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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荣只是内心想帮忙，不想眼睁睁看着这样一部注定伟大的作品无法面世。
不过他也就是想想，让他掏出真金白银地支持剧组，那显然做不到，横店并不是他一个人的。
虽然现在横店工业公司已经做到了上亿产值，拥有十几家工厂，是浙中最富裕的镇子，但这些都是集体的，他怎么可能为了个人喜好就白白掏出那么大一笔钱呢。
他把故事会放到一旁，让秘书给自己读报，了解一下国家大事。
秘书小宋给徐总念了一段七五规划的新闻稿。
“……产业结构需要调整，从重工业优先，逐渐向轻工业和服务业提速，尤其是旅游业，正式纳入国家产业规划，成为独立产业……”
“旅游业？”徐文荣脑子里对旅游业的概念很模糊，不过他儿子小时候闹着想去杭州看西湖，这应该算是旅游吧。
“徐总怎么了？”秘书问。
徐文荣问：“小宋，你旅过游吗？”
宋秘书笑道：“不瞒您说，我和我妻子结婚的时候没办婚礼，我们用办婚礼的钱出去旅游了一趟，现在挺流行这样的。”
“哦，去的哪儿啊，杭州还是魔都？”徐文荣来了兴趣，跟自己的秘书闲聊起来。
“去的四川。”宋秘书道。
“四川？四川有啥？”
“有大熊猫啊，”宋秘书眼睛都在发光，“我们去了成都动物园看了大熊猫，还吃了鸳鸯火锅，哦，我们去的时候成都正在建大熊猫繁育基地，听当地人说，到时候里面全都是大熊猫了，等建成了我妻子还想再去看看。”
“鸳鸯火锅？”徐文荣有印象，“是不是大作家魏明发明的那个火锅？”
“不是魏老师发明的，是他命名的，”说起魏明，宋秘书又道，“我和我妻子都很喜欢魏老师那部《放羊班的春天》，所以我们还去了一趟放羊村。”
“放羊村又是啥？”
宋秘书道：“就是《放羊班的春天》拍摄的那个村子啊。”
“那也算是个景点？”
“对啊，是个景点，不过不收门票，而且还提供从成都火车站到放羊村的客车，就是到了那当天肯定回不来，得住在那边，食宿费要自己出。”
“那里能玩啥啊，就因为一部电影就成景点了？”徐文荣感觉不可思议。
“那毕竟不是一般的电影，当然，也是那里的村长有经商头脑，村子里卖电影主题海报和明信片，提供拍照冲洗服务，又弄了很多游乐设施，旁边那条小河可以玩漂流，晚上还能在露天电影重温《放羊班的春天》，很多村子里的工作人员就是电影里的演员，看着特亲切，甚至人家连村名都改成了放羊村，进了那个村就像是进入了电影的世界！”
宋秘书滔滔不绝地讲着他对放羊村的回忆，听他意思似乎那里比成都动物园看大熊猫还让他印象深刻。
徐文荣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去那个放羊村旅游的人多吗？”
“多啊，我们去的时候是旺季，好多人慕名而来呢，差点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哦，我们住的那个民宿里我还看到了老外游客。”
“还有外国人？那岂不是能赚外汇了！”徐文荣惊讶不已，还有民宿又是啥？
“是啊，毕竟这部电影在国际上影响力也很大，戛纳奥斯卡的奖项拿了一圈，很多外国人都看过电影或者听过里面的音乐。”
见老板不懂啥叫戛纳、奥斯卡，喜欢接触新鲜事物的宋秘书又给他讲了一下这两个奖项的影响力。
宋秘书最后总结：“能被这部电影选中拍戏，这个村子可是太幸运了，本来默默无闻的一个小山村，这么一弄，全村都跟着发家致富了。”
徐文荣突然沉默了。
“徐总？”
“哦，没事了，你先下去吧。”
徐文荣想的是，虽然横店工业公司下面有那么多厂子，在当地招了那么多工人，但终究不能完全把横店镇的人力利用起来，仍然有人是没工作的，尤其是妇女老人，而且有些工厂的工作也不适合老人妇女。
这些年他一直在想怎么能给更多的乡亲们一份稳定收入。
只是不知道这旅游业有没有搞头。
~
“喂，侬好，这里是魔都电影制片厂，请问你找谁……哦，好好好，请稍等！”
很快，一个好消息在上影厂蔓延开，有人愿意赞助《南京照相馆》了。
当魏明接到谢进电话的时候，他带着两个儿子刚从外面压马路回来，领着老大，推着老二。
“谢导，我现在去不了啊，正带孩子呢。”
“你把孩子带过来嘛，多大个事。”
“两个孩子呢。”
谢进愣了一下，问：“两个孩子几个妈？”
魏明犹豫了一下：“两个。”
谢进懂了魏明的难处：“那你在哪儿，我当面跟你说一下这件事，我其实有点拿不定主意的。”
到了魏明所在老洋房，他首先看到魏明穿着居家服跟一大一小两个小男孩玩闹，长得还都挺漂亮。
谢进没有多打听这两个孩子的妈妈是谁，不过他基本能猜个七七八八了，毕竟其子类母。
“大娃你带弟弟去和泥吧，我跟爷爷说说话。”
“魏老师，是这么一回事儿……”
见了面，听谢进说了这件事，魏明算是明白他为什么会拿不定主意了，因为对方的赞助不是无偿的，需要植入广告。
“广告这方面你是行家，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谢进道。
说起这个，魏明不禁想到了参桂养荣药酒，自己那篇《鸭先知》也算是改开后最早的广告软文了，至今不少魔都人还记得这篇有趣的短篇小说。
魏明道：“我觉得《南京照相馆》是严肃题材，广告植入这种事还是不要做的好，我们可以再想其他办法。”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回了他们吧。”这其实也是谢进的顾虑，要不是人家愿意给500万，他估计都会直接把人赶走了，在电影里还插广告，糟蹋行当，羞先人呢。
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后，魏明又问：“他们愿意赞助多少钱啊？”
“500万。”
“多少！”正在喝茶的魏明差点喷出来，这个年代，这个广告植入的价格，这合理吗？
500万如果换做是其他电影，都能拍好几部了。
谢进道：“我说我们还差至少3000万缺口，然后他们就说可以补上六分之一，其余的就要咱们自己想办法了。”
其实有了这500万，他们努努力，也就还差1000万的缺口。
魏明不禁好奇：“什么人啊这么财大气粗？”
谢进回道：“柯达公司的中国区总经理，一个美国人。”
“柯达？”
“对啊，就是那个做胶卷的柯达，”谢进道，“咱们这部电影不是有很多拍照的特写吗，他们要求拍照用柯达的相机，胶卷也用柯达。”
魏明沉思着摸了摸下巴，这个要求，貌似不过分啊。
要知道柯达是1881年成立的，在二战时期已经是相机和胶卷业的巨头，甚至可以说是龙头。
而且那个时期中国没有自己的胶卷产业，几乎全部都是进口，那时候照相馆使用柯达的相机和胶卷是非常正常的事。
反倒是现在，柯达在大陆的市场严重受到本土企业乐凯，以及日本公司富士的冲击，市场占有率大大降低。
魏明印象中是这样的，就像他当初拍《放羊班的春天》，用的就是富士胶卷。
至于谢导，他用不起进口胶卷，从来都是用乐凯的，成片出来的质感就先天差了不少。
魏明道：“谢导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魏明这个电话打给了大舅子龚徐，他想让大舅哥帮自己查一下进口胶卷的规模，以及柯达的市场占比。
“行，没问题，你等我回信儿。”龚徐道。
大舅哥现在怎么说也是魔都滩有头有脸的人物，魔都东方新天地的话事人，在外贸部门也是有熟人的。
放下电话，魏明对谢进道：“其他所有植入广告都不合理，唯有柯达，跟我们的电影简直太般配了，完全可以巧妙融合，就算没有赞助费，我们估计也只能用柯达。”
这波属于不赚白不赚！
只不过魏明想要赚更多。
谢进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是其他什么人想要做广告，我都不会问你，直接赶走。”
两人正说着，外面有开门声音。
二娃耳朵很灵，屁颠屁颠地跑到门口，准备迎接妈妈。
因为今天是参加的官方活动，龚樰朱霖穿的都很正式，还化了妆，漂亮得二娃看了都心花怒放。
“妈妈，妈妈！”扑进亲妈怀里，一只手还摸着雪妈妈的头发。
龚樰第一时间发现家里还有客人。
“谢导！”她喊了一声，然后脸红了。
朱霖则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小魏，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领啊。
谢进笑呵呵地跟龚樰和朱霖问好：“打扰你们了，我过来跟小魏聊些工作上的事。”
“哦，你们接着聊，我们去楼上。”龚樰给朱霖使了个眼色，然后你抱你的娃，我抱我的崽，直接上楼回避。
魏明坦然面对谢导八卦的眼神，但他什么都不说。
谢进先开口：“原本我还担心她们这种关系放在同一个剧组会彼此抵触，影响拍摄，现在看来完全不用担心了。”
魏明：“她们本来就是好朋友嘛，合作起来肯定会相得益彰的。”
因为是南龚樰北朱霖第一次在大银幕的合作，消息出来后，全国人民的期待值又陡然拔高了许多，谢进心里也是有些惴惴，希望能不负大家的期待。
过了一会儿，龚徐打回电话。
“阿明，我问了几个外贸局的朋友，他们说啊，去年咱们国家用来进口胶卷就花了一个亿美元的外汇呢！”
一亿美元，这块蛋糕可真不小。
“那占比情况呢？”
龚徐道：“前几年差不多是五五开吧，富士和柯达都能有个四成多，然后其他国外牌子总共能占一成，不过现在不成了，84年奥运会的时候富士是赞助商，广告做得多，那些喜欢用进口胶卷的个人和影楼越来越认可富士，现在进口胶卷富士能占六成多，柯达也就不到三成吧。”
柯达比之前少了一成多，那就是一千多万美元的市场份额落差！
如果能逆转形势，那就是两三千万美元的差距了！
其实在中国的市场变化就是全球市场的缩影，随着更便宜的日本货的出现，美国商品的竞争力大大减弱，在世界上很多市场，柯达胶卷都在遭受富士这个价格屠夫的威胁。
美国汽车和电子产品也是如此。
“好，谢谢大哥，走之前一起吃个饭。”
魏明放下电话，对谢进道：“500万太便宜他们了，咱们得涨涨价！”
“涨多少？1000万！”谢进脸都红了，如果真能有1000万赞助，他觉得自己甚至可以给柯达相机和胶卷的商标一些特写，当然，不能影响电影的情感表达。
魏明摇摇头：“赞助费还是500万，再多就有点过分了。”
几年后《编辑部的故事》是国内第一个吃植入广告螃蟹的，那一单也就10万块而已。
不过魏明还有其他附加要求：“这样，明天让我跟柯达的那位总经理见一面，我和他当面聊。”
“好啊，那就交给你了。”谢进松了口气。
第二天媳妇儿带娃，魏明在美影厂见到了柯达的劳伦斯先生。
他们的谈判相当顺利，这位柯达中国区总经理离开的时候紧紧跟魏明握了握手。
“祝我们合作愉快，也预祝这部电影能取得轰动性的成就！”
魏明提出的要求很简单，除了500万赞助费，柯达还要负担剧组拍摄所有的胶卷支出，谢导可以敞开了拍，不用计较出片率。
最重要的一点，柯达还要出资支持《南京照相馆》剧组在美国和欧洲举办两场照片展览。
关于当年南京真实影像的展览。
这玩意儿投入不大，但能够打击到日本，甚至借此抹黑竞争对手富士，美国商人表示义不容辞，干就完了！
……
（前天保底）