长老法域之力内敛,自成天地,内天地加持血肉之躯,才有如此伟力!
怪物在战场上横冲直撞,任何障碍都无法阻拦它的脚步,他似乎在寻找季长老,而此时季长老不知所踪。
不过怪物并未猖狂太久,它面前的一个冰块突然开始膨胀,从原本五尺方圆,瞬间变大了十倍不止,仿佛张开了一扇大门,等待怪物自投罗网。
而对着怪物的这一面确实变成了一扇门,黑黝黝的门框阴风阵阵,传出凄厉的惨叫声,里面似乎是可怕的监狱。门上悬挂一黑匾,上书有三团墨迹,不知是本就如此,还是被季长老故意隐去了字迹。
怪物身躯骤然一沉,仿佛这扇门给他带来了无穷的压力,就在要闯进去的时候,它又发出一声牛吼,身躯陡然膨胀,和狱门不相上下。
“哞!”
怪物撑住狱门,全身用劲,同时身后鳞片拉伸,幻化出一条长尾,狠狠甩向黑匾。
‘砰!’
黑匾光泽一暗,狱门颤抖了一下,好似吃痛一般,陡然缩了回去。
怪物狂笑一声,继续大肆破坏,随着越来越多的冰块破碎,季长老的藏身处会被不断挤压,早晚会被怪物揪出来。
不过,季长老还远未到黔驴技穷之时,很快新的狱门又出现了,而且这次同时出现了两扇,两扇狱门中的景象和之前不同,有水有火,要让怪物尝一尝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怪物两侧长出两只大手,大手用力搅动,凭空兴起漩涡,漩涡愈演愈烈,犹如两个巨大的尖锥,在劲力的带动下,狱门都开始变形了。
‘轰!’
怪物奋力一推,尖锥狠狠扎进狱门之中,惨叫声、呼啸声戛然而止。
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这两扇狱门几乎崩溃。秦桑看到更多一些,二位长老的神通在狱门之中还在交锋,尽管看起来狱门被击退了,但伤不到季长老分毫,而且秦桑总觉得季长老在蓄势。
大战仍在持续。
各种异象迥然不同的狱门轮番出现,还会重叠、交错,变化多端,而甲长老也不甘示弱,不仅鳞片坚硬如铁,且力大无穷,一力降十会!
旁观之人越来越难看清战场上的情势了,连秦桑也要紧紧关注怪物的动向。
比起之前两场决斗,这第三阵让秦桑如痴如醉,双方都是顶尖强者,身经百战。设身处地,秦桑也做不出更好的应对。
战斗如火如荼。
专心观战的秦桑,忽然神情一振,顾不得忌讳,让天璃全力催动神通。
这一刻,一扇扇狱门同时出现在怪物上方,每次面对狱门,怪物总是挺身而上、毫不退缩。而此次不等怪物做出反击,狱门陡然重叠。
不知多少狱门叠在一起,轰然砸落!
秦桑心神一跳,他能够想象到落入狱门的后果,只听怪物发出一声怒吼,但吼声短促。
下一刻,怪物被禁锢在了门框之中,门后涌出阴风烈火以及各种诡异的攻击,这些攻击似乎能够穿透怪物身上的鳞片。
怪物身上仿佛套着无形的枷锁,奋力挣扎却无法逃离。
在咆哮声中,怪物身躯狂涨,但狱门也一同变大。终于,怪物被狱门里涌出的种种异象淹没。
看到这一幕,外面的龚长老和昆府主心急如焚。
“还不进去!”
自从双方开始交手,季长老第一次出声,带有强大的自信。
季长老在狱门上方现身,双手虚压,狱门里的异象疯狂涌向怪物,形成可怕的风暴,怪物未能冲出风暴,只怕凶多吉少。
不料,回应他的竟是一声爆吼。
忽然,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捅穿风暴,细看原来是一根仿若鱼刺的长枪。
季长老面色微变。
‘轰!’
鱼刺长枪狠狠击中狱门,战场上顿时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狱门、蓝色光线乃至怪物和季长老都一并消失了。
除了两位正主,无人知晓这一刻发生了什么。
唯有秦桑等寥寥几人,在最猛烈的爆炸过后,捕捉到两人的气息。
秦桑目光一转,在余波中看到了甲长老,此时他从全身鳞片的怪物变了回来,看起来好像没有受伤,但兜帽被打落了,露出一张青黑色的面孔。
令人诧异的是,他的下颌长着两个鱼鳃状的器官,明显不是人族修士。
秦桑记起江谢夫妇曾经说过,昆府主是他师父从外面带回来的,体内有异族血脉,顿时释然。
季长老也随即现身,看着甲长老,冷嗤一声,“我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鱼怪登岸了!”
鱼怪……海族么?
秦桑心中暗想。
甲长老不以为忤,沉声道:“解狱山的八门叠狱果然名不虚传!”
季长老目光一凝,“你认得我?”
“天罚狱、孽镜狱、刀山狱、黑水狱……”甲长老如数家珍,感叹道,“若被困狱中,纵使不坏之躯,也会被蚀骨销魂吧!”
秦桑记起来,方才爆炸后,被炸飞的黑匾上,好像是写着这些文字。
“解狱山,八门叠狱?”秦桑暗自思忖,真煌大陆似乎没有这号势力。此时,他却注意到江九皋和銮驾上一些人的脸色突然变了,其中就包括龚长老。
“解狱山曾经是北域一个名门大派,天魔入界时被天魔大军攻破,只有一部分门人逃了出来,这些解狱山后人立志报仇,立誓谁若能诛杀攻破解狱山的魔头,他们便为谁效力。多年以来,解狱山未能恢复往日旧观,甚至在外面名声不显,因为门中强者在到达一定修为之后,都会常年留在魔潮前线,力战天魔!”
江九皋语气一转,“据说,当年在一次大战中,攻破解狱山的罪魁祸首落入我方精心布置的陷阱,完成最后一击的是……哀魔君!虽然没有力证,但有传言解狱山已经遵守誓言,投靠哀魔君。”
“哀魔宫?”
秦桑诧异,没想到背后竟有哀魔宫的影子。
究竟是三蝎殿投靠了哀魔君,还是这位季长老和三蝎殿有私人交情,只是助阵?
江九皋忧心忡忡,三蝎殿背后有魔尊级数的大能,秦桑背后也有一位魔尊,却不知甲长老是否也是奉魔尊之命。
他仿佛看到了逸笙府被瓜分的悲惨命运。
銮驾上的昆府主和龚长老也失去了往日的自信,脸色变幻不定。
“这一战,你未能破我的八门叠狱,我也未能伤到你,除非你我做生死之斗,否则只能算作平手!”
季长老淡淡道,不等甲长老同意,便转身向蝎形宝船飞去。
昆府主等人闻言都眉头大皱,这场约斗一胜一负一平,三蝎殿显然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蝎形宝船中传出紫蝎魔君的喝声,“此战胜负未分,昆府主再想想怎么还本殿主一个交代吧!”
蝎形宝船远遁,留下逸笙府众修面面相觑。
甲长老轻轻叹了口气,大感棘手,解狱山没什么可怕的,关键究竟是不是被哀魔君驱使,倘若哀魔宫盯上了逸笙府,其他势力很难在这里和哀魔宫争锋。
他回到銮驾,冲昆府主轻轻摇头,示意回去再说。
秦桑也没想到又牵扯出哀魔宫,如今三蝎殿的背景已然揭晓,甲长老的来历还不清楚。
望着蝎形宝船留在天际的光焰,秦桑若有所思,却是想起了琅轩府君留给他的万象显影灯。
思忖片刻,秦桑忽然叫上江九皋,向蝎形宝船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