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敏的家里,魏明一个人对着键盘敲击字符,完全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
书桌上摆放了好几本张恨水、张爱玲的小说,都是讲的民国男女爱情故事的,对他创作的这部小说初期有一定启发。
魏明从不搞封闭式创作。
不过他对创作环境有着很高的需求,写作的时候不能分心,得安静。
在香港的时候,因为家里人多,尤其两个儿子时不时闹出一些动静,所以他偶尔会回自己第一套房子那里搞创作。
断断续续的,已经写了三万多字,也不知道今年这部小说能不能完成中文版。
一直写到10点,听到警长从墙上落地发出的“噗通”声,以及银杏看到发小开心的“汪汪”声,魏明这才关掉电脑,上床睡觉。
写作的时候没人打扰,这很好,但睡觉的时候也没人,这就很不好了。
阿敏,想你的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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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敏被闹钟吵醒,宿舍六姐妹脸都没洗,天才刚微微亮立即出发去办公楼抢课,她们手里还拿着系里发的纸质选课单,这些表要以最快的速度交给各系的老师,先交先录,额满即止,没有系统,纯人工登记。
进入大三之后,选修课就多起来了,非常丰富且精彩,除了魏明那堂课,她们另外还有一些想要选的课程。
之前卢秀秀就已经从师姐那里打听了那些课程的情况,做过很多功课。
“彩姐你选的这堂课据说比较枯燥,而且老师非常严格。”
“阿敏你选的这堂课就很好了,老师讲课诙谐幽默,而且容易过。”
周惠敏笑嘻嘻,她就喜欢容易过的,毕竟她这种经常请假的选手,如果老师太严格的话,补考是在所难免的。
好在至今她还没遇到过这种不近人情的严格老师。
也不知道阿明是不是这种老师,如果他不给自己过,自己只能牺牲一下色相了。
六人笑着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平时这个时候学校里没这么多人吧,就算有,基本也是在宿舍和食堂周围,怎么现在都往办公楼走。
她们赶紧加快了一些脚步,这才发现那里已经满是学生了。
郭彩“哎呦”一声:“咱们好像来晚了!”
尤其是中文系那里,排了好长的一支队伍。
在选修课环节,最受全校欢迎的就是中文系,因为文学热是大趋势,哪怕学理工的也多少会沾染一些文学的爱好,而且中文系的课程给人一种比较容易过的感觉。
当然,中文系的名师也是最多的,简直是大师云集,很多都是七十多岁的老教授在授课,各个都是活化石,聊的话题也生猛。
“这可咋整?”郭彩挠头。
周惠敏道:“我想先排中文系的。”
她们选的课程各院系都有,因为“先交先录,额满即止”的原则,必须有所取舍。
几个女孩很快达成共识,先交中文系的表。
就犹豫观望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前面又多了十好几个人,队伍又长了一些。
而此时距离教务处开始工作还有两个小时,还好大家都带着书,排队的时候也不寂寞。
阿敏平时这个时间都要练嗓子的,舍友们也知道,见她不好意思当众练嗓子,韩月茹提出:“大家听我说,周惠敏也在这里排队,让她给咱们来一个好不好。”
各院系排队的队伍中立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谁能不喜欢周惠敏唱歌呢,北大学生几乎人手一盒周惠敏的磁带。
周惠敏还让大家点歌呢。
人都喜新厌旧,阿敏的第三张国语专辑出来了,所以基本都选的新歌,阿敏先来了一首《奉献》。
唱完之后郭彩递上润喉的温水,阿敏又来了一首《漂洋过海来看你》。
她足足唱了半个小时,身后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阿敏唱了半小时就让大家接力表演了,队伍中也有十个校园歌手呢。
为了能听清楚阿敏献唱,大家排队都是蛇形走位,没有排成直线,选课现场成了校园联欢会,还有文青大搞诗歌朗诵。
要不是怕队伍弄乱了,估计集体舞都要开始了。
直到8点钟,歌声停止,老师们开始工作,队伍终于动了。
排在他们旁边的是中文系一个大四的师兄,他抓紧机会跟周惠敏等人闲聊道:“我五点来的,你们几点?”
郭彩:“我们六点,师兄你五点过来也太拼了吧。”
师兄哈哈一笑:“这算啥,听说以前朱光潜老先生开美学公选课的时候,为了他的课,师哥师姐们可以从凌晨就开始排队,那叫一个震撼,可惜先生已经仙逝,再也听不到他的课了。”
朱光潜先生是今年三月走的,不过89岁也算是高寿了,一直到两年前突发脑血栓,先生才彻底离开讲台。
“这次也有人凌晨排队呢,”在他们右侧,一个学姐道,“我们宿舍的二姐晚上就睡了四个小时,凌晨两点就带着马扎来这里排队了,就为了魏老师的《欧美文学和电影艺术》。”
“哇,凌晨两点,这也太拼了吧!”韩月茹咋舌。
沈静姝担心道:“阿敏,我们不会抢不到课吧。”
周惠敏垫着脚瞅了瞅前方臃肿的队伍,大概能有三百来人,而魏明的课程人数是240人,假设这些人大部分都选魏明的课,她们选不上课的概率五五开吧。
“很难说啊。”
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卢秀秀道:“其实我还想选经济系厉以宁教授的公选课,别到时候那个也抢不到。”
赵红梅:“我还想选哲学系叶朗教授《美学原理》呢,这门课特别火。”
整个80年代,“美学热”都是贯穿始终的,所以哲学系也是公选课的热门选择。
不过现在他们都已经在队伍中心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当有人从前面交完选课表出来,后面马上会有人问:“魏老师的课你是多少号?”
然后他们听着号码从几十很快变成了一百多,然后是两百多。
当轮到周惠敏她们的时候,第一个交上表格的她《欧美文学与电影艺术》已经排到了303号。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第一周是试课,如果课程时间冲突,或者不喜欢这门课,还能退。
在中文系交完后,她们又各自去了西语系、哲学系和经济系交上那些选课表。
至于理工课程,她们完全不考虑,当初就是因为搞不定数理化才选的外语嘛。
轰轰烈烈的选课表上交足足持续到了将近中午,教务处和各院系负责此事的老师们的手都要写抽筋了。
到了第二天,洪子诚找到魏明:“魏老师,你这课太热门了。”
陈坪原也在,笑问:“怎么样,选这门课的有500人没有?”
“500?”洪子诚笑道,“是1500多!”
“嚯!”陈坪原不淡定了,“这也太厉害了,得是全校第一吧!”
现在北大每年新招的本科生大概是2000出头,而魏明这门课基本只能大三大四的选,因为大一大二专业课很紧张,时间排不过来。
这意味着4000多学生,有超1500选择了魏明,超过三分之一!
“魏老师,严主任找你。”过了一会儿钱理群副教授也路过魏明办公室。
魏明:“啥事啊?作家班?”
“应该是公选课的事,1500啊~”钱副教授很受伤,他的《中国现代知识分子史》也是北大很热门的课程,不过也就300多人选。
“老陈你接着出题,我过去一趟。”
魏明敲门进了系主任严教授的办公室。
严家炎:“小魏你坐,你的这门课程很受全校学生欢迎啊。”
魏明谦虚道:“大家可能只是对电影更感兴趣吧。”
严家炎笑道:“我也很感兴趣,你会怎么讲文学和电影,你的第一堂课我肯定会去听的。”
“严老师你这是给我上压力了,”魏明哈哈一笑,“找我来是……”
“哦,是这,”严主任道,“因为选你的学生太多,很多学生一看自己都排到1000多号了,心中不满呢,都找到校长了,大家都想成为你的学生,所以我跟学校和系里商量了一下,能不能把你这堂课扩容。”
“扩容?”
“嗯,今年刚启用的电教楼,里面最大的报告厅有400多个座位,不如这个教室就让你用好了,人数也扩充到跟教室座位数一样,你看可好。”
人数多了,到了期末考试的人就多,需要批改的试卷也就多,等于增加了自己的工作量。
不过考虑到阿敏只排了三百多号,为了让阿敏和她的舍友们有课上,魏明爽快答应:“承蒙同学们厚爱,那就这样,对了,电教楼报告厅有多少个座位啊。”
“哦,404个。”
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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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我终于光明正大成为你的学生了,”阿敏躺在魏明怀里,真诚地叫了一句,“老师好。”
魏明:“你是不是少说了一个字。”
阿敏咯咯笑道:“老师好……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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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作协招待所已经人满为患了,另外一些从外地进京的作家被分派到了燕京作协招待所,人民文学招待所,都是为进京赶考,准备考那北大作家班的。
余华就被安排到了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招待所。
跟他一个宿舍的是江苏人朱苏进。
余滑握着朱苏进的手笑呵呵道:“江浙不分家,老乡啊,朱老师您是江苏哪里人啊?”
一身正气的军旅作家朱苏进道:“我是江苏涟水人。”
说了半天,余滑还是没搞清楚涟水算是哪里人。
但魏明知道,那是一个盛产数学家的地方。
跟余滑这种纯来考试的人不同,朱苏进不仅想上那个作家班,而且他还是来给《人民文学》改稿的,改完通过后就一直等着北大作家班考试了。
余滑看完朱苏进写的《第三只眼》,羡慕道:“好啊,写的真好,不愧是能被《人民文学》选中的稿子。”
他不是客套,是真羡慕,《人民文学》,还有文坛四大名旦他每期都看,就想着有一天自己的作品也能登在上面。
能在这五大刊物上发表文章,尤其是小说的,那基本就是已经被中国文坛认可的新生力量了。
像迟子建、莫盐、王安忆这些年轻作家都已经在《人民文学》上留下过自己的名字了。
来自东北漠河北极村,今年才22岁的女作家迟子建也来到了燕京,她也是冲着北大作家班来的,当然,魏明占了很大因素。
魏老师可能不是这个时代的文坛盟主,但绝对是这个时代的文坛偶像。
要不然她也不能放着师范学校老师这么好的工作不干,果断花两年时间重新来读书。
她也住在人民文学招待所,她性格本来内向,不善交际,但很快就被余滑敲了门,这小子把住在这里的所有作家都认识了一个遍,还问人家是不是也是考作家班的。
迟子建心想,这该不会是来打听我底细的吧?还用上兵法啦?
余滑之前相熟的编辑已经跟他透露过了,这次报名的人格外多,所以被选中的几率就会相当的小,让他做好来燕京一周游的准备。
燕京他已经游过了,每个景点都去过了,一周游对他没吸引力,上作家班,吃魏明的请才是他此行最大的心愿。
所以他就想着摸摸其他人的底,就单单这里住的作家,好几个都在《人民文学》或者《当代》《十月》发过小说,这让他压力很大,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瓜地,想开个西瓜解解压。
“好消息,好消息诶!”朱苏进从外面回来后告诉舍友余滑,“我听说这周五北大有魏明的第一堂课,小余要不要过去听听。”
余滑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好啊,走着!”
“你听啥呢,我说周五,这才星期几啊。”
“哦,是星期四啊。”余滑重新躺下。
然而朱苏进却猛地站了起来,“星期四,是星期四啊!”
“星期四咋的了?”余滑不解。
朱苏进双眼放光:“小余,你听说过疯狂星期四吗?”
……
(前天保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