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轩府君为何觉得自己一定会去救他?
秦桑觉得奇怪,他和琅轩府君是有君子之约,但算不得稳固的同盟,更不可能为对方冒性命危险,一旦发现有危险,他肯定选择退缩。
琅轩府君偏偏跳过季山主选择他,恐怕另有隐情。
江九皋退下。
秦桑打开玉匣,眉心渐渐蹙起。
不久后,秦桑乘云来到承印寺。
承印寺中,素女正在主殿指点弟子,忽心有所感,闪身飞至半空。
炼化秦桑赠予的丹药,素女稳稳步入炼虚后期,但一想到秦桑,她就没有丝毫自得了。
“秦兄。”
素女随意一礼,俏脸含笑,“没想到秦兄会在魔界留下一条法脉。”
两界有别。
青君、秦桑和素女都是出自灵界的小千世界,可当年她们飞升魔界,青君更是选择在魔界扎根,开创青魔宫。
究竟魔界之人还是灵界之人,恐怕连她们自己都分不清了。
而秦桑的根基都在灵界,一旦两界开战,肯定是站在灵界的那一边,到时承印寺又该如何自处,所以素女才这么意外。
寺内情形已被秦桑尽收眼底,方才素女的教导可谓尽心尽力,真正的师父也不过如此,他代承印寺弟子谢过,“弟子们驽钝,让你费心了。”
素女奇道:“秦兄既然留下法脉,为何是这道传承,而且取名承印寺?虽也精妙非俗,却好似存在滞碍之处……”
“因为传承不全,尽管我很久之前便在修炼这种法印,但多年来也只得到一半传承,而且在魔界立承印寺非我之愿,而是为了完成一位道友的意愿,”秦桑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
素女恍然,颔首道,“秦兄费尽心思为他们铺路,承印寺前途无量!”
如今承印寺已经招收了二代弟子,慧明等一代弟子也都进境飞速,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秦桑却摇头,“比青魔宫又如何?世事难料,我也只能尽力而为,让承印寺走得更远些。”
“妾身会尽力辅佐秦兄的!”
素女郑重道。
当年在灵界雾海,她还能够和秦桑并肩作战,如今差距越来越大,只能帮他照看后方了。
秦桑道了声谢,比起云逍等人,自然素女更为可信。
不过,他还没见到青君师姐,不知青君师姐以后作何打算,青魔宫被摧毁,她们在魔界的根基也就被断了,是回归灵界的最好机会。
可想到圣尊遗藏,秦桑又担心,青君师姐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见过素女,得知尚无青君师姐出关的消息,秦桑叮嘱了一番,便独自离开逸笙府,几经迁转,来至真煌大陆东麓。
‘哗!’
怒涛拍案。
前方一片蔚蓝之景,海风扑面,带来浓烈的咸腥之气,秦桑站立在礁石之上,眺望深海。
“碧涟岛,灯芯……”
秦桑轻声念着,他右手手心托着一截白绳。
白绳长度不如两寸,散发着奇异的馨香之气,即使海风猛烈,也无法将香气吹散。
此乃匣中之物,是琅轩府君留给他的灯芯——万象显影灯的灯芯!
万象显影灯本就有灯芯,但秦桑来之前点燃原来的灯芯,毫无反应。
站在海岸上,他又取出万象显影灯,点燃灯芯,灯火在海风中轻轻摇曳。秦桑等了许久,也不见灯火之中映照人影,他联络不上琅轩府君了!
不过,琅轩府君留下了一个地点,便是碧涟岛。碧涟岛是东圣海中一处规模不大的群岛,共有岛屿上百座,在外名声不显。但碧涟岛附近有一块陆地,秦桑早有耳闻,其名叫天衍大陆。
十大天尊之一天傀师的道场,就在天衍大陆!
不过天傀师也和星沙海的三尊一样,久未显圣,生死不明。
天衍大陆的疆域不及真煌大陆辽阔,但也担得上大陆之名。魔界人族公认的龙兴之地乃是北域,如今北域沦陷,只能遥寄缅怀之情,而在圣海附近,人族最大的领地就是天衍大陆。
除天傀师开创的天外天,天衍大陆还有其他强大的势力和宗门。
此外,新的七情魔君占据的龙潭山就位于天衍大陆南方,据说当年圣尊遗藏在龙潭山出世的消息传开,在天衍大陆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番思量过后,秦桑决定按照琅轩府君说的,前往碧涟岛。
临行前他查看一些天衍大陆的消息,发现天衍大陆周围的局势也非常复杂,陆上以人族为主,水下归海族。自从人族崭露头角,便和海族抢夺地盘,双方你来我往,至今不睦。
碧涟岛虽离天衍大陆不远,但万年来两度易主,可见争夺之激烈。
……
远方的海面上渐渐出现了一片片白沫,秦桑知晓碧涟岛到了,收敛气息。
很快,他来到碧涟岛上方,见岛上果然守备森严,并未公然现身,而是落在一块无人礁石上。
他原地站定,四下打量一眼,取出万象显影灯,更换灯芯,将灯芯点燃。
“还是没用?”
秦桑皱眉,不知琅轩府君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在玉匣中,琅轩府君留书一封,让他在碧涟岛换上匣中的灯芯并点燃万象显影灯,耐心等待。
拨弄了一下灯火,秦桑见灯芯没有燃尽的迹象,便负手静等。
日升月落。
一连过去三日,秦桑仍旧耐性十足。
就在这一日傍晚,灯火突然跳动了一下,秦桑神情微动,全力将真元灌输进万象显影灯。
“是清风长老?”
灯火之中,并未像上次出现人影,只传出一个虚无缥缈的声音。
能够听出是琅轩府君,但似乎相距极为遥远,勉强通过万象显影灯传递过来。
“除了在下,府君还邀请了哪位道友?”秦桑反问。
琅轩府君笑道,“事关重大,在下能请的,唯清风长老一人耳!”
“府君现在何处?可是追踪怒魔宫高手时,遇到了麻烦?”秦桑正说着,忽而目光一凝。
之前燃烧了足足三天,灯芯如故。
这才刚和琅轩府君说上话,灯芯就缩短一截,恐怕撑不了多久就会烧成灰烬。
琅轩府君似乎知道秦桑的想法,“这种灯芯,在下毕生也只炼制出十根,来不及向清风长老仔细解释,我们长话短说。十年前,在下便察觉怒魔宫有异动,后一直默默打探龙湫府君的动向,旬月之前,发现龙湫府君秘密前来此处,进入海眼。”
“海眼?”
秦桑好像听过圣海海眼的传说。
“世人都道圣海有海眼,而且海眼不止一处,在下也是现在才第一次见到海眼!虽不知是否是传说中的圣海海眼,确实有颇多玄奇之处,幸好我有先见之明,给清风长老留下特殊灯芯……”
琅轩府君不经意间夸赞了自己一句,“海眼并非固定,会到处移动,万象显影灯生效,说明海眼又回到了碧涟岛附近,万象显影灯可以指引道友找到海眼,一定要在灯火熄灭之前赶到!”
秦桑陡然散开神识,神识越过诸岛,岛上修士浑然不觉。瞬间横扫大片海域,毫无异状,没能发现所谓的海眼。
不过,当秦桑尝试催动万象显影灯,发现灯火微微向一个方向偏移。
见灯芯越来越短,秦桑立刻动身,同时还在继续和琅轩府君交流。他最关心的是琅轩府君有没有遇到危险,若想将他拖下水,他转头就走!
“在下偷偷跟着龙湫府君等人进来,他们果有惊人之举,在下势单力孤,又要监视他们的行动,便一直在等道友赶来,”琅轩府君非常坦然,他并未遇险,而是缺少帮手。
倘若他一个人就能做到,就没有给秦桑分润的必要了。所以他才给季山主留下玉匣,并算好时间交给秦桑。
换做旁人,会觉得不舒服,不过秦桑和琅轩府君心照不宣,他们乃是各为其主。
琅轩府君现在也只是在邀请秦桑入伙,无法强迫他。
对于怒魔宫的动向,秦桑历来就很感兴趣,倘若龙湫府君是在追杀青魔宫余孽,他还要寻机营救。
不过,秦桑临行前问过素女,青魔宫的势力基本都在真煌大陆,还没有来得及向外扩张。
说话间,灯芯只剩短短一截,秦桑终于来到海眼附近,他遁入深海,又潜行了一阵,看到了一个海底水涡。
水涡并不大,别的修士见到都会认为是普通的漩涡。
几乎燃尽的灯芯表明,这就是他要寻的‘海眼’!
‘啪!’
灯火熄灭,琅轩府君的声音中断。
秦桑正要仔细打量水涡,讶然看到,水涡突然间就要消散。
不容过多犹豫,秦桑立刻做出决断,身化流光,冲进水涡之中。
涡流带来轻微的扭曲之力,但很快扭曲之力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激流。
秦桑泡在水里,发觉这里的水和外面的海水不一样,它们纯净而澄澈,汇成一股激流,裹挟着他不知冲向何方。
秦桑尝试反抗,立刻激起猛烈的波澜,果如琅轩府君所言,进去容易、只需顺势而为,但想要出去则会制造出很大的动静,打草惊蛇。
于是秦桑任由水流带着他,足足用了一炷香时间,方才感到水流的力量减弱。
‘哗!’
秦桑察觉到自己脱离水流,立刻全力戒备。
此时应是进入海眼内部了,可是这里的景象平平无奇,周围是无边无际的水域,望不到尽头。
这里似乎极为辽阔,一片死寂,秦桑不禁想起了冥雷之渊里的雷海,也和这里一样,听不到任何声音,自然也看不到别的人影踪迹。
“这是什么地方?”
秦桑散出神识,也没有找到任何古迹。
他看向手里的万象显影灯,犹豫着要不要装上灯芯,是直接找琅轩府君联手,还是自己先打探一番?
就在这时,秦桑忽然神情微变,脚下虚踏,瞬间遁离此地,同时手中出现一面宝幡,将自己收入幡中。
此幡正是从鸾云山主手里抢到的封界藏形幡,宝物已恢复,被秦桑炼化。
秦桑刚刚消失,原地便显现出一道人影,是一名宫装女修。
宫装女修长相妖媚,但神情有些呆板,而且眼睛竟有三重瞳孔、脖颈处长有细鳞,显示其并非人族。
其停在远处,目中精光一闪,忽然直视秦桑藏身之处,冷冷道:“出来吧,不必躲了!”
秦桑心中一惊。
方才他明明感知到,女修仅有合体中期修为,并未将对方放在眼里,躲起来是想跟踪此人,看她要做什么。
他虽没有躲进小洞天,但论隐匿之道,他手中的封界藏形幡亦是独树一帜,没想到女修轻易识破了他的藏身之处。
见女修目光凌厉,仿佛能够看穿封界藏形幡,直视自己,秦桑再无侥幸。
不过他并不慌乱,以他的实力,拿下宫装女修轻而易举。
灵光一闪,秦桑收起宝幡,在水中现身。
不料,不等他开口,就听到宫装女修质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秦桑微怔,听对方的语气,好似认识自己。可是他之前从未见过此女,此次明明是初见。
这时就见女修打量他一眼,眉心蹙起,“你在为哪个魔君效命,怒魔君、哀魔君还是恶魔君?”
秦桑越听越奇怪。
他忽然注意到,女修的神情有些古怪,不由想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可能,小心翼翼道:“可是惑梵……那位前辈当面?”
他支支吾吾,没敢说出雷君之名。
只见宫装女修表情陡然多了几分灵动,声音变得苍老浑厚,意味深长道:“老夫刚帮你祭炼好傀儡,你就不认得我了?”
真是雷君!
秦桑倒吸一口凉气。
方才他也是福至心灵,记起季山主说过,那些服下雷珠并成功炼化的,失踪前的表现都非常古怪,仿佛失去了自我。
此女的表现和传言中很像,竟然真的被雷君附身了!
太令人难以置信了,琅轩府君追踪怒魔宫强者到此,怎会撞上雷君?
震惊之后,秦桑更多的是骇然,他预感到一个巨大的阴谋,恐怕是雷君在幕后操纵,故意引龙湫府君他们到此。
听雷君方才的语气,竟然是针对三大魔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